（一）

咸阳。

乌云积压着斗战场的天空，细雪如毛，飘落到我的发上肩上，很快又被我身上的热力融化。

今年的雪来得很早。

我很早就站在斗场上，等着我对手的到来。

所有参赛的剑者分配到十六个分区，我最后一个来到咸阳，就栖身于第十六区营房。

胜存败汰，现在我带着满身的伤痕，迎来了我的第十一个对手。

我的目的就是要赢得最后的荣耀，所以我也懒得去打探我对手的胜绩和特点。我只知道，当我再赢下这一轮，那就代表着我和其它三位胜利者一起，进入最后阶段的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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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首闸门打开，我的对手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我没有想到他是一号，当年在九道山庄同为斗奴时的一号。

他也认出了我，然后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原来‘皗’就是你，我一直都不知道那是你的名字。”

我苦笑，道：“在九道山庄，我们只配有代号。”

一号也笑了，道：“现在我也有了名字，你可以叫我跋。”

我在笑，真心的笑。

“好名字。”

“从九道山庄出来，为了生活，我当过挑夫，当过走卒，还做了盗贼，但我现在已经有了妻儿家室，所以我一定要从这次竞技中胜出，这样就可以抹去我以前的污点。”

“我明白。”

一号望着我用布带斜吊在颈脖的左臂，道：“你的臂伤……”

我下意识托着受伤的手，道：“伤不碍事。”

臂伤是我在第四轮格斗时留下，当时我认为对手已经弃剑认输，但他却突然发难，匆促间我用手格挡，结果左臂骨折，我身上的伤痕因此而多了一道，也给我的人生上演了最深刻的一课。

一号摇了摇头，道：“你以前就是我的副将，现在你单手使剑，更加不会是我对手，你退出吧。”

我深吸一口气，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必须留在这里，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一号没有再说下去，他亮出了剑。

他的剑术雄浑沉稳，这是他多年格斗经验的累积，但最终他却输了。

我打掉他的剑，然后将我的剑架在他的颈上。

一号的脸上充满了惊疑，他怎样都不能相信自己会败，接着他跪了下来，捂着脸痛哭。

我明白他的心情，因为他的梦想已经被我捣碎，他也没有颜面回家面对自己的妻儿。

“人生中还有很多的事可以去做，”我抽回了剑，慢慢道：“因为你至少还有一个家。”

这时候的我远在咸阳，我以为夏芸仍然在王桐家中安胎静养，但在我的意识里，王桐那里的家并不是我真正的家。

对我来说，和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才有家的感觉，至少那时候的我们彼此依赖，只不过最后她欺骗了我，背叛了我。

我拾起地上的剑交给一号，道：“今晚你在西城泾河边等我，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事，只有你才能完成，事成之后你的报酬绝对不会少。”

一号望着我，他的眼神带着感激，却也带着无法言表的痛苦，只是那时候我并不明白他眼中真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