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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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临近了,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商场,超市门庭爆满,街上的行人也骤然增加了许多。他们操着各地不同的口音,穿着各色奇异的服装,或步行,或驾车,穿梭在大街小巷。
爆竹声此起彼伏,气球彩旗把整座城市装点得焕然一新,满眼望去五彩缤纷,到处都是欢乐的海洋。
老板娘也兴奋起来了。她去请人制作了一幅木雕的春联,挂在厅堂两侧,又在楼檐下挂了一串大红的灯笼,招牌四周连缀上闪闪的彩灯。这样,不论是白天或是夜晚,人们从不同的角度驻足观看,酒楼都显得既庄重典雅,又喜气盈盈。
为了打响酒楼的知名度,精明的老板娘让阿香在一周的时间内不用上班,去参加个体劳动者协会组织的文艺节目的排练,准备在开发区庆春节的大型系列晚会上演出。
轮到个协演出的那天晚上,老板娘给每个员工发了一套崭新的工作服,要求他们一定要穿上,然后早早关门,带着他们提前来到了露天剧场。
露天剧场在市民广场的一角。
市民广场是开发区,也是C市最热闹,最华丽的一处休闲场地。每到夜晚,各种造型的树灯次第闪烁,喷泉随歌声翩翩起舞。老年人做健身操,年轻人跳三跺脚,天真无邪的小孩儿在人群中追逐嘻闹,对对情侣在树荫下拥抱亲吻——一切都透露出了这座城市的宁静与和谐。
这天晚上,来露天剧场观看演出的人很多,弧形的看台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来得晚的只好站在远远的人行道上观看。
舞台很大。海蓝色的背景,铺着红色的地毯,灯光、音响是一流的。
演出开始,第一个节目是大合唱。在所有的合唱队员中,阿香最为引人注目:她站在前排正中的位置,挺拔、俊俏、亭亭玉立,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演了几个节目以后,阿香又出场了。她为大家独唱了几首彝族民歌。她的歌声高亢、婉转,带有几分高山特有的野味,尤其是那首著名歌唱家***演唱过的《彝山好地方》,阿香唱得声情并茂,余音袅袅,博得了满场的掌声和喝彩。一位冒失的小伙子跑上台去给她献了一束花,要不是她躲闪得快,兴许当场被他吻了呢。
酒楼的打工妹们都有些纳闷:这丁香平时看去温温顺顺的,还有几分的羞怯胆小;虽说也常听她哼哼几句,却怎么也想不到她在今晚热烈的场合,面对那么多的观众,居然能够从容自如,放开喉咙,唱得如此的流畅自然,韵味十足。
李燕旁边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青人议论着:
“太棒了!简直跟***唱的一模一样。”
“我看哪,比***唱的还多了几分彝味。”
“是这样。各民族的民歌,只有本民族的人才能唱出它特有的韵味,其他人再有多高的技巧都学不逼真。”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嘛,其中的奥妙谁能说得清。”
“太可惜了,这小姑娘要是能有***那样的机遇就好了。”
“是啊,好花开在深山里,只惜春逝人不知啊。”
老板娘开心极了。这不仅因为阿香的歌儿唱得好,更重要的是阿香按照她的嘱咐,在舞台上穿的是她的酒楼的工作服,胸前还斜挂着酒楼迎宾的红绶带。
果然不出老板娘的预料,第二天,来她的酒楼就餐的客人们就挤破了门。一连几天,酒楼的生意热火朝天。打工妹们忙得脚底发麻,老板娘却乐得合不拢嘴。
许多食客都是冲着阿香来的,有的是想一睹她的芳容,有的则公开提出要请阿香陪酒伴歌。自然,陪酒阿香是不干的,给多少小费都不行;至于唱歌嘛,阿香乐意让客人们一饱耳福。彝家的迎亲调,祝酒歌,民谣小曲,一套一串的,阿香自小耳濡目染,唱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客人们听得手舞足蹈,食欲大增。一曲终了,再来一曲,掌声笑声此起彼伏,整个餐厅热热闹闹,欢快异常。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天早晨,阿香还在餐厅里拖着地板,就听见有人在楼下叫她。探头一瞧,是老板娘。
老板娘笑咪咪地牵着她的手,一起坐进了停在门前的那辆崭新的小轿车。
阿香还没有坐过这么高级的车。坐在里面,她觉得很舒坦;但又不明白,老板娘为啥叫她坐上车,这车要到哪里去。
老板娘开着车,一路上有说有笑,沿环城路兜了一圈,最后在老城区的一家银行前面停下来。
原来老板娘是来银行取款的,以前都是叫李燕当陪护,这次却是例外,叫了阿香。到银行里办事的人有点多,阿香替老板娘排了十多分钟的队。她发现前边办事的都是一些有钱人,不论存取,开口就是成千上万。一位穿着邋遢,眼睑泡肿的中年男子,竟然一口气从陈旧的布袋里掏出了12万元的纸币,递了进去。
这些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不会是偷的吧,真不可思议。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回到酒楼,老板娘破例提前了几天把工资发给了打工妹们;额外还当着大伙儿的面,奖给了阿香100元的红包。
阿香打了四个月的工,还没有领过工资,原因是怕自己领来乱花了,就请老板娘替她保管着。这次从老板娘手里一并接过四个月的工资共计1000元,那份激动劲就甭提了。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的数目最多的钱。这钱,是她用自己的劳动,甚至血汗挣来的。手里攥着钱,她想起了洗菜涮盘的日日夜夜,滚油烫脚的伤疤,泼妇对她的辱骂,猪狗一般的食宿条件,肚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涩,一齐涌上了心间。
这钱来之不易,她要珍惜它,用好它。
于是,阿香抽空去了一趟幼儿园,请表姐周婷婷陪她去农业银行,按照外公留下的卡号往他的帐户上存进了800元,作为添补给弟弟平安生活读书的费用。
她已经知道,外公是一名乡村教师,几年前在讲台上中风昏倒了,病休后工资很低。要治病,又要负担外婆的生活,已属不易,哪里还有钱来供弟弟上学。
小弟呀,你还过得好吗?晚上不做恶梦了吧?几个月不见,姐姐真的是很想你了。
牵着表姐的手,阿香迈进了一家大超市。她用老板娘奖给她的100元钱,买了两双休闲鞋,自己穿一双,送给表姐一双。新鞋穿在脚上,真是惬意极了——她的旧鞋已经补了又补,磨得头通底漏,无法再穿了,她又买了一点卫生用品,100元钱就用光了。她从来没有一次花过那么多的钱。
晚上躺在床上,她想,就这样干下去算了。受苦受累受气也好,住狗棚吃残食也罢,只要自己有着落,弟弟能读书,就行。
可是谁能想到,她的这个最低级最朴素的愿望,竟在第二天,就被残酷的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