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豪赌
13.豪赌
第二天傍晚时分,客人将要散尽,大家准备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外面闯进来了一伙年轻人。
五男三女,酒气熏天,穿着怪异,人人手指上都夹着一支烟。全部留着长发。其中一名叫做“杂毛”的,头发染成了五颜六色,这里红一绺,那里紫一簇。乍一看去,活像是恐怖影片中的一群小鬼降临。
为首的一名男子约摸30岁左右,体格健壮,满脸横肉,下巴骨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他叫段明,当地有名的混混,人们背地里都叫他“短命”。
这伙人上楼进了餐厅,拉过椅子,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
李燕热情地迎了上去,递过菜谱。
“去去去,没你的事!”段明一把推开了她,“叫小彝妹来!”
“哪个小彝妹?”李燕耐着性子,笑着问道。
“装糊涂!你们酒楼会唱歌的那个小姑娘。”
“哦,她叫丁香。请客人点菜是由我负责。”
“啰嗦!”段明瞪了李燕一眼,“你,靠边去吧!”
阿香正在储藏室里清点啤酒,听说客人指名叫她,就跟李燕一起下楼来。
阿香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递过菜谱:
“请吧!”
段明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了神采。他接过菜谱,随便翻翻,抬起笔来,“刷刷刷”画了十几道菜,随后衣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搓出几张丢在桌上。
“够了吧?”他意味深长地朝阿香看了一眼。
李燕拿起钱,到收银台上去开单,计账。
阿香刚想离开,段明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小彝妹,唱支歌。”
阿香急红了脸。她挣脱了段明的手,问:
“唱什么?”
“《阿老表》”。
“好嘛!”阿香亮开了嗓,为他们演唱了这曲彝家山歌:
阿老表,阿老表,
你要来呢咯。
阿老表,阿老表,
你要来呢咯。
不来就说不来的话,
莫给小妹白等着……
阿香先用彝话唱,后又译成汉话唱了一遍。
“唱得好啊!”歌声婉转悠扬,段明的巴掌拍得特别响,“再来一个。我们是来专为听你唱歌的。”
阿香微笑着,落落大方地,又给他们唱了一曲《劝酒歌》:
月琴不响怪露水,口弦不响怪口水。
手端米酒你不喝,格是哪点不合心?
是不是彝家礼不周,
是不是彝家菜不好,
是不是彝家酒不醇,
是不是彝家心不诚?
甜美的歌声,鲜花一般的容貌,这个天使般的小姑娘像有魔法一样,深深地吸引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段明高兴得咧开大嘴,手拍桌子傻笑着,眼睛在阿香的身上扫来扫去,透出淫邪的光。
“对不起,请稍等。”阿香不禁有些心慌,她刚把歌唱完,就转身小跑离开了。
一会儿,这伙人要的菜做好了。阿香端菜上楼。当她把第一道菜摆上桌子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胸脯被人碰了一下。
少女的**是很灵敏的,极细微的触摸都能感受得到。
起初她也不愿往坏的方面去想,一般在人距相近的场合下,谁不小心碰了谁一下,势必难免。
但在上第四道菜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一只手在她突出的乳尖上用力揉捏了一把。
她飞快地用目光一扫,段明马上缩回了手,佯装去摸耳朵,两眼望着她,无耻地坏笑着。
这还了得!阿香曾听妈妈说过,小姑娘的**是金奶银奶,最最珍贵的;嫁了人被丈夫亲过以后就成了铜奶铁奶;如果是被其他的坏男人糟蹋了,就成了猪奶狗奶,一文不值了。
光天化日之下,阿香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当上最后一道菜,段明的黑手蠢蠢欲动的时候,阿香伸开右手五个长长的指甲,迅疾地往段明的手背上狠狠挖了下去。
“短命”疼得哇哇大叫,不停地甩着渗出血珠子的手。
他的同伴们见惯不惊,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当即被逗得哈哈大笑,一个女鬼还把吃在嘴里的东西也喷了出来。
“笑,笑,笑个屁!”段明气得站起身来,指着阿香,“你——敢掐我?”
阿香的血气直冲脑门。如果说,上次那个泼妇用言语辱骂了她,还可以强忍下去的话,那么这一次是流氓**到了她的身体,她是绝对不能软弱的。她在学校里学过,人身权利不容侵犯,受法律的保护。如果这次她懦弱了,今后说不定什么乌龟屁痨王八蛋都来欺侮她,她还怎么做人?
她圆睁双眼,毫不示弱:“你想怎么样?”
看着阿香怒气冲天的样子,段明却又软了下来。他坐下身来,满脸堆笑:
“小彝妹,你敢跟我打赌吗?”
“赌什么?”
“赌人?”
“不赌!”
“赌钱?”
“不赌!”
“赌酒?”
“不赌!”
“你不是小彝妹,你假冒伪劣!”
“我怎么假冒了?”
“你不是小彝妹。你不是彝族,彝族喜欢酒,‘倮倮见酒,打死不走。’”
“我爸是正宗的彝族。赌就赌!”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青人。认识阿香的人都知道,她平时是滴酒不沾的。
“好,有种!我要是喝不过你,叫你一声姑奶奶,给你磕三个响头,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赌输了呢?”
“随便!”
“跟我们去耍一晚上,怎么样?”
“可以!”
阿香话刚出口,李燕就为她捏了一把汗。
阿香却绝不后悔。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今天就是醉死了,也要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咱小彝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只要有几文臭钱就可以欺负的。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赌起了酒。
一人一瓶,轮番喝干。
开始的几瓶,两人都喝得很轻松。阿香虽然不会喝酒,但有一股豪气在肚里支撑着;何况她们辛苦了一下午,还没有吃饭,到现在肚子是空着的,又饿又渴。
权当是喝水吧,阿香眼都不眨一下,“咕咚”,“咕咚”,又把第六瓶啤酒喝了个底朝天。
“短命”可就不行了。他本是个花天酒地、酒囊饭袋之徒。来这里之前,已经在别的馆子里面吃了个酒足饭饱。俗话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他领着这伙人来酒楼,原是想讨便宜的,不料,阿香却一点都不买他的账,他碰上了一颗硬钉子。
总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吧。尽管肚子里的食物已经满到了嗓子眼,看着阿香喝干了瓶里的酒,段明也只得硬着头皮把啤酒瓶子往嘴里塞。谁知嘴给短命的争气,肚子却不给嘴面子——嘴里刚咽下了几口酒,肚子马上就造起了反,唏哩哗啦,段明肚里的东西一股脑儿从嘴里吐了出来,呕得一塌糊涂。地上大滩的秽物,腥臭难闻。
满堂的人们都哄笑起来,一个小鬼指着段明:“大哥,你——你输了。”
阿香蔑笑着斜瞅了段明一眼,手里又拿起了一瓶酒。不知是极度高兴呢还是酒气上脸,她的面色像一片绯红的云,又似一朵盛开的桃花,那么灿烂,那么迷人!
段明看花了眼,色胆一下子壮了起来。他突然伸出双手,把阿香一把揽入怀中。
阿香早有防备。此刻她顺势一个转身。将手里的酒瓶往段明的脑门上砸去。“砰”地一声,玻璃碎片四溅,段明的额头上渗出了血。
“哎哟!”段明本能地松开了双手去捂头,阿香乘机一跃而起,快步离开了餐厅。
“你——小彝妹——你等着,老子迟早要整——整死你!”
在她身后,段明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当天晚上,老板娘找阿香谈话。
她告诉阿香,段明的父亲是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个什么主任,有权有势。段明当过兵,转业后到一家兵工厂工作。后来兵企转民企,效益大打折扣。由于他生性好斗,经常寻衅滋事,终被厂里除了名。此人心狠手辣,日嫖夜赌,白吃白拿,在开发区乃至全市都称得上是一霸,谁也惹不起。所有的餐馆老板,见了他就像见到了瘟神,敢怒而不敢言。
老板娘说,这次你丁香挫了段明的邪气,并动手打了他,替大家出了一口气,连我都很佩服你,但他肯定是不会罢休的。他会隔三岔五地来找麻烦,这样,酒楼的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
“明天你跟我去段明家,亲自向他赔礼道歉。礼物我可以买,不用你花钱。”老板娘说。
赔礼道歉?段明侮辱了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他一点教训?自己本来就没有错,而去低三下四的道什么歉,那我以后岂不成了段明砧板上任意宰割的肉?
阿香略加思索,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太自尊了,一点都不随和。”老板娘最后说,“我的水潭子小,养不下你这条大鱼。明天你就不用再上班了。”
第二天,阿香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家酒楼。
她知道,老板娘关心的只是做生意赚钱。一旦员工与顾客发生了摩擦,顾客永远都是上帝,什么青红皂白,是非曲直,根本不用去分辨。在这样的地方继续打工,连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还谈什么人格,人权?
阿香不敢再呆下去了。人在世上,还有什么比人格尊严更为可贵的呢?
这样的工作不干也罢。我还正想回奶奶家过年,看看弟弟的情况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