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篱下
三 .人情炎凉
14.篱下
春寒料峭。虽说时令已进立春,中午的阳光有些烫人,但那丝丝彻骨的寒意却恋恋不肯离去,早晚间仍在习习的微风中弥散。
一大早,丁香就来到了大街上。她走街串巷,寻寻觅觅,在为自己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春节刚过,大年初五,丁香就从外婆家返回了C市。虽说外婆全家对她们姐弟俩照顾得很周到,但她总觉得找不回那种在家里过年的感觉;更何况,姐弟俩不能光靠别人来养活,弟弟还要读书呢。
一连几天,她都在不停地四处求职,跑遍了全城的职介所,留意满街张贴的招聘小广告,却一直未能如愿。不是人家的要求太高,自己达不到;就是广告太玄虚,自己不愿或者不敢去干。
有大专学历吗?没有,连高中都才上过几天。会电脑操作吗?不会,有生以来才上过一节电脑课。——嗯,那就请吧!
高薪诚聘酒店服务员。学历电脑一概不论,只要身材窈窕脸蛋漂亮,不超过20岁,未婚。这些条件,丁香哪样不占啊?可她不敢去。鬼知道服什么务啊,那不明摆着是去吃青春饭嘛,咱不跳那个火坑!
满街铺天盖地的招聘小广告中,约有半数是招餐馆小工的。刚刚才从餐馆里面出来的她,酸甜苦辣尽知。也不是怕苦怕累,她总觉得世界这么大,如果还可以找另外的活计,还是换一种试试看。
路过一个农贸市场的大门口时,丁香看见一大群人正在围着什么驻足观看。走近一看,原来那儿跪着两个少年,一男一女,头上戴着白孝,手里捧着木盒,身前的地上铺开一张大红纸,上面写满了字。丁香一看,大意是讲这家两兄妹的母亲在C市做小买卖,赚钱供养他们读书,不幸染病身亡。两兄妹从贵州老家赶来,火化了母亲的遗体,现在没有钱回家,请求过往的好心人帮助。阿香看罢 一阵心酸,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了5元钱,放进了一个大口缸。也不管它是真是假,阿香不忍心再看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快步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跑了一上午没有结果,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她信步来到了月亮湖畔。
中午的月亮湖公园显得分外的热闹。这是一个很大的椭圆形的人工湖,宽阔的湖面两侧,长满了高大的树木。这面是依依的垂柳,枝条婆娑,挂满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摇曳,那面是篷松的樱桃,点点的花苞儿好似灿烂的火星,汇成一簇簇绯红色的云。
大树下面的石凳子上,空地里,有着不少的游人在休憩。老人活动活动筋骨,小孩吊线捕虾。或静坐,或下棋,或拥抱,或私语,各得其所,其乐融融。环湖靠东的一端最为喧嚣,三三五五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打朴克,玩麻将,唱花灯,吼京戏,对山歌,吹拉弹唱,小吃吆喝,透露出了一股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清新气息。
丁香没有资格享受这种清福。她顺着湖周转了一圈,走到南端一处较为僻静的水边坐下,望着如镜的湖面发呆。望着望着,又渴又困,一阵睡意袭来,她就干脆背靠大树,双手捧膝,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
阿香睁开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酸麻的腰肢。
身旁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咦,奇怪,是谁注意到自己啦?阿香侧脸一看,一位油头白脸的中年男子跨在崭新的摩托车上,向她微笑着,张开左臂,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阿香不解其意,迷茫地望着他。
男子又添出了一个手指。
阿香生气了:“整哪样?鬼眉鬼眼的!”
“小姑娘,来,上车,我拉你去玩。”
“不去!”
“你要多少钱嘛,”那男子又朝她上下瞅了瞅,点头笑了,一下子把5个手指头全伸了出来,“干不干?”
阿香终于明白了,对方把她误认为是鸡婆了。这种交易她曾听打工的小姐妹们讲过。她又气又恼,恨不能过去搧这臭男人几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阿香诅咒着,不理睬他,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顺着湖边走了一段,迎面又遇上了两个中年妇女。“哟,小姑娘,好漂亮呀,十六七了吧!”一位妇女眉开眼笑,迎上来跟阿香打招呼。
“嗯。”阿香胡乱答应了一声,侧过身子走自己的路。
另一位妇女拉住了她的衣角,拦着问她:“刚从农村里来的吧,有工作了吗?”
丁香停下了脚步。
“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那就正好。跟我们走吧,管吃管住,还有高工钱。”
“高工钱?”阿香疑惑道,“一个月多少?干什么活?”
“白天休息。每天晚上50元,出台还有100块,自己还能挣小费……”
“什么?出台——你们是干什么的?”
“别问了,走吧,去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不去!”
另一位妇女嘴快,干脆挑明了:“我们是给帝豪夜总会物***的。算你长相好,才有这个份儿。多少女孩子想去,我们还看不上呢。”
阿香气得浑身发抖,她回答道:“这种钱还是你们自己去赚吧,我还没有下贱到当小姐那个地步!”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悻悻地走开了。
一天又过去了,阿香依然一无所获。
又累又饿,她回到了星星幼儿园。
幼儿园里还有许多小朋友。虽然离新学期开学还有十多天,可是由于大部分的儿童家长都在忙着做生意,想趁春节期间大捞一把,所以无暇照看孩子,就把孩子依然托付给园里。私立的幼儿园在经营上比较灵活,不受寒暑假期的硬性限制,园长要的是钱,也乐意在假期里继续为家长们服务。说白了,就是留下几个员工当保姆,兼娃娃头,只要不出事就行。最后,园长从高出平时许多的收费中提一点出来,稿赏给留园的教工们,彼此就摆平了,皆大欢喜。
丁香的表姐周婷婷没来上班,因为她谈了一位男朋友,要到西安去会亲,跟园长告了假。与表姐同住一个宿舍的女教师刘芳,刚刚送走她带的小朋友,回到宿舍里,看见丁香没精打彩地躺在周婷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就问:
“回来啦?”
“嗯。”
“找到了工作了没有?”
“没有,”丁香苦笑了一下,“不合适。”
“慢慢找,别着急,”刘芳安慰她,“不能干的事情你千万别答应。走,吃饭去!”
两人拿着餐具来到园里的小食堂。上班的五六个员工都已经聚齐了,正围着一张大圆桌吃饭,胖园长也跟她们在一起用餐。
丁香递过餐具,盛好了饭菜,刚要离开窗口,不料做饭的师傅却向她伸出了手。
丁香不解。
“票。”
“师傅,我表姐跟园长说好了的,月底记她的帐。”
“姑娘,这伙食有补助,园里的教职工才记帐。你要用餐,得买客餐票。”
“好,我买。多少钱一餐?”
“5元。”
天哪,丁香的口袋里只剩下10多元钱了,真是三文钱逼死英雄汉,要是没有这10多元钱,她在这满食堂的吃饭的人眼中,该是怎样地无地自容啊!
丁香涨红着脸,掏钱买了票:“师傅,前几天的就请你记在我表姐的账上吧。”
做饭的师傅点点头,瞟了胖园长一眼。
胖园长开口了。她抬了抬眼皮看看窗外,阴阳怪气地说:
“年纪轻轻的,什么事不想好好干,哪里会有白食给你吃哟!”
阿香的心,象是骤然被人戳了一刀;眼泪似溢满的水一般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走走走,咱俩上楼吃去。”刘芳连忙起身,拉着阿香往宿舍里去。
这顿饭,阿香没有吃下几口。肚子是饿极了,可饭在嘴里似嚼蜡,就是咽不下去。胖园长的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一直挥之不去。这寄人篱下的滋味真难受啊,可是你又没法辩解或反驳,只能任由这窝火在肚里辣喷喷地烧。
“不行,明天我非得要去工作了。不管什么活,除了卖屁股,我都认命了,干!”
丁香暗自下定了决心 。
主意一打定,心里就踏实了。管它三七二十一,拉过被子蒙住头,一觉睡到大天亮再说。
刘芳一直坐在桌前默默地看书。她们也有压力,要准备考从业资格证。她看丁香睡着了,才放下手中的书本,爱怜地摇摇头,下楼去给姨妈家挂了一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