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十一点，司机换成了许原。

十一点半，许原听到身后有两个脚步声走来，回来一看，是张大东和欧洋。

两人站得齐，脸色有点奇怪，像是知道了什么大事情一样。

欧洋：“许原，你看一下这个视频吧。”

许原：“这不是另一个歹徒的手机吗？不是坏了吗，你修好了？”

欧洋：“刚修好的。你看一下吧。”

许原：“我在开车呢。”

张大东将方向盘夺去，说：“我来开，你去看。”

许原觉得事情有问题，从驾驶座起来，拿了手机一看，脸色变了。

“嘎——”

刹车。车上半睡的三人从梦中惊醒，将头左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事，只知道车突然刹住了。

“怎么了？”何萱问。

许原三人走来，脸紧绷着。

“怎么了？”蔡东俊也问。

许原拿出一个手机，是刚才看的那部手机，说：“那个坏掉的手机修好了，你们看一下，这里有一段视频。”

何萱接过，一边问：“什么视频啊？”

点开一看，她吓住了。这是一段记录杀人的视频。

视频中，在一个废弃的工地，有五名带着棍棒的男子正在围殴三名已倒在地上的男子。这三名男子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五名男子却仍不罢休，不停地往周围找石头或尖锐物等砸在三人身上，并用脚踹和棍棒击打，还不停地往三人脸上吐口水。视频不长，几乎由惨叫声组成，到片尾，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什么声也没有了。三人死了，五人却在笑，他们好像忘记了自己在犯罪。这时，有两个一直背对着屏幕的男子转过身来对摄像的人说了两句话，他们正是被赵刚自卫时杀死的那两个人。

蔡东俊将手机夺去一看，也吃了一惊。

“到底怎么了？”赵刚慌张地问。

蔡东俊将手机交给他。

“这！”赵刚眼睛瞪大了。

许原做了个深呼吸，说：“赵先生，你进来这里不久，可能不清楚一些规律，但这段视频，你应该有所触动吧。”

赵刚喘了喘口气，说：“当然有，这是那两个要杀了我的，怪不得他们下手一直都那么狠，原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许原：“我不是和你说这个的。他们确实是杀人犯没错，但我们一路走来，遇见的都是些杀人犯，他们没什么好稀奇的。”

赵刚：“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都是杀人犯？”

许原：“我们在遇见你之前遇见过几个人了，不管有证据没证据，都像是些杀人犯，这是一个规律。”

何萱表情很严肃：“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许原：“意思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是杀人犯！”

“哗——”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许原：“没什么好隐瞒的，事到如今了。事实上，我们三人，曾经一起杀过一个人。”

欧洋补道：“我们确实杀过人，你们也别藏着了，没意义。”

何蔡赵三人心里怦怦跳，可是憋着一句话不说。

“喂！”张大东大吼一声，“他妈的快点承认，不想和你们在这里耗时间！”

一句话把三人吓得不轻。

“我承认……”蔡东俊弱弱地说，“其实汪女士死之后我就想说了，可是你们好像都不想承认，我就没说。”

欧洋：“我之前不是有说吗？”

“可你最后也没再说了……”

欧洋：“……”

“你们呢！”张大东看向何萱和赵刚。

两人低着头犹豫着。

“两位，”欧洋说，“说出来吧，没事的，没必要隐藏的，大家都杀了人，都是犯罪，但谁也不想坐牢。如果能出去，一定都守口如瓶。”

赵刚叹了口气，说：“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就不隐瞒了。我杀了人，但那个人该死，我敢保证，全世界都恨他，我这是为民除害！”

所有人又将目光看向何萱。

何萱将目光移开，望向窗外，淡淡地说：“我和你们一样。”

许原：“好，既然已经交代清楚了，那……”“等一下！”赵刚插入道。

“怎么了？”张大东说。

赵刚：“你们必须说清楚你们为什么而杀人，否则，我怎么敢和你们处在一个空间！”

“那你呢？你怎么不说清楚？”张大东挑衅。

赵刚：“我怎么不敢，我杀了个强奸犯！”

许原心里咯噔了一声。

“你们，你们一个个说清楚。”赵刚说。

蔡东俊：“我打群架时不小心把人脑袋砸烂了，然后，人死了，我们赔钱了事。”

“砸烂了？”赵刚咽了咽口水，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你呢？”赵刚又问何萱。

何萱：“我能不回答吗。”

“那怎么行！”赵刚说。

“我比你们要恶毒。”她说。

“怎么？难道？”

“我杀了一个想抢我男朋友的人。”她说。

“什么！”五人惊讶看着她。

“我本想给她一个警告，把她从楼梯推下去，只是没想到，她真的就死了。”

欧洋追问：“那后来呢？”

何萱低着头，说：“后来，我家人帮我摆脱了这件事，最后用钱解决了，学校为了自身利益，对外说是意外。”

“……”

赵刚看向许原三人，说：“你们呢？”

三人对视了一眼，觉得心已经被拧皱了。

事情回到六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是许原和陈璐分手的第三天。

陈璐独自一人来到一间酒吧喝闷酒，伤心欲绝，一杯酒接过一杯酒，醉醺醺的。原本她不相信借酒消愁这种说法，而今她却很希望这个说法是成立的。

“你看那，”一个在酒吧另一边，斜着嘴的有钱少爷撞了撞他的同伴，说：“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有好的货色。”

他的同伴是李怀。李怀看过去，心里一下子就产生了邪念，说：“看样子是遇上伤心事儿了，我得过去安慰安慰她。”说完想走，被两个在他左右的妖娆女人拉住。

“别走嘛。”两个女人都在用那骚气的口吻求他留下来。

李怀甩开两人的手，骂道：“骚娘们，给我滚开！”然后径直走向陈璐。

他坐在陈璐身边，将头贴过去，说：“美女，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吗？”

陈璐虽然喝醉，但也看得出眼前的男人只想和她搭讪。她看了他一眼，说：“走开。”

他并不生气，继续说：“你给我一个机会嘛。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

陈璐一听不由哭了起来。

“不要哭，不要哭，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这时的陈璐竟然将李怀看成许原，笑了笑，被牵走了。

两人上了二楼。李怀将陈璐拉进了一个房间，关上了房门。

“你……你……”陈璐终于发觉事情不对劲，想走，却连站都站不稳。

“你就好好陪我玩玩吧，我不怕你要多少钱。”李怀说，一边对陈璐动手动脚。

“你给我……滚！”陈璐将他推开。

“你还挺有趣。”李怀乐了，继续过去。

陈璐慌了，随手抓了桌上的灯，往李怀头上砸去。

“操你妈的！！！”他摸了摸头上流下来的血，一个猛劲，把陈璐推倒在地。陈璐头磕在地面，瞬间溢出了朱红的血液。

她死了。

李怀吓一跳，倒坐到了地面上。他大口大口喘息，冷静一会儿后，拿起手机，打给了他父亲。

一天后，在医院，陈璐的尸体被白布盖着。她的父母上去揭开一看，哭得晕了过去。许原用意志挺了过来，但活着同死者没区别，他觉得天变成了灰色。

警方最后给出一个结论，说是意外摔倒死亡，就再也没查下去了。许原原本也这么认为，只觉得事情有点古怪，但五天后，他完全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天早上醒来，他发现宿舍门下被塞进来一封信。信是用电脑打印的，没有笔迹。他打开一看，内容是这样的：

你好，我是你女朋友出事那天，酒吧里的一个顾客，我知道一些和警察说得不一样的事情。

我当时有走过二楼的一个房间，听见了里面传出一声女人的惨叫声。当时门没关好，我没忍住偷看了一眼。我看见你的女朋友倒在地上，头流着血，像是死了。旁边还有一个男的，我绝对没看错，那是李怀，就是那个大官的儿子，我认识他，绝不会认错。

我这几天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很苦恼。原因是，我不想摊上事情。我现在告诉你，希望你也不要试图来找我，真的谢谢。

“啪”一声，许原手中的水杯掉地，碎成一堆渣。他跪了下来，心在滴血。

他振作后，想查来信者的身份，找出线索，但却一直做不到。对方已经为自己安全脱身做了十足准备，许原几乎是无能为力的。但他仍不放弃，继续查找线索。

而在第四天早上，许原走在街道上，有一辆玛莎拉蒂从他身边经过。里面的人将头探出，是李怀。他露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笑容，用手指向许原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然后“开了一枪”。

许原愣住了，随后是愤怒，他感觉到心中有股岩浆即将爆发。

他原本还不是很肯定，经过这么一个过程，他明白了，来信者并没有欺骗他。他现在坚信，李怀，就是那个凶手。

可是他为什么要比出挑衅的动作呢？难道他已经察觉出，自己已经在查案了？许原想。

“不好！”许原心中一喊，往酒吧跑去。到了那里才知道，酒吧昨晚出事了。消息说，昨晚，有个服务员自杀了。

他几乎绝望了。他明白了，那名服务员就是给他送信的人，而这个有可能成为证人的人，现在死了，他等于没有证据了，因为那封信是全世界都能制造出来的。

李怀杀了人，是为什么，是做贼心虚，还是故意杀给自己看的？

许原之前一直忘记，李怀是个***，杀个人想掩饰过去，简直是轻而易举。

许原快疯了。

他现在等于是一点证据也没有，继续上告不仅没什么作用，还很可能危急陈璐的家人，这让陈璐在黄泉路上怎么走得安心。所以，他似乎不应该继续上告，可是，他又怎么忍得了，那个人，是杀死他最爱的女孩的人，是他最恨的人。

他觉得眼前出现一片黑色，晕了过去。

他进了医院，后来醒了，却像变了一个人，整日郁郁寡欢。他就像个几天后就要上黄泉路的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天左右，他的同学张大东和欧洋终于看不下去了，找他问话。

许原并不回答，远远望向窗外。

“你说吧，”张大东说，“你不说谁都难受。”

欧洋：“是啊，你说吧，要不然哭也行。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

“不是陈璐死了那么简单，”许原终于开口，“她，是被人杀死的！”

第二天，三人将各自收集到的情报凑在一起，设计了一个杀人计划。三人豁出去了。

可惜，计划中的各项条件，均难以实现，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这一晚，李怀孤身一人，在一条偏僻的小路，被许原三人杀了。

第二天，警察来了，问了李怀的家人，最近有没有仇人，不想，李怀的家人和朋友竟然列出了将近一百个嫌疑人。警察全都懵了。

当然，许原并没有因此而逃过一劫。李怀的家人还从其他方面暗中入手，其中最被他们关注的，就是陈璐的事件。于是，许原和陈璐的家人朋友成为他们的重点攻击目标。

李家派了人，不断对许原和陈璐的家人朋友进行滋事报复，并逼他们说出事实真相。可除了许原，谁都不知道事情真相，于是就这么僵着。但这种僵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许原和陈璐的家人朋友仅在第一天就快被折磨死了。

许原很惭愧，开始后悔了起来，尤其看到陈璐的父母被折磨得时候。

也不知是不是恶有恶报。两天后，李怀的父亲因贪污巨款被抓，判有期徒刑30年，李家破产。李家破产后，许原和陈璐的家人朋友终于从危险中逃离出来。

破产后的李家，先后被各路仇家揭露先前的种种罪行，其中包括李怀三次殴打警察，五次打人致残，十九次打人致重伤，两次强奸，还有私藏大量毒品和枪支弹药，多次参与走私。顿时，李怀的名字在各媒体频繁出现，成为一个臭名昭著的人渣。

有许多网友表示，李怀死得活该。甚至还有一部分网友提议，撤销李怀的杀人案。

也不知有没有受到社会舆论的影响，李怀的杀人案，就此一直被扔在一角，几年来也没被提过几次。许原三人没在嫌疑人当中，更加安全。于是，三人在表面上恢复了以往的生活。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因为陈璐死了。许原表面恢复平静，内心却难以平复，这六年，他一直在想她。他，过得一点儿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