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第十一节
【十】
汪道全的办公室就是原来于孝隆的办公室。曲经理执意留在自己原来的办公室里,汪道全只好有些尴尬地搬进了比曲经理稍大一些原经理办公室。
刘来神指挥人迅速地摘掉曲经理门上的“生产副经理”的铜牌,又当着汪道全地面很不好意思地、慢慢地摘下“经理办公室”的牌子。然后用比脚频率还快的速度,对调安装上去。
汪道全屋内的办公家具同于孝隆在时的一样,只是把原来正面对屋门的办公桌,调成了侧身对着门的方向,而且在里手的身后,放置了一盆高大的平安树和一盆茂盛飘逸的凤尾竹。
有一次,王顾成赞赏汪道全的平安树。汪道全哈哈笑着说;“这你就不懂啦!好看赖看无所谓,搞生产的,一定要平安为首位嘛!”王顾成又请教凤尾竹的深意,汪道全只是闭上眼睛,晃着脑袋微笑不言语。王顾成感觉,不管那盆凤尾竹含义如何,汪道全闭眼摇头的在树下,倒真有些“竹林酒仙”的风范。
王顾成和汪道全在一起,不象面对于孝隆那样拘谨,但必要的程序是不差的。添水、自己沏茶、身体放松地前倾坐在客座沙发上。
汪道全也放松,右臂放在后脑和沙发靠背之间。乐呵呵地看着王顾成完成一套标准的组合拳。
“老王,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中午。”
“哎,思想有问题,才来报道啊!呵呵呵。”
“哪敢呢!不把现场情况摸清楚,一问一愣神,领导还不得批评我!”
“哈哈哈哈,这个回答,领导还是满意滴!……哎,等等,等等,我这有个好烟,最低焦油含量的,是多少啦?”
拿起烟盒看着。眼花看不清。来回调整了几次距离,还是无效。干脆不看了,“算算算,这眼睛!反正就像抽空气似的。”直接扔给王顾成。
王顾成笑着抓过烟盒,拿出一支点上。“那领导还抽啊?!”
“抽多了难受,不抽更难受!愁事多啊!”标志性的用虎爪手型在头顶转着圆圈地挠着头。
身体忽然前倾,一只胳膊支在办公桌上。“你那个工程怎门样了?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王顾成收敛笑容后,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大哥有时间吗?需要长一点。”
王顾成的表情和称呼变化让汪道全意识到事情可能有麻烦。抬头想了想,拿起电话。
“老段,下午我有个重要接待,那个生产会我不参加了,你组织吧。……,没什么指示。”
按下电话挂断键,又拨了个电话。
“刘主任,下午有什么关于我的会议安排吗?……哦,不要安排我的接待,我这里有些事情。”
关掉电话,抬着眉毛,笑嘻嘻的指着电话小声说:“来神!郁闷着哪!”并没有接着讲刘来神为什么郁闷的意思。坐直身子,平静地看着王顾成。
王顾成叹口气,简单扼要地把按错误清单生产,现在补救,预计后延15天左右的情况说了出来。
汪道全转动沙发转椅,侧面对着王顾成,眼睛前望地想着。一只手在办公桌上抓东西式的按了几下。王顾成马上把那个低焦油的烟拿出一根递给汪道全。汪道全看着一眼烟,扔在桌上。
“不要这个,你有吗?”
王顾成掏出自己的烟,给汪道全点上,并把剩下的烟放在办公桌汪道全手能够得到的地方。
汪道全很久没说话,用虎爪抓了几次头。一支烟快吸完的时候,转过身来,用烟指着王顾成,瘪瘪嘴说;“惹祸了,祸不小啊!”
通过汪道全的表现,王顾成基本能感觉到接下来的风暴级别,但心安的是,汪道全没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合作厂有影响吗?”
“这边只是标准件,数量上有些调整。”
汪道全点了一下头。
“正在限儿上!……预算的时间准确吗?”汪道全仍就用虎爪转着圈地挠着头
“我已经留下1至2天的富余量。”
汪道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伴随着烟气的吐出说着;“那,这边时间调整合理一些,就有可能完成了。当然如果出突发情况,就……完了。”说“完了”时,瘪嘴闭眼地慢慢摇着头。
王顾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自己希望的,如果汪道全能够协调时间,绝对会把工期压缩在底线范围内。
汪道全心理又核算了一下,如果全力配合,工期还是有保证的。睁开眼,用拿烟的手点着王顾成;“不过,你的后续份额肯定会有问题了!”
“只要不彻底垮掉,就还有机会。”王顾成给着自己信心,也渴望着汪道全的帮助。
“彻底垮掉应该不可能,终究你们城致的产品技术,在很多地方是离不开的。只要……”汪道全适当地停顿,这话需要王顾成自己体会。
“你放心,我知道怎样做人、做事,不会添烦的。”王顾成知道汪道全的担心和自己预计的一样,只要不因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避之不及,就会有人出来说话支持。自己越低调,就越会让事情尽快平息下来,只要平息下来就能达到稳定点。
汪道全满意地笑了笑。事情出现,每个人自保的心理也是正常,人们也都在衡量后续的可能进展情况。如果王顾成处理的不得当,那么帮助的人,不仅不能把王顾成拉起来,还有可能被拉进事情的漩涡。
“既来之则安之。谨慎、低调应该不会错的。”汪道全脸上露出轻松地笑容。“你把你们公司详细的施工计划和安排给我一下。”
说完用虎爪挠挠头,笑嘻嘻地说;“原则问题是不能动滴!!”
王顾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理轻松,脸上也挂着笑容。“我知道,这种时候动原则,不就是饮鸩止渴吗?再说,有人找这漏洞都找不到呢!”
汪道全笑嘻嘻地用手指了一下王顾成。
“你让你们公司小刘,把施工计划……,不!还是你自己给我!”
“我自己整理然后送来。期间有调整我再打电话。”王顾成明白汪道全的担心,虽然不违反原则,但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有话语传出去,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得清的。
“能待多久?”
“ 哎!这种时候我怎么能放心走,除非极特殊情况或许会离开几天。这段时间没特殊事,我就不来了。”
“好!!”汪道全回答迅速而且带着欣慰
“我到那几个屋转转。”
“应该,既然来了,就去看看!”
正要起身,忽然想起刘来神。王顾成笑着问道:“神仙为什么郁闷了?”
这一下可触到了汪道全的另一面天性,马上就摇头晃脑地讲起来。
原来一位亲民的领导来检查工作,刘来神负责接待。
被接待高层领导任务弄得血管都要绷折了的刘来神,在指引领到卫生间时,被领导极为亲民的笑容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恐惧感。加之领导微笑着总结性的“你们管理不错嘛”表扬,极大地刺激了刘来神的管理总结和构思才能。
把领导堵在厕所里,从工厂管理到自己在家中如何约束儿子的大谈管理经验。终于把亲民领导的微笑全部摘下来踹进小便池。直到10多分钟后,担心领导在卫生间出现安全事故的曲经理,前来探查时,才把领导救了出来。
领导直到离开,还瞪着眼、快速地喘着粗气用手猛点着说“不错!你们那个刘主任真不错!!!”。
爱才的曲经理把刘来神堵在厕所里大骂了20分钟,副主任职位留用查看。刘来神的脚步从此从草上飞变成了乌龟散步。
王顾成爆笑后,抹着眼泪离开汪道全办公室。
王顾成拜访了其他的几位副经理,最后拜访了曲经理。二人原来关系就非常熟而且很深入。但于孝隆任经理时,王顾成为避免于孝隆忌讳,小心地把二人之间的关系控制在可以交心程度的边缘。曲经理升任经理后,并没有把同王顾成的关系再深入化的意思,所以二人关系还是像以前那样,亲切、熟识、维持着最后一点心理距离。
二人简单地谈了一些工作事情,又嘻嘻哈哈地扯了一会家常。王顾成见曲经理没有久谈的表示,就告辞离开了。
走出分公司,打电话让刘爱海在上次那个离市区较远的二星级宾馆订了房间。回到原来住的宾馆退了房,住进了新订的宾馆中。
【十一】
由于前期的物料工件有一些偏差,刘胖和刘爱海彻夜不眠地精心调整着施工工序。好在一些基础的事项大同小异,虽然开工后有意无意地拖延,安装进度缓慢,但还不至于彻底停下来。不知内情地施工人员发着牢骚,刘胖也强制性地压控着。通过几天的观察,施工人员里除了牢骚,还真没有交头接耳探讨内里的真正原因的。刘胖和刘爱海稍感心安,得到消息的王顾成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心想着上次核对时,最后自己的警告看来还是起了作用。
由于此项工程是在原基础上改建的,所以与周边的生产时常发生冲突。刘爱海仔细的汇总情况,由王顾成电话简短告知汪道全。汪道全也不露声色地在原则范围内优化着时间安排。半个月后,按照新清单生产的工程件陆续地到达盛深现场,施工进度也明显加快。
20多天过去,由于时间的优化,竟然比计划节省了2天时间。接到王顾成只说了“到现在抢回2天”电话的汪道全,呵呵呵地笑着,什么也没说地就挂了电话。
事情比预计要好得多地良性发展着。这段期间,最难受的是王顾成。每天打完刘爱海、刘胖、汪道全、翟庆会、刘纪伦还有程思的电话,处理一些其他客户的琐碎事情,就不知道接下自己来要做什么了。
总想着把电话再打一圈,可事情的进展怎么能有思维那么快,笑着讽刺了一句自己。想出去转转,可转念一想,这时如果经常出现街上,必然会引起关注自己的人的警觉,很难说又滋生出什么事端,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接下来就只有呆呆的盯着电脑看新闻,可每次都是不超过5分钟,就把工程相关的资料打开,琢磨着怎样才能再优化一点。每次都是脑袋要咧开缝似的无奈地关掉文件,再看新闻,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直到有一次,呆呆地看着工程资料,想着是否能这样或那样调整一下的奇思妙意,无意识地抓起烟缸里刚吸了一口的香烟,竟然把烟头放在了嘴中,而且还狠狠地吸了一口。天马行空的思想被剧烈异样感拉回来,木呆呆地看了一眼烟头,猛地开始了10秒钟的上蹿下跳、哇呀怪叫。捂着嘴冲到镜子前,往嘴唇吹着气地仔细看着。丰润饱满的上下嘴唇上,各有一个标志的红紫半圆。忍着疼,把嘴唇合并在一起,脑海中竟然出现了生猪屠宰后,屁股上盖着合格章的影像。无奈地盯着印章摇摇头。猛地警醒,做事情从来都回避“找巧儿”的自己,怎么现在一门心思地想要弄出个巧妙的奇思怪想,这样下去,本已向良性发展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巧儿”找回到无法面对的地界。迅速地转回身,关掉电脑。
接下来,就是更难受了。用不习惯吸烟的另一面嘴,龇牙咧嘴地吸了一支烟,也没想明白要干什么。
想回到城致去,又有些不放心。虽然现在的事情都是电话联系,可留在盛深可以随时处理突发事件,离开是不允许的。
实在无聊,打开电视,用遥控器一圈一圈地换着频道,没有一个节目是自己能够持续看5秒的。最后竟想出了一个娱乐方式,拿出手机,调到计时秒表测试一下自己最快多长时间可以把频道拨一个来回。几次下来,最快的不是连续地快摁遥控器,而是随着频道转换反应间歇,按压跳台按钮的那一次。把遥控器扔在床上,喊了一声;“急不得啊!”,又陷入了无聊中。
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街上人不多,偶尔的有车经过,探出身子,努力地眯眼看着车牌尾号,看自己猜的单双是否正确。一次用力过猛差点掉到窗外,惊魂未定地擦汗时,忽然发现,一个背包戴眼镜的女青年站在街边的树下,捧着一本书,四下张望的寻找着什么人。眼睛使劲眨了眨,定睛瞧着,不是看那个女青年,而是她手里的书。
回身弯着手臂,使劲地向下振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耶!”。快速地穿上鞋,抓起包,向外走去。忽然停住,从包里拿出一把钱,塞进裤兜,把包扔在床上,离开了房间。
侧头、一支手挡在嘴前,象沉思一样姿态地问清楚宾馆服务员附近哪里有书店后,就用刘来神一样的步伐频率飞了出去。
在书店选了2个多小时,结账时,收银员疑惑地看了几眼王顾成,80多本书。结完账,王顾成和售货员一起对着一大堆书运气,怎么拿呀?!最后在王顾成的指导意见下,捆成2摞各30本的,并把2落书的端头包装绳用多股扭在一起的绳子连接上,形成一个褡裢状,王顾成又让售货员找来一些废纸缠裹在中间的连接绳上,以增加受力面积,避免肩部疼痛感。在2个售货员齐心协力帮助下,扛大包一样的背起前后各一摞的“书褡裢”,又运气拎起另外一摞剩下的书,在售货员呲牙咧嘴的惊恐中目光中,紧咬着吐出一半的舌头、使劲向前勾着头、一步三晃地带着胜利的笑容离开了书店。
宾馆大厅的服务员低头抬眼地盯着王顾成腿肚子直哆嗦,扶着电梯门挪进电梯内。回头和同样表情的同伴说;“肯定是倒腾书的!”
扶着墙把“书褡裢”轻轻地放在地上,立即抽着脸,快速吹气地扭头查看肩头,看不见,就走到镜子前,仔细地看着,肩头上已到一道儿背包带一样的红紫痕,上面分布着形状不一的、木纹一样的深紫色。和嘴唇上的印章颜色比较一下,还是嘴上的要深一些。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书,满意地哼着歌,还不时地间奏似地咧一下嘴。解开包装绳,看了看没有扔掉,仔细缠着收了起来。一本本地挑看着书,分类地按四摞放在桌上。
最多的一类是企业成长和自传类,第二多的是管理和心理学书籍,位列第三的是历史类和杂文类,第四的是金庸的“笑傲江湖、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的单本版小说、基督山伯爵和几本现代小说。手里拿着三本书单独放了出来;古文观止、古文赏析和道德经。王顾成的桌子简直就成了高三学生的书山纸海的课桌。
对中国古文化喜爱极了的王顾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愿意拿出一段古文,摇头晃脑地嚼上一会儿,如饮甘霖地品味着其中的不可言传的韵味。但有一点让王顾成苦恼无比,自己的机械记忆糟糕透顶,对名字、数字和需背诵的东西总是把自己弄得大眼瞪小眼。后来也想开了,似是而非时就看再一眼,还有一丝新鲜感呢。
拿过道德经,随意地翻开一页,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念完,闭上眼睛,摇着头品味着。忽然有一丝极强的恐惧感掠过,惊得王顾成猛睁开眼睛。晃晃头,好像脑海里什么都没有。赶紧又闭上眼睛,皱着眉使劲想,就是不清晰。好像是一种空空的无助感。点烟一支烟,又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围追堵截,就是抓不到具体的事物。无奈地吐口气,想着“把这感觉放在记忆库里吧,没准什么时候能跳出来给自己警示。”
拿出第一摞中企业成长和自传类书中的一本,跳过前期的发迹阶段,直接寻找企业和人生中危机处理的段落。
在书店挑书时,王顾成就有很强的倾向性。城致公司走到现在,出现了因一系列错误而导致的危机。虽然王顾成用经验的积累和敏锐的直觉,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化解一部分伤害,但他清楚如果只是战术性的应对,那么接下来还会面对层出不穷的类似危机。因为,这一系列错误的出现是必然的,根源不是个人的失误,而是高速发展的城致公司病了,而且是极严重的病。
到底病在哪了?怎样化解接下来的可能危机?城致公司应该如何调整?毫无经验的王顾成一片茫然,他需要经验的借鉴。虽然危机书中人和企业所经历的危机各不相同,但王顾成自信能提炼出共性的东西,那就是自己需要的答案。
一手拿着书、另一面胳膊着笔记本、耳朵上夹着笔、嘴里叼着烟,坐着、站着、躺着,一边看一边记录脑中随时闪现的念头。饿了让餐厅送餐。累了就看一会儿小说和古文。就这样,十多天下来,竟然记了大半本笔记。
这期间王顾成让刘爱海专心处理现场事情,不用到宾馆来陪自己。王顾成在夜间施工的时候去了3次现场,看到现场一切正常,也就心安。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清单错误的结果逐渐显现了出来,无论刘爱海和汪道全怎样优化组合,分别有2次2天的时间工地因为缺少了核心件而停工。刘胖找出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工作,让大家象征性地干着,虽然盛深公司现场人员发现有异样,但也没看出大的纰漏。直到第3次,因缺件停工4天,虽然刘胖又找出一堆事情让工人忙活,但盛深公司现场人员在第三天终于看出了问题,对刘胖大批一顿后,上报了公司。缺件停工彻底暴露了。
虽然知道是必然结果,但心情依然很沉重的刘爱海把事情汇报给了王顾成。
站在窗前,一手拿书、另一面胳膊夹着笔记本、耳朵夹着笔、歪着头夹着电话的王顾成,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打击爆发的时间已经延后了很多,但愿能救了我们。面对吧!从现在开始,盛深公司的很多部门就要问责了,坚持住。记住我们那天说的原则。随时给我电话,所有事!”
放下拿着的东西,点烟一支烟,站在窗口慢慢地吸着。看了一眼天,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棉花糖一样云彩。心里想着;“呵呵,这次没下雨!”
城致公司缺料停工的消息,迅速被纵向上报到了汪道全和曲经理、经营公司等相关部门那里,横向扩散到各部门车间以及同类供应商、施工单位。
曲经理没有拿出具体意见,责成汪道全清查此事,必须尽快恢复施工。心知肚明的汪道全组织了相关部门、城致公司召开会议,了解情况。
城致公司的刘爱海和刘胖参加了会议。会上有人提出应该让城致公司老总尽快到盛深,组织后续施工。汪道全摆摆手说到;“我不管他们谁来!保证正常施工就行。”把这一提议挡了回去。
刘爱海会上没说别的,只坚持说货物运输在半路出了问题,马上就到盛深现场。
与会的各部门人员实在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严厉督促尽快施工,并且强调延误工期的严重性。
第一波冲击暂时平息。
正常恢复施工之后的第四天,又一次停工待料出现,预计2天。在原则范围内,优化组合生产与施工时间淡化1天多的时间,最后的半天虽然没有被盛深公司现场人员看出问题,但疑问却被明确地提了出来。货车到的时候,刘爱海扶着车厢,脸色苍白,汗珠直淌,只想一件事;趴在地上。
此次虽然没有造成冲击波,但关注城致公司的人却敏感地闻出了味道;城致公司上次绝对不是货物运输问题,是有点,嘿嘿,秘密!质疑的味道迅速浓缩。
王顾成这些天还在寻找答案,但大部分时间是回顾自己的笔记本。慢慢地汇总出了一条较为清晰的线;
1.城致公司从开始到现在的飞速发展是非理性的,每每都在冲击企业承受的极限,所幸的是这些年承蒙幸运之神垂爱,或轻松或惨烈地躲过了死神的扼杀。
2企业的发展带给了城致人高昂的斗志,这也是促成城致公司前期被动、后期主动冲击极限的主要原因。时间的观念蒙蔽了城致人的双眼,逐步忽略了内部管理的严谨细致,这次以及后续要经受因失误而造成的冲击就不可避免了。
3还有一点,让王顾成心痛,后期的业务扩展几乎是无选择的,只要企业能扩张,就吃下,而自己原来一直秉持的,以专利技术为核心开展业务的宗旨,早就被扔的无影无踪!
总结到这,汗津津。
但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此次工程的工期经多方努力,已经可以确定,能控制在最低要求范围内。不至于坍塌,但强烈的冲击在所难免。这点从刘爱海收集的信息已经得到证实。王顾成笑着看了脑海中油滑的笑脸一眼。
趴在地上做了30个俯卧撑,脸红头热,。把这些天弄得床上地下、窗台、卫生间各个地方到处都是的书,整齐地分类。按照刘爱海和翟庆会的电话信息,2--3天内,一波最大的停工待料就要到来。
第二天,早早起来,好好地冲了一个热水澡,吃过早餐,到附近的一家汽车出租公司租了一辆车,加满油。按着导航索引,很费力气地来到当地一座名气不是很大,但很悠久的道观。
道观周边地形很是奇特,西部是一莽莽山丘,北部却是完全不同地貌的矗立山崖,二者形成回湾,道观就坐落在回湾的底部。王顾成也听人说过,好像是这里处于2个山脉的对冲交界处,想来那巍巍陡立的巨石结构的山崖,应是挤压出来的不同于周边地貌的奇特景观了。王顾成远远地眺望那山崖,象有人将满是褶皱的、大小不一的或条或方巨石随意地摞在一起,立陡的崖面凸凹参差不齐。崖缝间,几株不知名的树木斜向上顽强地挺出来,随风晃动,让人更觉得整个山崖摇摇欲坠,眩晕不已。王顾成左弯腰、右侧头,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微笑着信步走向道观。
道观地处偏僻,来上香的人不是很多,这正和了王顾成的心意。王顾成并不是信道信教之人,但到每处,只要是方便,还是去庙观中敬上一炷香。更多的是想感受一下那里的青烟脱俗、与世无争。近几年,王顾成很少到旅游区的庙观去了。络绎不绝的人群让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本想追寻的那种内心清净。
道观不是很大,上下三层。新修的朱门与台阶,少了时间久远的庙观那种悠久的味道,但万事总愿意换个角度的王顾成还是说服自己,去欣欣然的体会新红净白带给自己的清新之感。
观虽不大,房间众多,内供的道家神仙却一应俱全。王顾成已经熟悉了这总感觉。现在很多的庙观为了适应人们的不同祈求,逐渐地把各路神仙都请到了庙观之中。洋洋洒洒、浩浩汤汤。王顾成忽然想到了城致公司,原来只做核心专利技术,到后来为了适应不同客户的不同要求,万事无遗漏的扩展着业务。想到这,不禁无奈地一笑。
按照观中人指引,请香敬香。王顾成犯了难。神仙众多该怎样敬呢?请教之下,得到的答案是;求什么,就敬司管的神仙。这也应是中国的特色了。有人说中国人没有信仰,王顾成不以为然。中国人固守着仁义礼智信、孝道、家庭那些延续几千年的观念,就是中国人的信仰。至于求什么,就敬对应司管的神仙,也就是中国人务实的寻求慰藉与庇佑了。
自己求什么呢?想了一会儿,无论敬哪一路神仙,总是有不尽之感。索性请了三柱高香,在观中间巨大的香炉前四方拜去,就算求得一份道家清修的心静吧。
慢慢地在观中徜徉,最后驻足在红檐下左右分立的硕大的钟、鼓前,先拿起鼓槌,轻击鼓面,雄浑震荡之音环绕于耳。又托起撞钟木杵,稍微加大力气,撞击下去。
“铛……”龙啸之音瞬间飞跃出来,直把王顾成刺得颤栗地退后2步,一股极细的音丝在心中、脑中,飘渺远走。王顾成忽然感到前几日那种空空的无助之感,猛地抬头,游丝般的钟音犹在那山崖间回绕,巨大岩石堆积的山崖似被周边山脉挤压得露出痛苦的狰狞,向自己扑面压来。
王顾成的心狂跳不止,终于抓住了记忆库中那种恐惧;在巨大的自然规律面前,自己显得是那么脆弱与渺小。
如果说那个经常出现在梦中的背包背影让王顾成感到恐惧,这种脆弱感就让他灰飞烟灭的胆寒了。
走出观门时,心还在狂跳的王顾成后背冰凉,手摸去,后背衣服已经湿透。坐在车里,猛吸了2支烟,呼吸才恢复了平静。
怀揣着莫名的感觉,落寞地回到了宾馆,瞪着眼睛躺在床上,把这次事件和城致公司的方方面面从头极细地想了一遍,确实没有哪方面或那件事能给自己造成这种感觉的。终不得解,亮着灯,昏昏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