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第十五节

第十四节-----第十五节

【十四】

十天后,王顾成到刘爱海家拜望他的父母。

刘爱海提前一天到达,到车站接王顾成。

王顾成精心地备了礼品。除了一份精美的土特产,还分别给刘爱海爸爸和妈妈准备了礼物。

因为听刘爱海说爸爸愿意喝白酒,就带了2瓶朋友送的收藏15年、市面已经见不到的高度白酒。给刘爱海妈妈准备的礼物也是精心考虑的。刘爱海妈妈老家是安徽,特别愿意听黄梅戏,总唠叨现在的黄梅戏没有以前的味道。王顾成买了一个体积不是很大的唱机和几本老黄梅戏的黑胶唱片。

王顾成每天被事情缠身,可这次却下定决心偷闲2天,来看看刘爱海的父母。一是强迫自己逐渐适应脱离繁琐事务、跳出来看问题的感觉。另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刘爱海爸爸的那些话。“喜欢才能坚持!”“错了!就承受!挺住!”

他知道这些话会激励刘爱海一生,自己也想到这位坚强的“汉子”“爸爸”身边去切实地体会一下。

虽然对女儿也是非常关爱,可总是感觉少了那么一点东西。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但愿能从这位“爸爸”身上找到答案。

刘爱海的家在海边的一个县城。2人坐着出租车,司机按照刘爱海的指引寻找着地方。

“前面就到了。”刘爱海指引着司机。

车刚减速,王顾成就看见2个人在路边张望等候着。王顾成一下就确定那是刘爱海的父母。侧头看看刘爱海,象爸爸也像妈妈,好像刘爱海父母非常连相。笑着想着王缘,也是又像自己又像程思。

“我爸我妈来了。”刘爱海笑着指着路边的父母。

二人下车,刘爱海爸爸妈妈就快速向这边走来。刘爱海爸爸步伐巨大,风风火火。妈妈衣着整洁,走路带着点轻柔,紧紧地跟在后边。

“好一对协调的夫妻。”王顾成心理想着,也快速迎上去,还有几步的距离,刘爱海爸爸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过来。王顾成边走边打量着,刘爱海长得更像妈妈,但笑容却和爸爸一个样。刘爸爸黝黑健壮,面颊上侧面有着一道新疤痕,想来就是这次受伤造成的。

“兄弟,这么远还麻烦你过来。”刘爱海爸爸口音带着浓浓地海边味儿。

“老哥,你看,你和大嫂还迎出来了。”王顾成心理稳了一下。如果刘爱海的父母见到自己拘谨地喊“老板”,这次可能就很难把话谈透了。

热烈地握着手,象多年不见的老友。刘妈妈也在一旁静静地笑着。

问候了一下刘爸爸身体恢复情况,一起往回家走,王顾成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中午,就说到饭店吃个饭。

“哎!到大哥这来了,出去吃像什么话!你嫂子都预备了。你嫂子手艺好。只要你不嫌!”刘爸爸的海边方言,王顾成不是都能听得明白,但他绝对感受到了那些语调中的坦诚和热情。

“好!听老哥的!家里饭菜我一年才能吃上几次啊?!求也求不得!一想到老妈做的‘酸萝卜鲫鱼汤‘什么也不想要了。”王顾成也真心地表达着自己的坦诚与豪爽。

一路向家中走去,路上王顾成说了一句刘爱海“兄弟”,刘爸爸不干了。

“你是我兄弟,他就是你侄子!怎么能叫兄弟!”

中国**惯,18岁为一代人,王顾成年龄处于刘爱海父子之间,叫上叫下都不为过。争执半天,最后刘爸爸同意王顾成说的各叫各的。刘爸爸虽然嘴上不让,可心里为儿子老板能够对儿子“兄弟”相称感到由衷的高兴。

来到家中,刘爱海让座、倒茶。又把王顾成带来的礼物让爸妈看。刘爸爸看到陈年的老酒。眼睛像欢快的孩子。还一直嘟囔着“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等刘爱海给妈妈看礼物时,刘妈妈一头雾水地笑着,实在搞不懂是什么。王顾成笑着说;“阿海,听听!听听!”当着客人面打开礼物,确实不太礼貌,刘爸爸刘妈妈推脱了几次,拗不过,也就让刘爱海忙活着了。当原滋原味的严凤英的“女驸马”从唱机里飘出来,刘妈妈竟然定在了那里,脸上带着戚戚的表情。王顾成有些尴尬,刘爱海马上低声告诉王顾成,他从妈妈给他写的日记里,知道姥姥最爱听严凤英的“女驸马”。

刘爸爸打断了尴尬,对刘妈妈说着;“你看你!你看你!老弟来了,你看你!”刘妈妈很郑重地对王顾成笑笑说;“谢谢兄弟!”

王顾成连忙微笑摆手,但心里好像是抓住了一点东西。

“给你写日记?”低声地问刘爱海。

“我妈到现在还给我写日记呢。”神情不是激动,或者炫耀自豪,而是有点幽幽地母子情深的感觉。

刘爸爸呵呵结果话茬;“别看我们家这位文化不太高,给他儿子写了多少年日记了。想到啥写啥!还让我写呢!”

刘妈妈不好意思的说着;“你什么都说,也不怕兄弟笑话。兄弟,你们聊,我去做饭。”

“哪能,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是怎样把小海教育这么优秀的,我真是来取经的。”王顾成真诚地说,没有丝毫的逢迎。

刚要往下说,刘妈妈喊刘爱海。还没等王顾成再开口,刘爱海就端着大盘小蝶的上来了,原来王顾成到达前刘爸爸刘妈妈就准备好了,只是有几个热菜需要简单做一下。

大家齐上手忙活着,一片祥和的家庭味道。王顾成心理暖暖地享受着。

十多分钟,冷的热的摆满了一桌子,基本都是海味。

刘爸爸不顾王顾成的反对,坚持要和王顾成喝带来的酒;“虽然喝你带来的酒,不太礼貌。但这酒贵重,我哪能留着自己喝。这是我喝过的最贵重的酒,你也是我家最贵重的客。听我的。”王顾成从开始见到这夫妻二人开始,就留意二人的一言一行,去追寻着自己需要的答案。

刘爸爸一口纯厚浓烈粘稠的酒入口。王顾成静静微笑地看着刘爸爸闭眼摇头再咂嘴的回味。

“想起我家老爷子了,他喝到好酒时就这样。”王顾成判断没有错误。这一家中浓浓的亲情传递着。

“大哥,你不像大嫂那样,给小海写一写东西?”

“我?哪会啊!”

“那小海好像是对你的事情都很了解。”

“哈哈哈哈,这小子从小胆小,看到什么都怕!从小只要有时间我就给他讲出海的事,什么遇到风暴啊、船出问题啊、断水啊……,那个时候我怎么办!大一点,我就带他出海,慢慢地,他就不怕了。事,他也就记住了。”

刘爱海插话道;“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老爸给我讲的几次遇险呢!特别是那次遇到风暴,心理是怎么想的。”说完指了指爸爸的左手。

王顾成这才注意到刘爸爸的左手有些异样,食指这半面的手掌和中指那半面的手掌不再一个平面上,顺着食指和中指的指缝向下延伸到腕部,有着一条隆起黑亮的疤痕。因为刘爸爸被风吹得肤色棕黑,所以初见时并未引起自己的注意。正在想象着刘爸爸当时手掌撕裂的痛苦,忽然看到刘爸爸本来带着微笑的脸,沉了下来,被海风吹的黝黑坚硬的脸不自主地抖动了几下,定定看着酒杯,并没有让王顾成,自己一口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后,露出了微笑,轻描淡写地说着;

“是挺险的。什么也看不见,船都快竖起来了。挺过来了……”

王顾成的心猛地抖动起来,面前这个硬朗的汉子是怎样面对那晚的无边的恐惧,带着身体身体撕裂的剧痛,咬牙坚挺着和死神搏斗。忽然想到了自己趴在宾馆房间地毯上,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电话,听着里边传出的女儿的哭声。

王顾成忽然懂了,在女儿的教育中缺少的是什么!刘妈妈用无声的笔诉说着对儿子的怜爱,让刘爱海体会到爸爸妈妈醇厚的亲情,而刘爸爸用述说教给儿子坚强,鼓励刘爱海无畏地去面对灭顶的惊涛骇浪。

相较之下,在家中匆匆而过的自己,留给了女儿什么?平时那些老夫子一样的教育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顾成醉了,平时能够喝上一斤白酒的他,只喝了不到2两的一小杯,就浑身瘫软了。也许是老酒的劲烈,也许是刘家浓浓的亲情,也许是……,王顾成身体难以坚持,说话也是舌头无力,但大脑却是高度清晰,他知道是因为从女儿小时候到现在,那个压在自己心里的石头被搬开了。

含混地坚持着让刘爱海送自己到宾馆,刘爱海无奈,先打电话预定了宾馆,然后扶着一步三摇的王顾成前往。

酒醉的快,醒的也快。黄昏时分,前来观察情况的刘爱海一进房间,王顾成就坐了起来,就像根本没喝过酒一样。

“老板,你没事啦?”刘爱海低眉觑眼的问着。

“没事了,脑袋一直清醒,就是忽然浑身无力。”笑了笑,握了几下手,一点麻木感也没有。“我冲个澡,陪我到海边转转。”

刘爱海了解王顾成喜欢清静,特地找了一个较为偏颇,人迹稀疏的海滩。

二人在沙滩上慢慢地走着。带着微微腥咸气味的海风吹得衣服咧咧的作响。在天光下微透着玉色绿意的海水卷起一波波的白花,慢动作似的拉回到最高点,猛砸向海岸。海浪巨大的威力被沙滩瞬间化解,

只是哗哗作响地向海中拉回一点愿意戏耍的细沙。

温度并不低的疾风,迅速带走身上的热量,王顾成感到阵阵的凉意。他并没有回缩身体抵抗海风,而是把脸直面着海洋。

整个大海就像一只巨大的暗绿色不安蠕动着的软体动物,无比庞大的身躯协调地扭动,把天空和脚下的大地都带出让王顾成感到眩晕的摇晃感。海风压迫得呼吸困顿,王顾成满脸悲壮地抵抗着心理那如期而至的无助与渺小,可抵抗得越厉害,内心的恐慌就越加强烈,甚至感觉到了每一细胞的颤抖。

坚强的意志让王顾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可以瞬间吞噬自己的庞硕无比的海洋。不知不觉中,王顾成的身体极细微地随着让自己眩晕的振动慢慢飘荡,细丝一样的平静从心底深处袅袅地升腾起来,王顾成努力地抓住这一感觉,不顾海风的压迫,缓缓地里顺着呼吸,终于,看到了内心恐惧黑暗的海洋边际,第一缕阳光之后,披着万丈霞光,不可阻挡地升起的旭日。心平静了下来,是那种让人虚脱的内心平静。看着在内心中不再是焦躁不安的大海,王顾成无力地微笑着。

面对浩瀚的自然,王顾成多数时候感到的是渺小与无助,今天却清晰的体会到自己的无惧与凛然。哪一种感觉才是真实的,自己不知道,这种矛盾的感觉纠结着。也许只有把自己融入到那浩瀚和无尽里才是真正的超脱吧。

刘爱海微缩肩膀抵抗着寒意,见到王顾成四肢舒展的面对,也伸展手臂,面对着浩瀚无极的海洋,冰冷逐渐褪去,刘爱海感受到了王顾成一样的无畏感,脸上露出欣喜地笑容。

二人一直没有说话,流连了一段时间,天色渐黑。王顾成拍了拍刘爱海,离开恋恋不舍的海滩。

回到宾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吸了一支烟,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文档,刚打了几个字,就摇摇头地删掉。关了电脑。

找出纸和笔,酝酿了一会,工工整整地写着;酸萝卜鲫鱼汤

洋洋洒洒写了四篇,回看了一下,自己也惊奇,写的期间竟然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一点的沟抹。

那里面写着自己心中的鲫鱼汤,那份对爸爸妈妈浓浓的深情。自己要把内心的感受写出来,交给女儿,让这些陪着女儿成长,陪着她走过一生。

第二天一早,王顾成准备离开,正想打电话同刘家夫妻道别。一家三口买了一些精致的特产,已经赶到了宾馆送行。王顾成对昨天的醉酒表示抱歉。

刘爸爸豪爽地说;“哎,说那的话,小海说了,你酒量非常好,就是这段太累了。兄弟,帮不上你什么忙,自己保重!有时间带弟妹和孩子来玩。”

“你老板什么都好,人好、心好、长得也精神,就是不能喝酒!”刘爱海学着爸爸海边口音说着。

“这小子!”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气起来。

“大哥、大嫂,我这次真没白来,从你们身上我懂了应该怎样对我的女儿。”王顾成真诚地说着。

刘爸爸拍了拍王顾成的手臂,说到;“兄弟,这小子毛病多,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错误大了就开除!得让他知道,人得有承担!”

“谢谢老哥你能这么说。”

“你带着他,我们放心。”

“兄弟,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说着,刘爸爸从里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伸出右手,想递给王顾成,手到一半,左手也伸了出来,和右手一起捧着。

“不是值钱东西,这是我第一次出海时打上来的。一共2快,另一块我给了小海。我现在年龄大了,不出海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收着。”

开始王顾成没太理解,回味一下,刘爸爸说的第一次出海,那就是几十年了。忙侧头看着刘妈妈和刘爱海。2人都半张着嘴,眼睛大大地看着刘爸爸。刘妈妈眼中似有泪意。

王顾成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这块石头的深意。这是刘爸爸的护身符,是他出海生涯中最重要的东西,把它交给了我,也就是把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交给了我。

郑重地用双手接了过来,定睛地看着。鸡蛋大小的扁平鹅卵石,初看无奇,细看王顾成感到了震撼。极黑的颜色,甚至看不到表面,就像无底的深渊、无尽的黑夜,上面有着一条类似闪电形状的白纹,那亮眼的白色,就像黑夜里的闪电,让人不敢直视。王顾成忽然明白了这块石头为什么能让刘爸爸珍爱几十年,因为在无尽海洋的黑夜里,那一道闪电就是光明,就是希望。

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贴身的放在衣兜里。他知道那里面包裹着一位兄长的寄托、一位父亲的厚爱。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写的“酸萝卜鲫鱼汤”放在女儿的桌上。

因为要到外地去拜访一位客户,匆匆地离开,给程思打了电话,告知自己出门和给女儿写东西的事情。程思并没有追问写的是什么,只是叮嘱,少喝酒,早点回来。

到客户处,大喝了一顿酒。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10点。正欲洗漱休息,程思的短信进来了,只有几个字;女儿哭了。

躺在床上,看着短信,幸福感充满着全身。不知不觉,竟然搂着手机,衣服也未脱,沉沉地睡去。

放下了心里的包袱,一夜无梦,就像累极的人,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五】

3天后,清早来到办公室的王顾成,打开电脑。发现刘爱海发来了邮件,边换衣服边看了起来。

王顾成只详细地看了一点开头,就又马上浏览了一下整个报告。思量着,“这小子理会了我的意图!”。哼着“老男人”的歌,沏了一杯茶,点燃一支烟,拿出纸笔,细致地看了起来。

边看边想边记,边想边记边看。一个报告竟然看了整整一个上午。期间也有电话打进来,还有厂内的一些人员汇报批示,敷衍的简单处理,后来给办公室打电话告知上午谁也不见。拿着手机看了看,想关掉,又无奈地摇摇头,放在了一边。也许是心诚所致吧,之后竟然没受到电话和外来人的打扰。

刘爱海按照王顾成的指示,全面地汇总了其安公司在盛深公司的业务状况和人脉交往情况。不确定的地方用颜色标注出来。和城致公司同一类别的产品的论述却是有简有繁,对一些普通的标准件类一带而过,而对把论述重点放在了2个方面。一个是其安公司的独特技术和拳头产品方面;一个是其安公司产品由于技术不稳定被盛深公司所诟病的地方。报告中对对应这两方面的盛深公司的工况条件和技术要求也进行了详细地论述。

刘爱海的确领悟王顾成的核心意图。

对于盛深公司来说,其安这样的公司存在是有一定好处的。这些公司可以利用对手的弱点和不适应,一点点挤压一些自身就不太良性的中小公司,吞并供应份额,对供应系统进行汰劣的整合净化。

但万事有2面性,如果这种动态的竞争进行得太激烈,就会造成盛深供应系统的不稳定性,这对生产是极其不利的。

另外,象其安这样,表现出”恶性膨胀“的态势,那么来自盛深公司内部和被其安挤压得痛苦不堪的其他公司就会进行强烈反击,甚至会残酷的不择手段。其安在多点的打压下,总会有一点被压爆。从其安的张扬行事风格和普遍结怨的角度来看,被压爆的点极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甚至带来其安整体的毁灭。

其实这次城致公司在【老系统的控制系统改造工程】中标后,就表现出了和其安现在大同小异的恶性膨胀态势。这是不允许的。就算没有刘爱海的失误,接下来,或早或晚,也同样会受到打击和挤压。好在城致公司及时地发现,并努力挽救。用核心的专利技术和多年的信誉、人脉稳住了颓势,活了下来。

那么其安呢?

他的引爆点是什么?

何时会爆发?

地震的级别怎样?

其安会怎样反应?

最后的结局如何?

最后的最可能格局?

城致公司如何动作?

王顾成把这些问题都写在了纸上。

王顾成没有用本记录并保存的习惯。每次思考完记录的纸张都会在第一时间或烧掉或细细地撕毁扔进马桶,直到那些纸全部化成了灰或者在马桶彻底消失,自己才会放心。前一阶段记录城致公司的弊病和解决思路的笔记本是个例外,保留了几天。因为那是个庞大而且连续的思维过程,很难在几篇内记录完全,当然那个笔记本最后的命运也是变成一块块的纸屑从马桶出发到阴沟里畅游了。

按照自己和刘爱海收集的信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盛深公司没有和其安公司业务相关的大工程,那么象前一段城致公司那类的工期问题应不是引爆点。

正常供应的生产件和原料方面,即使由于技术等原因出现问题,按照其安的行事风格,会迅速地压制掉负面影响。也不太可能造成其安大规模的爆发危机。

除非……

王顾成在纸上重重地写上了“除非”两个字。

除非有人助推。但思前想后,又在“除非”两字上重重地画上了一个叉。

就算有人在助推事件的影响,加大振动烈度,也应是有限度的。终究盛深公司的整体稳定这个门槛是跨不过去的,事情恶化到一定程度,要求稳定的声音必然会出现。结果是其安遭到重创,格局会重新划分,但不会有实质性的改变。

王顾成在这一项上想了很久,内心有种强烈的预感,其安的结局不是这样的。其安公司已经把几个公司压迫得无法生存,而且不是一个点,是多个面的给周边带来伤害。看到刘爱海的报告,王顾成甚至觉得其安在盛深公司的状态简直就是千疮百孔、满身疮疖。难保哪一个点不会在不特定的时间里,被对手用非常规的手段捅破,出其不意的溃烂,造成其安毒攻心脏。而且其安的垮掉不是慢慢中毒,而是应该象气球爆炸一样瞬间垮塌。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其安崩塌留下的空白,必然会迅速地被填平。那么谁会得到这个馅饼呢?城致公司会得到吗?

就像一群俄极了的狼群,虽然进食是有严格的等级限制,但当一块肉出现在狼群眼中,最初的瞬间必然是无序的抢夺。谁能抢到第一口,靠的是占据的位置、反应的速度、精准的下口处、还有强健的体魄。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才是狼王威严的制止,按照等级的分配。

城致公司会精准地抢到这第一口吗?

这就是自己让刘爱海收集信息的核心意图。王顾成要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净化城致公司的产品结构,并扩张城致在盛深公司的版图。

对于现有的和其安重叠的供应部分,王顾成是非常有信心的。在这方面城致公司有成熟的专利技术,如果其安公司一旦退出,大部分的供应份额必然会划归城致的名下。

但由于这次工程的教训和王顾成刻骨铭心的悔悟,针对这一块绝对不能贪得无厌。紧紧围绕城致的核心技术,选择性地扩张。并且把现在的供应部分中,虽然利润较高,但不是核心技术,且与城致公司整体生产组织有些冲突的部分让出去,总体份额维持在60—70%之间,其他的让给一民公司。

其安公司在其他部位的供应是很庞杂的,有很多星星点点的散布供应,这些不在王顾成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其安在这些部位的供应中,并没有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就算其安退出,也不会引起大的波动。还有几个部位,其安公司的业务是非常深入的,而且具备很大的供应比例。这才是王顾成的重点。

微笑着,眼睛露着精光,在纸面上画出了一块肉的图案。并在周边画了一个又一个圈。顺手去摸烟盒,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回头看了看烟灰缸,烟灰缸被一个烟头山堆死死地压在下面。

把两只手在胸前合十,象如来佛祖那样,一手在胸前树立,另一只手缓慢地向烟灰缸平压下去。想象着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样子,嘴里念着;“压你五百年!”

顺着手伸出去的姿态,双臂上扬,闭眼筋鼻地使劲憋住气,猛地放松吐气。一阵眩晕过后,身体觉得轻松了很多。

在办公桌里又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侧头看了看还在挣扎的烟灰缸,实在是难以在承受多一个烟头的压迫。王顾成不喜欢把烟头倒在纸篓里,那样,他总神经质闻到纸篓会有一种发霉的味道。想让办公室小张清理一下,手放在电话上,又收回,自言自语着;“别介,一打断,又不一定有什么事了。”拿出一张废纸,折了几下,暂且安置烟灰、烟头。

思路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因为刘爱海领悟了自己的意图,虽然在重点上有一些偏差,但整体大方向还是对的。所以根据刘爱海的报告思索下去,还是有势如破竹之感。

其安公司的业务很深入的这几个部位,有一些是城致公司涉足过的。曾经供应过的产品,虽然和城致公司现有的生产匹配性很强,但由于不是自己的核心技术点,并没有取得大的进展,久而久之,加上其他公司的恶劣抢夺,把王顾成弄得身心疲惫,最后也就一点点地淡出了。

还有几项是城致公司没介入过的,虽然也是同类产品,但应为王顾成对城致公司的生产和供应只是大致的了解,特别具体的事情,还是有些叫不准。所以记下这几项,在后面画上了问号。这些都是需要和翟庆会、刘纪伦以及相关人员,甚至合作的院校细致探讨才能确定。

让过了这一项,简单地想了想后边的安排,写下了一些提示;学校科研、技术开发、专利技术、生产技术匹配、盛深现场小中型试验。

最后写下了大大的“时间”2个字。

针对技术开发这一项,他并不担心。现在大学院校里有很强的科研力量,甚至还有很多成型的待转化成果。也有很多其他地方的成型经验可以借鉴,只要敢于投入,一般都会有很大收获的。

再则,王顾成并不想别出心裁地去开发一些全新的技术。全新的技术需要长期的接受和适应过程,这是方方面面都不允许的。王顾成只想在其安基础上再优化一点,达到盛深公司乐于接受也就可以了。至于站稳脚跟后,再深入开发技术,拉开和对手的档次,形成城致公司稳固的竞争力,就是后话了。

时间实在无法确定。如果估算正确,那么其安有可能在几个月,最多1年之内就会爆发。这会给城致公司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技术开发、生产评估、小中型试验这一套动作吗?

如果在城致开始动作前,其安危机就爆发了,那么没有资金投入,也就当镜花水月的笑一场。

如果在动作中期就爆发,那是最难受的。份额会被瞬间瓜分,机会已经失去。若不再动作,前期投入就打了水漂。继续投入,那么就相当于重新介入一个新市场、开发一个新产品一样,面临重重关卡。往往这种行为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自己的判断失误,其安公司根本就没有爆发危机,或者危机的烈度远小于自己的预期,那么全部的计划就要宣告失败了。

虽然存在多种可能,但强化技术开发工作是城致公司的必由之路,躲也躲不过去。幸运会降临吗?会让诚致公司的技术生存战略,恰当地借用上其安这个点吗?

想到这,生出一股烦躁,烟的苦涩让王顾成干呕了几下,无奈地按灭烟头。看看折叠的纸上,烟头已是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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