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光下的晚餐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是盛夏了,再过一个月就要放暑假了。大家都忙着复习。大学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平常的日子,校园时难得见到读书的人,但是一旦到了期末考试前,到处都是勤学苦读的学生。但是月儿不是这其中的一个,平时学得认真,如今她倒是把时间放在了别处。
在食堂里,她正在收拾这桌上狼籍的杯盘,满头大汗。
“月儿,别这样忙了,陪我去图书馆嘛。”思若催促道。
“思若,你等我一会。好吗?”月儿一边打扫一边说。
当月儿从工作间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以后了。她一边看着思若一边说:“别生气,走!我陪你。”
“月儿,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辛苦?你有什么难处?”思若有些生气。这学期来,她发觉月儿变了,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让她很担心。
“没有。”月儿说,她不敢看思若的眼睛。她并不是不想告诉思若,但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思若。
“你没有把我当你的朋友。”思若瘪着嘴 。在她心里,她是将月儿当作她最好的朋友的。“朋友是拿来干嘛的?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月儿,你……”思若突然不说话了,眼圈却红了。
“思若,你别生气,好吗?”月儿拉着思若的衣袖,不晓得怎么办才好。“我告诉你还不行吗?”看着思若哭红的眼睛,月儿投降了。“我……我暑假不回去了。”月儿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说。
“为什么?”思若问。在她心里,流浪在外的应该是她。虽然在很多城市,她都有房子,却没有家。因此她只有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流浪,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孤单的是她的灵魂,即使身在闹市之中。而月儿呢?在思若心里,月儿是那种一放假就飞奔回去的幸福女孩。因为家里有她挚爱的父母亲,可爱的小妹。对于月儿来说,家就是根。没有了根,该如何活下去?
“月儿,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帮助你,好吗?”思若搂着月儿,轻轻地说。
月儿趴思若的肩头上,只是一个劲地哭。这几个月来,月儿无数次想流泪,她却压抑着,不敢流泪。因为她明白唯有坚强,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今天,在思若面前,她流泪了,压抑了几个月的痛苦终于爆发了。
思若递给她一张纸巾,“月儿,你好点了吗?”思若问。
月儿点点头,没有回答。
“我陪你回去,好吗?睡一觉什么都好了。”思若说。她不想再打破砂锅问到底。问的越多,月儿就伤得更深。
“思若,我想一个人走走。”月儿说着就朝远处走去。在黄昏的余晖的照映下,月儿的背影孤单又寂寞。
“到底发生了什么?”思若抬头看见大树后一个男孩站在那里。思若走上前去,原来是一乡。
“没有……凑巧而已”一乡掩饰着自己的悲伤。
“你说谎,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乡紧皱的眉头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
“思若,别问了,我求你了,好吗?”一乡给身旁的法国梧桐一拳,那梧桐叶就纷纷扬扬的飘了下来。
“你们总是说拿我当朋友。我算是什么朋友?啥都不知道,我算什么朋友?”思若讨厌这种感觉,这种看着朋友忧伤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朋友是什么?不就是一起经历挫折失败,一起经历成功喜悦的人吗?如果我只能分享你们的快乐却不能为你们分担痛苦,你们觉得我还可以做你们的朋友吗?”思若想为月儿分担点什么。
“思若,我……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一乡看着思若真诚地说。因为有些痛苦,是别人分担不了的,不过是徒增他人烦恼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思若眼泪汹涌而出。在人们眼里,思若是焦点。但是思若却觉得自己总是被人遗忘的。在家里,父亲总是把她当作一段痛苦记忆的符号而躲着她。现在,月儿也躲着她。
“思若,别这样……别这样,好吗?”一乡最怕看见女孩子的泪水。他有些慌乱,有些焦头烂额,“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花台边的长椅上,一乡和思若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夕阳轻轻的倾泻下来,树木和花草都在微黄的阳光下变得有些温暖,有些焦灼的空气在此时似乎也变得安静了。湖面平静极了,像是一面镜子,偶尔有一两只水鸟飞过。
“月儿太可怜了。”思若说。她一说话,眼泪就又滚落下来了。“可是我该怎么帮她呢?”思若扬起脸问一乡,那眼神里全是信任。她希望一乡可以给她答案。
“别这样,思若。你看你说好了不难过的。”一乡说。他不想月儿的问题没有解决又要为思若的事情烦恼。
“我……我就是有一点点的难过。我就是要难过,你又怎么样?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干的好事。”思若哭得更肆意了。过往的同学见了,都忍不住偷偷猜测,这一对靓男美女肯定是为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在心伤吧。弄得一乡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思若兴冲冲的走进宿舍,一边跑一边喊:“月儿……月儿……来信了……来信了……”
月儿从思若手里拿过信封拆开:
阿姐:
见信笑!
不知道你近来可好?我给你写了很多的信你也不回。是不是还在生阿爸阿妈的气?阿爸最近常一个人坐在桥头抽烟,眉头紧锁着一抽就是一整天。其实我知道阿爸想你了,他每个赶集的日子都到镇上去看你有没有来信。就这么几个月,阿爸的头发也白了好多,人憔悴了不少。阿妈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她从你走后就没有和阿爸说过话。我知道她是怨阿爸,怨他把女儿给逼走了。但是阿姐,你就这的忍心让阿爸阿妈这样一辈子痛苦吗?阿爸阿妈是伤害了你,可是他们不也是没有办法吗?你要知道天下没有哪一个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阿姐,我周末回家,又听到阿妈在哭泣了。她就是那样强忍着低低的抽噎,让人听了直想流泪。阿姐,为了咱阿妈,你就别这样倔了。
阿姐,你说过你永远都是阿爸阿妈的乖孩子。不管走到哪里,你都不会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的。但是阿姐,我觉得一个孩子就是要让父母宽心。只有让父母宽心,才是对父母真好。你还记得你告诉我的“孝顺”这两个字的含义吗?你说孝顺就是孝敬和顺从。你还说孝敬父母容易,顺从父母才难。阿姐,你难道就不能顺从一下阿爸阿妈,给他们写一封信,让他们宽心吗?
阿姐,我就要高考了。我好想收到你的信,因为我害怕孤单。一个人走过高考这个独木桥的恐惧,你是最明白的。阿姐,让我在高考前收到你的来信,好吗?
爱你的阿妹:水儿
5月20日
月儿握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抖,心痛得厉害。如果说此时什么是月儿心底的痛,那就是阿爸阿妈,那就是阿妹。月儿从来没有这样的自责与心伤过。今天,月儿读着这封来信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和可笑。居然让阿爸急白了头发,让阿妈夜夜以泪洗面,让阿妹即使在高考的时候也不得心安。自己算什么?月儿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儿,更不是一个好姐姐。
“怎么了?”思若不知道月儿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月儿将信纸递给思若后默默地收拾衣服。
思若看完信纸,对月儿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回去,我现在只想回去,回去陪着她。水儿她需要我。”月儿一边说一边收拾着行李。
“月儿,我陪你。好吗?”思若觉得自己不能让月儿一个人回去。她现在的情绪太糟糕了。
“可是就要考试了……”月儿说,“我不想你因为我考试不及格。”月儿说这轻轻地握了握思若的手。
“一个小小的考试就难倒我唐思若了?”思若故意逗月儿。月儿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中午,校门口。月儿和思若背着一个旅行包正在等待公交车。
“月儿,出来了就开心点。如果水儿知道你还是这样不开心的话,她怎么会考得好呢?为了水儿,你也要开开心心的。”思若用手拍了拍月儿的肩膀,说道。
“思若,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别说那些了。你不是说你阿妹是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孩吗?我可是要看看她真有那么美?”思若故意装出不服气的样子。
“哦……还有比思若更美丽的女孩。我不信。”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来。
“谢意,你怎么来了?”思若一边眨了眨眼睛一边问。
“哦……这不是学累了,请假出去散散心吗。”谢意故作疲惫的样子。
原来,谢意和一乡知道二人要回郁水后,也请假了陪她们一起去。刚刚看到杜一乡的一刹那,月儿有些尴尬,想着情人节那天晚上对杜一乡的拒绝。可是,此时她也没有心思思考这些问题。杜一乡还是和从前一样,笑得很灿烂的样子。好像,那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思若提议驾车前往,大家都赞同。
思若掏出电话:“喂,是老张吗?我要用一辆车。半个小时之内到校门口来接我。”思若的语气不容任何人辩解。
半小时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黑色的西服,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有点像是电影里黑社会的保镖。他直直地朝着几个年轻人走过来。谢意以为是坏人,正准备做护花使者。
在距离谢意还有三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喊道:“大小姐,车到了。”
思若只是点了点头。老张一招手,从后面小跑着走上来两三个小伙子。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服、黑色墨镜。他们迅速地将一行四人的行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
老张为思若开了车门。思若和月儿坐在车子的后座。老张坐在驾驶室里。谢意和一乡也上了另一辆车。
“大小姐,请问上哪里?“老张毕恭毕敬的问。
“你先送我们上高速吧。”思若的声音冷冷的。或者从小生活在这样的仆奴成群的环境中,谁也会变得如同公主一般吧。
轿车迅速的左拐右拐,向高速公路而去。二十分钟后,车停了下来。 “大小姐,前面就是高速路了。”
“好,你回吧。”思若依旧是冷冷的。
“可是先生让我为你驾车。”老张的声音有些为难。
“老张,你回去告诉我爸,说我要和几个同学到重庆办事。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可是大小姐……”老张的声音很小。他一抬头看见思若紧皱的眉头,就乖乖地下车了。
思若下车来到了驾驶位,月儿坐在副驾驶。一乡和谢意也上了车。车快速地在高速路上行驶着。
“思若,你真的好酷哦。”谢意说道,“他们恐怕都得叫你‘刁蛮公主’了。”谢意向来都是这样的孩子气。
“他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多拘谨呀。得把他吓走才行。”思若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偷偷地笑了好几次。一乡和谢意从反光镜里看见了思若微微翘起的嘴唇,特别调皮。
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思若一行人已经离开那个城市300多公里了。月儿看着思若疲倦的样子。后座上一乡和谢意已经累得睡着了,自己也是刚醒。可是思若一直在开车,最累的是她。
“思若,我们在前面停下来休息嘛。”月儿说。
“月儿,你累了?”思若关切地问。
“你比我们累。你看你都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了。再这样下去非把你累垮不可。”月儿说。
“可是……我知道你特别想早点见到水儿。我们还是再赶一会路。”思若说。
“再走一会就得错过住宿的地方了。”谢意说。其实他肚子正饿得“咕咕”的叫呢。
“饿了吧?谢意,后座的椅子上有一包吃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公主,看我肚子都饿得瘪瘪的。”谢意一边把包里的东西翻出来。“啊,有薯片、火腿、面包、水、牛奶……月儿,你吃什么?”谢意一看见吃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给我面包和牛奶。”月儿说完看看思若:“你要什么?”
“你们先吃,我开车,安全重要。”思若开着前方的道路,夜幕已经降临了。
“那我们先吃……先吃……”谢意满口的面包,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了。
八点钟,车朝左拐下了高速,然后朝前驶去。10分钟后,车停在一条公路边。
“下车吧!到目的地了。”思若关掉发动机。谢意一下子冲出了轿车。然后又快速的跳上车,“思若,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休息?到哪里去吃饭?”
“住在这里比住五星级酒店都有意思。”思若说。她看了看月儿,说,“下车吧。”
月儿顺从地下车。眼前一片漆黑,山、树、还是田野都模糊成一片漆黑,只是能听见道路两旁蟋蟀的声音和不远处流水潺潺的声音。一阵风吹来,空气里有了些许初夏农家特有的清香与静谧。
“思若……”一乡站在这漆黑的夜晚,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不是说我是公主吗?公主给你们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思若说着就打开了后备箱。她一边打着手电一边拿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
“谢意、一乡,快来帮帮我。”思若喊道。
一乡和谢意快速的跑到车尾,将一个大大的旅行袋拖出来。
“思若,哪里来底这么大的旅行包?”谢意问。
“每次出门老张都会给我备好的。”思若淡淡的回答。她用手电晃了晃,说,“这里还有一只旅行袋。”二人又将另一只旅行袋拿出来背好。
然后四人一人拿着一只手电,背着旅行袋朝着田野深处走去。一路上青蛙叫着、蟋蟀唱着,谢意的肚子也不甘示弱地应和着,颇为有趣。穿过一大片田野,走过一座石桥,就是一大块草坪。草坪里还有几棵树,在漆黑的夜晚和几点星星的映衬下,那剪影特别恬淡。
她用手电朝远处近处照了照,又走到草坪上去来回地看了几圈,然后说:“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思若留下一脸惶恐的谢意开始行动。她将背上的旅行包放下,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器皿样的东西。
思若抓住器皿的把子压了十几下后,掏出打火机一点,玻璃器皿就亮起来了。那光线竟然十分明亮。眼前的一切也就清晰起来。原来他们脚下是一个约有几百平米的大草坪,近处是几棵高大的杨树和一排梧桐树。草坪的尽头隐隐约约传来缓缓的流水声,那里应该有一条小河。远处的山有些模糊,好像是层层叠叠的梯田。那山的轮廓在灯光下看起来却也很秀气。
“这是……”谢意问。
“煤气灯。我每次出去旅行都带着它。”思若一边说一边把煤气灯挂在近处的一棵柳树上。
“那你一个人旅行都不住宾馆?”一乡想,精致的晚餐,浪漫的烛光和优雅的音乐才配得上公主。
“我向来是一个人,一个旅行包。”思若抬眼看了看一乡接着说,“一辆自行车。”她从旅行包里拿出锤子,在地上打了四个木桩,然后指挥者谢意和一乡将帐篷搭好。
30分钟后,两个帐篷搭好了。四个年青人坐在草坪上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的星星露出了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可爱。谢意和一乡仰面躺在草坪上,清新的风拂过他们的面颊,甚是惬意。
“如此良辰如此夜!我的肚子为何不解风情?”谢意的话让所有人大笑。
“你饿了?那我们把餐桌整理好就可以开饭了。”思若拿出一块紫白相间的格子餐布。大家把餐具也都放好。
“今晚的月亮这圆。我们把它分吃了吧。”谢意说。这个谢意,活像三十年没有吃饱饭的猪八戒一般。
思若只是笑,不理他。
远处,有火光朝这边移动。
“一乡,那边有人过来。不会是坏人吧?”谢意朝一乡说。
“等他们走近了再说。”一乡向来就是这样。有人称之为稳重,可是谢意每一次都是被气得吐血。但是每一次又甘心情愿的被气得吐血。这或者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火慢慢地近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三四个人的身影。还可以闻到一种香气。就是那种在饥饿的时候特别想闻到的香气。谢意闻到这样的香气,唾沫星子就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一个男人将一个诺大的火盆端到四个人面前,然后转身离去。
“难道他们看中了我们的地盘?”谢意问一乡。一乡没有说话。他也觉得眼前这个人太怪异了,但是和这个又酷又怪的“刁蛮公主”在一起,他有心理准备。所以他还能勉强接受。
思若自顾自的和月儿说着些闲话,眼前的一切似乎很平常。
片刻之后,两个男人抬着一个重物走到了他们的前面。另一个人将一个架子架在火盆上,两个男人将那重物放在架子上,阵阵肉香随着一阵晚风飘了过来。“嗯,是羊肉。是羊肉的香味!”谢意叫道。
其中一个人恭恭敬敬的说:“唐小姐,你要的晚餐,都准备好了,请慢用。”原来,思若早已电话订好了晚餐。只是月儿几人在睡觉,所以不知道罢了。
思若挥挥手。四个男人转瞬就消失在黑夜里。
“来!为我们愉快的假日干杯!”思若端起酒杯。她的眼睛温柔而晶亮。那真诚的目光像是一汪简单透明的湖水。
“干杯!”四个酒杯碰在一起。谢意一下子跳到那只烤羊的旁边,用一把锋利的刀子切一大块羊肉下来,给每个人的盘子里分一块,然后自顾自地吃起羊肉来。
不知因为什么,今晚的月亮明特别的圆。四个年青人吃饱喝足后,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的月亮,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们家门前有一条小河。秋天的时候,那弯弯的小河从我的窗前流过的时候,那河水很安静。小河上的石桥两旁开满了花,是红得很热闹的杜鹃花。水儿总是说那时的小河最美。”月儿说着,就笑了。那些时候,年幼的水儿和她常常卷起裤腿儿在小河里泥鳅。阿爸总是坐在院子里隔着篱笆看着她们笑。
“月儿,你的家真好!”思若说这话的时候,正仰着头望着天空。天空中的星星是那样的明亮而生动。
“你家难道不好吗?你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梦想着过你这样的生活。”谢意说话的时候,依然很享受这种吃饱了趟在草地上“醉饭”的感觉。
“是啊,我在很多城市都有房子……但是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家……我知道很多人都羡慕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但是富有不等于幸福。贫穷的人都以为只要富有就幸福了。他们哪里知道当他们耗尽一生的精力得到了富有,幸福距离他们却越来越远。”思若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看着远处的山。那山遥远而模糊,如同她记忆里父亲的背影。
“思若……”月儿看着思若,心疼了。
“一幢没有妈妈的房子,还能叫家吗?”思若突然端起酒杯,将杯里的酒灌进喉咙。
“别这样,思若。”一乡拉着思若的手,他从来不曾想过思若也有自己的痛苦。或者这世间的人,没有哪一个是真正快乐的吧。就像自己一样,心里不也装着一份别人看不见的痛苦吗?
“一乡,你不会明白我的痛苦。”思若说着用手推开一乡。此刻她已经有醉意了,全然没有平常的模样。“我唐思若就不能诉苦吗?我生活得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你们知道吗?我——生活得一点也不开心!我老爸就知道不停地赚钱……赚钱。他说是——为了我——赚钱。我说过——我——我不要钱,我只是要一个好好关心我的人。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可是他总是说有重要的会议要开,有重要的合同要签,有重要的项目要谈……”思若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拿起一瓶酒仰面就往喉咙里倒。一乡和谢意赶紧从思若手里夺过酒瓶。
“思若……”月儿搂着思若。思若哭泣着,像个无助的孩子。看着思若看着这个才华横溢美丽动人的女孩,月儿心里难过极了。
好一会,思若哭累了,就睡着了。
煤气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熄灭了。月亮升起来了,升得很高,很高。山间的雾气也散了。那透明的月光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像是乳白色的缎子。月儿坐在帐篷前旁的那棵柳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其实,她明白生活就是这样,当你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你是多么渴望长大。长大了,可以追逐自己喜欢的一切。但是当你真的已经长大了,你才明白曾经那些荒诞的少年时代,才是生命里最纯粹的快乐时光。月儿想到这里,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呢?”一乡在她身边缓缓地坐下。
“一乡,对不起,我……”月儿觉得,自己对杜一乡,这个帮助自己的人,太不留情面了。这么久来,自己一直欠他一句“对不起”。
“月儿,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杜一乡望着远处的月亮,幽幽地说。
月儿和杜一乡都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月亮,想着自己的心事,很久,很久。有些话,也许只能对月亮说。有些话,就连对月亮,也是不能说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错了……”月儿望着一乡。在这一件事情上,月儿觉得自己唯有依靠一乡,她的眼神无助而惶恐。
“月儿,别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乡拍了拍月儿的肩膀,“还有我呢。”一乡的眼神让月儿突然觉得有了安全感。
“你知道吗?我内疚极了,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月儿望着郁水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爱的人。
“月儿,别这样。这不是你的过错。蓝叔叔他们会明白的。”
“可是……”月儿靠在一乡的肩头,长长地叹气。
月光,依然淡淡的。天空的星星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这地上的一切。一切都是静静的。时间也在静静的流淌着,如同那条河流。
“月儿,你看,真美!”一乡说。
月儿抬起头,在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恍若童话中的宫殿。好美呀!明亮的月光洒在大地上,远山,近树都变得很清晰,像是一幅水墨画。蓝幽幽亮晶晶的萤火虫漫天飞舞着,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星星不慎滴落下来一般。他们一会儿漂浮在树梢,像一盏盏忽闪忽闪的小灯笼,一会儿又挂在草间,像是一颗颗滚动的露珠。月儿站起来,她像一只蝴蝶,去追逐那些闪烁着的萤火虫。
一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幸福地看着这一切。对于一乡来说,能够看着月儿开心的笑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情。
“一乡,快来帮我啊!”月儿喊道,“帮我捉萤火虫。我要提一个萤火虫灯笼。”
“来了!”一乡飞奔而去,如同奔向一个梦,一个他一直在做的梦。
这个晚上,一乡真做了一个好梦。在梦里,他还看见飞舞的萤火虫和微笑着的月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