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性男女

第五章 水性男女

在梅县县城东北有一处小庄园,这里绿树成荫,风景十分幽雅,几排绿竹之外,一道红墙连着一座非常讲究的门楼,古铜色的大门挂着“贾宅”的木牌,这就是贾文雅的家。孙得利虽然和贾文雅在赌场有过交往,但来到这大名鼎鼎的贾举人的家门口,他难免有点紧张,生怕遭到冷遇,或者被驱逐出门。因此,孙得利在大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子,才蹑手蹑脚地上前敲门。出来开门的正是贾文雅,他今年三十二岁,生的一副大宽脸庞,两只大眼圆睁着,透着一股傲慢之气。见敲门的是孙得利,他不觉为自己亲自出迎感到后悔,因而脸上没一丝笑意,冷冷的说:“得利,你来干什么?”

孙得利被贾文雅的凌人盛气压得更不敢抬头了,只是谦卑的陪笑说:“小弟来找仁兄讨教,我妹妹有下落了……”听孙得利提起了自己的妹妹,贾文雅眼前立刻显现出一位纤纤细腰﹑面若桃花的美人形象,他曾多次见到过孙氏,深深垂涎她的美色,孙氏嫁到赵家后,他也曾对赵世杰忌狠了好一阵子,暗中羡慕赵世杰娶了个大美人,也深为自己不能偷香窥玉而遗憾。如今听说孙氏几有下落了,又勾起了他早已萌动的春心,不自觉地把一张冷脸化作了一副笑脸,用手拉住孙得利的胳膊,把他让进了客厅。

孙得利没想到贾举人能这样热情,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还没坐稳屁股,就把妹妹如何逃匿,如何与冯强成奸,自己又如何状告赵世杰的事一股脑倒了个干净。那贾文雅听得如痴如醉,他感到自己今天不但交了桃花运而且交了财运,怪不得早上起来就有喜鹊对屋子“喳喳”直叫呢!直到孙得利把话讲完催他出主意时,他才似乎从美梦中惊醒,说:“好办,叫你妹妹来我家藏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孙得利有些担心地说:“你家离城里不远,万一被公差查出来……”

贾文雅哈哈大笑地说:“我是堂堂举人,有功名在身,谁敢到我家来搜查?就是藏上一百年,也透不出风声。”孙得利又说:“那赵世杰的官司该怎么打?”贾文雅说:“把令妹藏好后,你可以继续告赵世杰杀妻,如果他家人出钱求和,你就足足敲他一笔,如果赵家不肯花银子,你就不断去衙门催促,让知县把这小子杀掉了事。”孙得利听了贾文雅的指点,顿感有利可图,于是让贾文雅收拾住处,贾举人说:“我家书房下面有一间非常隐蔽的地下室,里面很干净,有床有几,就让令妹在地下室暂住,不用说官府不敢搜查,就是让他们搜,也是一无所获。”孙得利大喜,深深地给贾文雅做了个大揖,兴冲冲地到冯家庄接妹妹去了。

送走了孙得利,贾文雅心中好似火烧一般,有点坐卧不宁了。十几年来梦寐以求的美人,想不到被自己三言两语就骗到手了。**烧身最难将息,他坐在书案前,几乎是一步一步地计算着孙得利去冯家庄的路程。他想只要孙氏一进自己家门,就绝不能将她轻易放过。孙氏那带着几分狐媚的诱人笑脸,那婀娜多姿的身材,似乎有一种无穷的吸引力,使贾文雅感到那样可亲可爱,恨不得一下子抱着孙氏尽情消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贾文雅隔窗望去,见孙得利在前引路,后面跟一乘软轿,轻轻地放在庭院中。他不觉心花怒放,急忙迎出门去。孙得利早已掀开了轿帘,孙氏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搭在哥哥的胳膊上,被扶下轿来。只见她粉面含春,花容带笑,自有一番诱人风姿,身上一件合体的粉色长裙,粉红色的绣花短袄紧裹着那窈窕细腰,显得分外妖艳,确有几分姿色。贾文雅不觉整了整衣襟,故作文雅地上前见礼。那孙氏带着迷人的笑,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轻启朱唇:“劳烦贾举人了。”

只一接触,贾文雅就被孙氏的姿色摄服了,慌忙还礼,示意孙氏兄妹进屋说话。

孙氏轻移莲步,款款而行,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此刻在贾文雅眼中,那孙氏的一举手一投足,就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来到贾文雅的书房之中,坐定以后,贾文雅把自己家中的情况简要地介绍了一下,然后取下墙上的一幅山水画,画后面出现一个小门,贾文雅说:“从这个小门下去,就是我家的地下室,乃是祖上为避乱世修的栖身之所,虽然下面不大,却可以容身,夫人平时可以在里面躲藏休息,烦闷时就出来散散心,贾某是有功名之人,谅也没有人敢轻易闯我的宅院。”那孙氏却问道:“不知道我丈夫现在如何?是不是在到处找我?”贾文雅故意吓唬她说:“赵世杰已经在官府告你与奸夫拐款潜逃,现在县衙悬赏缉拿你,只要查到风声,就抓到衙门,投进监狱里永世不得出来。”

听完贾文雅的话,孙氏那桃花般的脸上,罩上了一股怒容说:“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狠毒,打骂还不算,竟然想叫我吃官司,我偏偏躲着不出去,看他到哪里找我。”贾文雅少不得假仁假义劝上几句,就站起来说:“天色已近午时,夫人想必还未用饭,先吃了饭再休息吧!”说罢吩咐一声“开饭!”早有两侍女把准备好的酒饭摆了上来,孙氏稍事谦谢,就率先入了座。酒席之间,贾文雅殷勤地斟酒布菜,把孙氏哄得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吃罢饭孙得利先起身告辞,贾文雅也不挽留,只是嘱咐他时常来看望妹妹。孙得利见贾文雅如此热情,也觉放心,高高兴兴地去了。

屋里只剩下贾文雅与孙氏两个人,文雅坐在那里,两只眼滴溜溜地朝孙氏身上乱转。孙氏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低垂着头轻轻地说:“贾相公且歇息去吧,妾身也有些困乏,不敢久陪了。”那贾文雅仗着几分酒意,斜睨着孙氏说:“夫人,不必见外,文雅久慕夫人芳名,难道就不能陪你一会儿吗?”那孙氏是个乖巧之人,听了贾文雅这番话,早已明白了他的心思,不觉粉面绯红,手足无措,低着头一声不吭。贾文雅心中“蹦蹦”乱跳,站起身来走到孙氏身后,只见她正用一双手绞着一只粉色手帕,那微带醉意的神态更加妩媚动人,一时色胆包天,竟伸手把孙氏的手揽进怀里,孙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瞪了贾文雅一眼,有些娇嗔地说:“贾相公莫非要勾引妾身吗?”贾文雅“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说:“小生垂慕娘子已久,只是无缘相会,今天娘子避难来到寒舍,岂不是天缘巧合,望娘子体谅小生垂慕之情……”孙氏到了这个时候,一则已有醉意,春心荡漾;二则羡慕贾文雅的功名富贵;三则自知已入贾府身不由己,遂不再拒绝,这一对水性男女,只接触了不到半天时间就躺到床上,颠鸾倒凤,云雨起来,做了一对露水夫妻。从此后,贾文雅索性天天晚上到地下室过夜,二人如鱼得水,似漆如胶。尽管如此,孙氏对丈夫赵世杰被拘入狱的消息却仍然一无所知,那孙得利受贾文雅指使,每隔三五天总要到县衙里哭闹一次,而周知县对此案却仍然迟迟不予审理。

其实,周正一刻也没闲着。在一个小小的县城之中,发生了一件找不到尸首的凶杀案,而被告又是城内出名的富户,这无疑算是一桩大案了。案发以后全县为之轰动,自然不能不传到上宪大人们的耳朵里,几个月中,从督﹑府都发来询问此案的文书,周知县简直无法回答,而全县乡绅最近竟联名上书,请县里做出明确决断,或将赵世杰判罪,或将其释放,断无不明不白地久囚牢房之理,这一切都给周正很大的压力。但是,他左思右想反复权衡,觉得在目前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无论怎么处理都不太合适。因此一面暗中督促衙役捕快抓紧查访孙氏的下落,一面详文上司请求多给他些时间以便彻查此案。但眼看着已经快过去一年了,孙氏依然杳无音信,急得周正屡次训斥捕快们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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