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仵作陈荣

第七章 仵作陈荣

﹑梅县衙门仵作陈荣,今年已是五十多岁,三十多年的仵作生涯,他不知道处理过多少大案疑案,因此验尸查伤很有经验。督﹑府里出现了重要案件,他也常被请去会勘,只要他一到,任何再难办的事,都会迎刃而解。因而有“神手陈”的美誉,由于名气大,上司多次要调他到臬台衙门去任职,可陈荣视富贵如浮云,也不愿离开梅县老家,所以始终没有调走。陈荣的老伴已经去世,膝下无子,孑然一身住在十字街的一条小巷中。今天早上,他随同周知县去河滩验尸,被大雨截了回来,上了年纪的人一淋雨,就受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挣扎着弄了几两酒,一个人在屋里喝着。黄昏时分,满天的乌云散尽了,西方的天空也泛起了晚霞,霞光斜斜地射在窗棂上,把屋子里也映得红彤彤的。陈荣自斟自酌,已经有些醉了,忽听见轻轻地敲门声。他不觉一怔,怀疑地问了一声:“谁?”

“请仵作开门叙话。”门外传来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谁在这黄昏时分这样蹑手蹑脚地来访呢?陈荣满腹狐疑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位年轻的书生。看他衣服华贵,不像小户人家,但又面目陌生也不像城里人,二人对视了一阵,来人径自迈步进到屋内,又回身把门关严。陈荣在衙门里干了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一看来人的神态,就知道他是为了某个案子来的,于是不等来人开口就直接问道:“你办哪个案子?”

来人一听陈荣的话,起初一愣,继而会意地笑了起来:“陈老先生果然快人快语,我也不负盛意。”说罢敏捷地从怀里掏出一封银子放在桌上,两眼却紧紧盯住陈荣的脸。

陈荣并不动声色,酒像没看见银子一样,背过身去问:“谁派你来找我的?”

“你我素昧平生,先生也不必问我的名字,这封银子权做定金,请你帮忙说上一句话,事成以后还有重谢。”那人慢条斯理地说。

“你让我说什么话?”

“听说先生要随周大人去验尸,只要你证明死者系女性,二十三﹑四岁,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就一切完了。”

“倘若尸身是男人,我就是想遮掩,也瞒不过周大人及捕头们哪!”陈荣也不紧不慢地说。

来人笑道:“这您放心,那具尸首已经高度腐烂,人形十分模糊,这么热的天,尸臭异常,绝对没有人肯到近前去看。你又是有名的仵作,您的话,有谁会不信呢?”

陈荣不待来人把话讲完,已心头火起。这位老仵作生性耿直,为人坦荡,从来见不得营私舞弊之举,没想到老了老了,居然有人行贿到自己头上来了,真是瞎了狗眼。

来人见陈荣沉吟不语,还以为他是见钱眼开了,往前凑了几步问:“先生意下如何?”陈荣等来人离自己只有半步远的距离,猛地伸出左手攥住了他的脖颈,双手往上一提,扬起右手,打了两个嘴巴,直打得那人“哇哇”直叫。接着放下他气哼哼地说:“你这个无耻之徒,竟妄图用银子收买你爷爷,你就不怕王法吗?想我陈荣当了三十多年仵作,从没见过你这样明目张胆行贿的歹人,滚!”说罢把桌上的银子一掌打落在地。

两天以后,风和日丽,周正带着陈荣等人来到了河滩。由于知县有令,地保已派人把尸体周围用草绳拦了起来,并有三四个村民守护在现场。绳子四周围了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看见周大人的轿子到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周正下得轿来,先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下子从人群中发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孙得利”,他心中叫了一下这个名字。就在周正看见孙得利的同时,也看见在他旁边站着两位衣着华贵且气度不凡的人,二人好像是主仆关系。尤其是年纪稍大的那一位,更是风流倜傥,手中一把折扇,身上透着一股逼人的傲气与威严,在他旁边的那位好像是他的随从,很年轻,身体健壮,背后斜插一把剑。看来是练武之人。从他两位的衣着和气度看,绝不是本地人,像是京城人士,他两位此时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周知县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俩的身份。这时,孙得利正哭得两眼通红,分开人群要往圈里闯,口中喊着:“妹妹﹑妹妹,我那苦命的妹妹!”在孙得利的另一边,有一位服饰华丽的人正在劝解他。这人周正认识,梅县的举人贾文雅。

为了维护秩序,随从衙役们亮出了刑具,陈荣解开了带的小布包,一件一件地拿出验尸工具。周知县这才把目光转向尸体,只见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手脚都有被野狗撕咬的痕迹,面部早已烂透,连男女都分不出来。阳光下,成群地苍蝇在尸体上怕来怕去,尸体发出一股奇臭,令人掩鼻。周正看了一眼陈荣,陈荣会意,戴上了一副皮手套,在上面倒了些酒,然后阴沉着脸,向尸体走去。那孙得利见陈荣走近了尸体,猛然分开众人跑过去趴在尸体上大哭起了妹妹。陈荣脸上毫无表情,伸手把孙得利拉开,冷冷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妹妹?”

孙得利哭道:“我妹妹离家前穿的是麻布衣服,现在尸体上穿的也是这种细麻布,连花纹都一样。”说罢,拿出一块撕下的衣服给陈荣。陈荣接过一看,果然一模一样,就将其收进了验尸包。

孙得利又“咚”的一声给陈荣跪下,哀求道:“请仵作和大人为小民做主,严惩凶犯。”

陈荣似乎没有听见,拿出铜尺量了尸体各部分尺寸,又拿出银针探入死者喉咙。

“请仵作手下留情!”孙得利又哭喊着。

而陈荣的银针已经取出,没有变色。他又在尸体的其它部位查了一下,站起身来,回到周知县面前禀报:“禀大人,死者系一童子,男身,乃疾病而亡,死亡时间大约在两个月之前,与孙得利无关。”

“啊!”刚才还蜷伏在地上的孙得利,听罢扑过来说:“你妄断,死者明明是我妹妹,你为什么说是男身?”

陈荣瞟了他一眼,根本不予理会,对周正说:“大人是否打道回衙?”

还没等周正说话,人群中的贾文雅就挤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对陈荣说:“这样一个大案,怎能就被你三言两语定出结论?”然后回头对周知县说:“举人贾文雅,久知孙得利之妹被人杀害,今天好不容易孙得利认出妹妹,大人不与他做主,反倒轻信仵作妄语,叫全县百姓岂能信服?”贾文雅这一喊,立即有十几位看热闹的老百姓也跟着起哄了起来。那陈荣却不客气地对地保说:“尸体可以就地掩埋,不要再叫野狗扒了出来。”

贾文雅﹑孙得利带着一伙人极力反对,周知县见双方争执不下,只得下令将尸体停厝起来,容日后复查。

这时,挤在人群中的那两位气宇不凡的人在窃窃私语。只听见那主人般的人对年轻的随从说:“贾文雅绝非好人,他一定和这案子有莫大的关系。”

“皇……”那年轻随从欲言又止。

“嗯,十郎,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

“黄老爷……叫习惯了。”那年轻人吐了吐舌头接着又说:“老仵作陈荣看起来很正直,这案子的关键就在于孙氏的下落……”

“是啊,有好戏看了,就看这个周知县怎么破这案子吧!”叫黄老爷的人继续又说:“十郎,天也不早了,回客栈。”

“嗻!”

“嗯,又忘了?”

“是,黄老爷,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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