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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奉合城最大的妓院“闻香楼”里,充斥着浓烈的酒香与胭脂的香味,香客们淫亵的笑声和**的娇嗔声此起彼伏,令人迷醉。勾栏之间,粉红色的纱帐垂下,遮住了纱橱里唱曲的女子,她的歌声轻柔飘渺,蜿蜒沉醉,荡气回肠,使得整个闻香楼里的气息更加暧昧。她的身姿婀娜,高高绾起的如云长发,柔媚白皙的手臂,纤细柔顺的蛮腰,都在略微透明的纱帐下若隐若现,飘然若蕊宫里的仙子。
曹大少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瞪着那名唱歌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他知道,那必然是一个绝色倾城的美貌少女,她的一肌一颜,一颦一笑,都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地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心急难耐,恨不得立刻冲进纱橱里,将她一把抱进怀中。
一曲终了,唱曲女子隔着纱帐向香客们盈盈一拜,转身便退了下去。曹大少一惊,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旁若无人地追进了后堂,留下一屋子的宾客目瞪口呆。
曹大少紧跟着那女子袅娜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红衣,罩着大红色的轻纱,一头青丝乌黑如墨,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像是飞燕舞于白莲之上。曹大少不禁加快了脚步,嘴角流出了一丝唾液,又连忙吸了回去,眼睛一刻都不愿意离开那名女子,真恨不得立刻拉住她的红袖,仔仔细细看看她的容貌。
那女子的步伐很快,曹大少身材臃肿,追着她走过了长长的走廊,竟有些吃力。眨眼之间,那女子便绕过了回廊转角处,不见了踪影。曹大少大惊,使足吃奶的力气追上去,四处张望,心急如燎,他居然让这样千古难寻的美人走丢了,真是奇耻大辱。
就在他瞪着眼睛准备大发雷霆的时候,却听身后一声娇滴滴的轻唤,道:“曹公子。”
这一声曹公子喊得他的骨头都酥了,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颤巍巍地转过身,只见那绝世美女真站在庭院重重叠叠的假山之间,背对着他,一身红衣在风中飘摇,裙摆如莲花般翻滚,真的仿佛月宫里的仙子降下了凡尘。
“美人儿!”曹大少大叫一声,流着口水便要上前,却听女子道,“曹公子,且慢,奴家有话要说。”
曹大少的身形生生地停了下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听话,若是平时,他必然会毫无顾忌地扑上前去。
“咳……咳……”他尴尬地详咳两声,学着斯文人的模样欠了欠身,道,“姑娘……不知姑娘的芳名,在下……”
“曹公子。”红衣女子打断他的话,道,“奴家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可惜家里遭了灾,被双亲卖进了戏班,如今身不由己,跟着戏班四处漂泊。奴家听说曹公子是怜香惜玉之人,有心以身相许。不知道曹公子愿不愿意替奴家赎身,让奴家跟随公子左右,为公子叠被穿衣呢?”
“当然,当然。”曹大少忙不迭地点头,“姑娘是哪个戏班的,在下立刻就为姑娘赎身。”
“既是如此,奴家就谢过公子了。”
“姑娘。”曹大少急不可耐地道,“请姑娘转过身来让在下一睹芳容……”
“公子,”红衣女子并未回答他的话,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条红色的手绢,道,“奴家寄身长虹戏班,船就停在大度渡口,如果公子有意,就请明日带着这条手绢来船上为奴家赎身。奴家的名字……叫做红杏。”
说完,她一个转身,便走入了假山丛中,曹大少急了,慌忙追上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苍凉的月光以及沙沙作响的树叶,哪有那红衣女子的身影?他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从石头上拿起那条手绢,上面绣着戏水的鸳鸯,神韵非凡。他将手绢放在鼻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沁人心脾的香味顿时充满了他的整个胸膛,他嘿嘿淫笑两声,道:“有这个东西在,我就不怕你能逃出我的手心。”
船舱里,红杏焦急地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着,眉头紧皱,原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抽屉被她翻得凌乱一片,小首饰掉了一地。
门开了,一个小丫鬟打扮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梳着双环髻,垂在耳朵两边,模样清秀可爱。
“红杏姑娘,怎么了?”她惊讶地看着凌乱的房间,问道。
“春梅?”红杏一见她便拉下了脸,怒气冲冲地道,“说!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手绢?”
“手绢?”春梅疑惑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道,“什么手绢?”
“你还装傻?”红杏双眼一瞪,从桌子上拿起茶杯便向春梅扔去,春梅连忙往旁边躲,急道,“红杏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手绢啊。”
“不知道?”红杏气势汹汹地叫道,“我这屋子就你经常进来,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难道它还长翅膀自己飞了不成?”
“姑娘,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春梅急得跪在地上,哭道,“我没有看到什么手绢啊,姑娘,你不能冤枉我啊!”
“什么?”红杏气得直跳脚,从桌子下面抽出一跟木条,在桌面上狠狠一排,道,“你说我冤枉你?我堂堂长虹戏班的台柱子会冤枉你?你皮痒了是不是?说!手绢在哪儿?”
“姑娘,我不知道。”春梅用袖子擦着汹涌而出的眼泪,求道,“我真的没有拿啊,你不要打我……”
“你还敢顶嘴!”红杏一扬手,木条就重重地落在春梅的身上,春梅惨叫一声,哭得更加凄厉。
“哭!我让你哭!”红杏狠狠地道,木条一下一下落在春梅单薄的身体上,打得她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几个舞姬站在窗外,小声的议论着,谁也没有上前劝解的意思。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陆珊冷着脸走进来,大声道:“住手!”
红杏一惊,抬起头,只见陆珊正用阴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双美得无与伦比的眼睛里满是冰雪,全身上下无不透出一股威严的气势。她心中一凛,背上升起一丝寒意,拿木条的手不由得垂了下来,后退两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打她?”陆珊冷冷地道,“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你……”红杏这才回过神来,愤怒不已,指着她的鼻子,道,“这是我的丫鬟,我要怎么打她不关你的事!我这里还轮不到你来管!”
“丫鬟也是人。”陆珊上前将春梅扶起来,道,“就算你是她的主人,也没有资格打她!”
“你……你凭什么……”红杏正想开口大骂,却听甲板上一阵喧闹,依稀可听见有人道:“红杏姑娘在哪儿?叫她出来。”
红杏一听大怒,道:“是谁?竟然用这样的口气叫我的名字!”说完,她便扔下木条,满脸怒容地拨开围在门口的众人,冲了出去。
陆珊扶着春梅坐下,一边安慰她一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心中道:“这下,领舞的位子非我莫属了。红杏,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冲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