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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晓妆成寒食天,柳球斜袅间花钿,卷帘直出画堂前。指点牡丹初绽朵,日高犹自凭朱栏,含颦不语恨春残。

一曲《浣溪沙》唱毕,陆珊不禁拍手笑道:“好,好,婧儿妹妹好歌喉,若是加以时日,必能成为长虹班的台柱啊。”

“哪里,姐姐您说笑了。”婧儿脸上浮起一片红霞,在春光之下更显娇艳,“婧儿只是随便唱唱,您可别当真。”

“妹妹又妄自菲薄了。”陆珊转身为她斟了一杯茶,递给她,道,“来,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润润喉咙。”

“谢姐姐。”婧儿一脸害羞地接过来,眉眼里全是笑意。

陆珊望着她清秀的容颜,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江上碧波荡漾,各色行船来来往往,一片繁华的景象,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有两天,还有两天就是皇上的选妃大典了,她就要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梦想,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这么不安?

“姐姐?”婧儿看着望着窗外出神的陆珊,眼睛里满是疑惑,“你怎么了?外面有什么吗?”

“不,”陆珊愣了愣,随即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担心……”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忧虑,“希望两天后的殿前献舞不出什么岔子。”

“姐姐不必担心,你的舞跳得那么好,怎么会出岔子?”婧儿的笑容很纯真,像春日的和风,“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声尖叫,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陆珊与婧儿不解地对望一眼,站起身,走上了船舷。

“陆姑娘!陆姑娘!”春梅满头冷汗,惊慌失措地奔过来,扑到陆珊脚下,用沙哑的哭腔道,“羽衣……羽衣……”

“什么?”陆珊大惊,急道,“羽衣怎么了?”

“羽衣……羽衣被人给毁了!”一句话说完,春梅终于失声大哭起来,尖锐的哭声仿佛雷电,给了陆家大小姐一个晴天霹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夜晚的江风很清凉,甚至有了一丝寒意,新月如钩,月光清朗,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洒下一片醉人的银白。

倪唯站在陆珊的门外,焦急地来回度步,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丽姐花了大力气做出来的羽衣竟然被人用剪刀剪成了一地羽毛。可怜的陆珊,她那么希望到殿前献舞,可想而知这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当她回到屋里,看到满屋飞舞的七彩羽毛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眼神,那里面带深沉的绝望,那种绝望,让人生无可恋,让他的心跟着她一起下沉,一起破裂,一起碎成满地的碎片。他真的很想上去抱住她,安慰她,让她可以看到生的希望。可是他不能,他知道,现在他的身份,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船工。

自从看到那一幕后,陆珊就不再出房门半步,不吃也不喝。他知道她的心情,那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未来,可是,现在却被人毁了。

还有两天就是殿前献舞的日子,再做已经来不及了,长虹班里也没有钱再做,如果到时候无法上殿,就是欺君,罪该满门抄斩。为此丽姐晕过去了三次,这个小小的戏班是她一生的心血。到底是谁?竟然如此残忍,想要置整个戏班的人于死地!

“阿五。”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回过头,见是婧儿和春梅,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焦急的神色,“阿五,陆姐姐还不肯出来吗?”

“是啊。”倪唯咬着牙,剑眉紧皱,“怎么敲门都没反应,不知道陆姑娘她……”

“别胡说。”婧儿吓得脸色一变,连忙道,“姐姐那么坚强,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是啊,是啊。”春梅脸色惨白,嘴唇乌青,“阿五你可不要吓我们。”

倪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但陆珊一个弱女子,真能承受这样的命运吗?他真的很想立刻回东虢王府去,把西域进贡的楼兰舞衣取来,送给她,让她能一偿所愿。可是……他若回了府,恐怕就再不能到戏班来了,他不能在这时离开她,那剪羽衣的贼子还未找到,难保不会再下手。况且……况且……

倪唯抬起头,望向深蓝的天幕上那一弯新月,心情复杂至极,如果他真将舞衣捧到她的面前,就算他再怎么隐瞒,睿智的她必然会猜出他身份非凡,到时候她还会接受他么?她会不会恨他一直瞒着自己呢?她会接受他东虢王的身份么?她能答应做他的王后么?

倪唯头痛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应该担心陆姑娘会不会做傻事!

“婧儿姑娘!阿五!糟了!”春梅突然尖叫一声,吓得两人连忙转过头,只见她正趴在窗边,从雕着花草的窗户往里张望,连声音都在颤抖,“陆姑娘……姑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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