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还有两个凶手
刑警队，队长办公室。
“七人契约书”被放在了桌上，虽然破了连环杀人案，刑警队长魏世腾依然萎靡不振，当这份契约书出现在他面前，一下又将他带回到了两个月之前，带回到那一天——那一天，连环杀人案最大的凶手王真秀在审讯室用一种特殊的壮烈方式自杀。
她的自杀深深刺痛了魏世腾的心，他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哪怕在新闻发布会和公安局内部的表彰会上，他都不敢露出笑脸，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杀了人，我有罪，我情愿戴上这副手铐，我从不后悔，我也不怕被枪毙——他们呢？他们有罪，他们的罪行比我大十倍，为什么就不枪毙他们？”
他回答不了，他感到自己精力衰退得厉害，虽然他还不到四十岁，但他已经想好了，就在完成一切交代后辞职，刑警队他不可能待下去了。
那个梦魇，他将一辈子挥之不去。
“王真秀、余源、龙宏明、王真慧、万绮雯，还有……楚谭和李自远？”刑警队长念着契约书上的七个名字，抬头看向对面，对面坐着信云飞和万绮雯。
女孩的十指绞缠在一起，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说：“这是秀姐给我的，本来有六个人的名字，秀姐让我签名，我就签了，上面说了这是‘复仇协议’，但不是所有人都参与，只要签名就可以。”
魏世腾道：“王真秀、余源、龙宏明三个当事人都死了，契约书上的七个人还有四人活着，我想我明白了，其实连环杀人案不止三个凶手，还有两个凶手，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将还活着的当事人召集起来，将一切真相都说清楚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自远的电话：“喂，李同学吗？我是魏世腾，对，刑警队长魏世腾，最近有时间吗？好，明天是星期天，中午你和王真慧就在你们学校门口等着，我去接你们一起吃个饭——对了，不要忘记带上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另一边的李自远一愣。
“你写的那本‘三流推理小说’《我本无罪》以及克里斯蒂的《东方列车谋杀案》。”
然后他挂断电话，又打给楚谭，同样说了请他吃饭的事，让他明天中午赶到栎阳师范学院门口。
信云飞道：“魏队，雯雯她……”
“不用着急，答案将在明天揭晓，你们跟着我一起去，这次是要真的水落石出了。”
第二天中午，栎阳师范学院门口。
楚谭是最后一个到的，魏世腾指着学校对面的小饭馆道：“不好意思，没什么钱，就请你们在里面吃吧？”
众人当然不会有意见，过马路，走进饭馆，坐了最大的八人圆桌，由王真慧和万绮雯两人点了菜，其他人则各有心事地喝着开水。在等菜上桌的当儿，魏世腾做了开场白：“这次请楚先生、万小姐、李同学和王同学聚在一起，是为了两个月前的案子。”
两个月前的案子，自然是指的轰动全国的栎阳市连环杀人案，至今大街小巷还在热议，估计没有半年是不会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消失的。
楚谭不动声色道：“魏队长指的是连环杀人案？”
魏世腾却不看他，对王真慧道：“王同学，在连环杀人案开始后的第一天，因为龙华大厦的监控录像，我们警方认为你有嫌疑就对你依例传讯，第一次做笔录，你在签名的时候写了一句话——”
“有的人本来就是该死的。”王真慧接口，她笑得很冷，“他们的确该死！就是可惜妹妹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依然没有做到，其实我知道她可以做到，只是她想做得完美，却低估了太多事，以及太多人。”
魏世腾咳嗽一声，说：“这么说，王同学早就知道一些事，却没有如实对警方说出，不过据我分析，你知道得肯定不会很多——在我和小信第一次去栎阳师范的时候，碰到了你的妹妹在钢琴房弹琴，当时我们以为是你，事后被她脱身而去。那一次，她去学校是为了什么？还有，她逃跑抄的是小道，懂得抄小道就代表王真秀对栎阳师范内部很熟悉，她为什么熟悉呢？”
斯人已逝，王真慧也没那么多顾忌，实话实说道：“其实我和妹妹在十岁那年就取得了联系，我们常常来往，后来我考上了栎阳师范，她也会来学校看我，久而久之自然就熟悉了，而在我上课期间，妹妹总会到钢琴房弹琴，她最喜欢那种象征自由的琴曲，我听得最多的就是克莱德曼的《梦中的鸟》。”
“这就对了，怪不得我们那么巧就会在学校里遇到王真秀。”魏世腾说，“那王同学知道你妹妹的多少事呢？我指的是她的杀人计划。”
“不多，妹妹只是说她要找一些人报仇，哪怕丧命也在所不惜，我问她，她却不给我说具体内容。”
“明白了，王真秀是不想你这个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牵连其中，你在审讯笔录中留下的‘有的人本来就是该死的’，也是你认为这是伤害王真秀的人，你妹妹因为报仇而杀人，所以才如此写。”魏世腾点点头，他又看向李自远，“在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中，死的最惨的是鲁泽江，其次是吴喜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被捅了七刀，我以为这只是巧合，毕竟麦芳芳、文丽一个被割喉而死，一个则死于车祸，死法各有不同，但直到看到这个，我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拿出“七人契约书”放在桌上，这时菜陆续上桌，但没一个人有胃口下箸，都在静静地听刑警队长侃侃而谈，魏世腾点着契约书上的龙宏明名字道：“龙宏明是自杀的我没有说出真相，因为他的老母亲和女儿确实需要这笔钱，麦芳芳是王真秀在龙宏明的计划下杀死的也被我埋在心里，对外就说龙宏明夫妇是连环杀人案真凶王真秀杀的，谁也不会怀疑，因为密室杀人案的真相在王真秀死后，只要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楚谭讪笑道：“可我们已经知道了。”
李自远却叹了一口气，魏世腾看了他一眼道：“龙宏明就是连环杀人案隐藏的第三个凶手，是他杀死了吴喜峰，又服毒自杀，从王真秀的交代中，她负责用美色引诱吴喜峰到向阳小区4号楼501号，由龙宏明将其杀死，王真秀随之退出，所以才造成了一起迷惑世人的密室杀人案。在契约书签名的七个人，三人已死，可以确定麦芳芳、吴喜峰、郭培正、薛叶、文杰都是死于三人之手，但鲁泽江和文丽的死还有待商榷！”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魏世腾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我今天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在坐的除了我和小信，共有四个人，你们其中二人就有杀死鲁泽江和文丽的凶手！从刚才的分析看，王同学虽然是知情人，但所知不详，而万小姐虽然在那段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有作案时间，但分析过后，她也不可能是凶手。”
这么一剔除，就只剩下楚谭和李自远了，魏世腾先盯着楚谭道：“先说文丽吧，她是出车祸死的，根据我们调查，在她车祸当天，小区居民证实有年轻女人出入，由于年轻女人戴着墨镜，还用围巾遮着脸，所以辨认不出相貌，本来我们认为那就是王真秀。事后调查中，逐步确认了这一点，但看到契约书，再联想到王真秀以你未满月的儿子作为要挟，而你的表现颇值得玩味。”
楚谭沉着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