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万绮雯
走出高德小区,已经十二点了,两个警察就近找了路边摊吃饭,魏世腾要了米线,信云飞则是馄饨。
两人边吃边聊,魏世腾道:“我一直想不明白,龙宏明和麦芳芳夫妻俩先后遇害,还可以解释他们家被仇人报复;吴喜峰、文丽、鲁泽江三人都和城管有关系,你也知道城管这行当少有不招人记恨的,他们三人同样有可能被仇人寻仇。但是,五个人搅和在一起就让人找不出头绪了,龙宏明夫妇根本不认识吴喜峰三人,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加起来却毫无关联——除了五个人每人领了一张‘审判书’。”
信云飞道:“不可能毫无关联,只是我们没有找到牵扯五人被害的那根细线,找到了一切都有可能柳暗花明,毕竟五人之间还是各自有牵连的。”
带着沉重地心事,两人草草吃过饭,在付钱地时候,老板正在清理其它桌上的杂物,信云飞冲他招招手,老板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准备倒掉地饭菜渣滓,看了一眼桌上,老板道:“一共十三块钱。”
魏世腾压住了信云飞的手,说:“这顿饭我请你,下顿饭你再请我。”
信云飞不再坚持,他看到老板拎塑料袋的手中还捏着一张报纸,便问道:“今天的晨报吗?”
老板一愣,一边接过魏世腾的二十元找零,一边将报纸递过去:“是老报纸了,你有兴趣就看看。”
还真是老报纸,三月八号的老报纸,信云飞翻开就看到了那则报导的标题:本市城管暴力执法,妇女摊主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然后是详细内容,还配有插图,是城管暴力执法的照片,不过不是很清晰,估计是用手机拍的,信云飞在连环杀人案开始前就在一个路边摊看到了这张报纸,在更早以前的三月八日当天也看过,这是第三次看到了,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将报纸交给了刑警队长。
魏世腾眼神犀利,一眼就知道助手给自己看老报纸的用意了,他点着一张城管砸毁三轮车的照片,那个面目狰狞的城管是个中年人,虽然照片不清晰,但依稀可以辨认容貌,同时照片边角有一个女人的侧身照,看不清容貌,这位刑警队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道:“没错,这是鲁泽江,旁边的女人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和文丽有几分相似!”
信云飞道:“这就是线索,魏队,我们是先去了解一下三月八号的事,还是先去受害者家中看看?”显然,他说的受害者是指那个自杀的中年妇女姜桂琴。
“三月八号的事由其他人排查,我们直接去姜桂琴家,说不定就能找出线索!”
姜桂琴家在一条逼仄的小巷深处,这条巷子没有名字,到处是斑驳的油漆以及古旧的白墙,由于小巷居民还常常在门口堆积垃圾,所以散发出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魏信二人在巷口一户人家打听,开门的妇女确认二人警察身份后,告知了他们姜桂琴家的门牌号,感叹地说:“造孽啊,姜老师多好的一个人,教书育人一辈子,因为老伴瘫痪在床,自己又下岗了,才迫不得已摆摊做点小生意糊口,没想到……唉,不仅留下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伴,还留下一个刚刚考上大学的女儿,绮雯那姑娘现在就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去上学,怕她爸爸因为姜老师自杀了想不开……”
信云飞惊讶道:“姜桂琴是老师?”
“是啊,小学老师,去年被学校莫名其妙地辞退了,连个原因都不给,我看就是那个小学校长想让他的姘头也当老师,因为教师的编制满了,才一脚把姜老师踢了出来,他就不怕断子绝孙!”
告别了碎碎叨叨地大妈,两人走向小巷深处,信云飞捏着鼻子道:“好臭!”
魏世腾却若无其事一般地走着,直到走到姜桂琴家的门口,敲响油漆掉了一半的单扇铁门。
“谁?”好一会儿,才有脚步声靠近门口,一个年轻的女声警惕地问。
“警察,请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明亮的大眼睛用那种怀疑一切地目光将两人上下扫了一遍,然后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魏世腾拿出证件递过去,确认身份,门才全部打开,两人登时眼前一亮:标准的瓜子脸,淡淡的柳叶眉,白皙的皮肤宛如牛奶一般,长长的黑发披散着垂在肩头,上身穿着简单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紧紧贴在她那修长的腿上,将她高挑的身材衬托无遗。
我的女神,这是我的女神,信云飞傻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曹植《洛神赋》有云: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魏世腾是**湖,惊叹了一瞬间就恢复正常,问道:“请问这是姜桂琴家吗?”
“是的,我是她女儿万绮雯,两位警官有什么事?”信云飞的女神淡淡地问,看得出来她很不欢迎警察,或者说,她对陌生人都不欢迎。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案子?”
“不请我们进去吗?”
万绮雯犹豫了一下,还是侧开身子,迎客进门。
进门后,两人才发现这个家有多么贫困,黑暗潮湿也就罢了,连家具都没有几件,离家徒四壁都不远了。万绮雯将两个人引进堂屋,找了两张小凳子给他们坐,自己则在地上垫了一张方便面箱子做的硬纸板,一屁股坐了上去,这家竟然找不到第三张凳子。
魏世腾赶紧起来,好说歹说将万绮雯按到了凳子上,自己坐到了硬纸板上。
信云飞拘谨地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魏世腾道:“万小姐,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万绮雯看了看和堂屋相通的里屋道:“家父就在里面,不过他不方便见客。”
虽然知道原因,信云飞还是问了一句:“令尊是怎么瘫痪在床的?”
万绮雯冷冷地说:“你们是警察,既然都知道家父瘫痪了,难道还调查不出他瘫痪的原因吗?”
魏世腾咳嗽道:“万小姐,请你不要对我们警察抱有敌意,我们只是来了解案情的。”
“是工伤,家父是建筑工人,一次意外事故,从六楼摔了下来,侥幸不死,但也站不起来了。”万绮雯缓和了一下语气,但很快又激动起来,“起初建筑公司的老板也承认家父是工伤,医药费由公司出,但很快又说公司资金周转不灵,需要一段时间,结果等了很久也没有结果,后来公司就干脆耍无赖了。”
“为什么不打官司?这就应该告他们,本来就是工伤,是你们有理!”信云飞激动地说。
万绮雯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理解这个年轻警察为何如此激动,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钱。”
没钱!是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难倒了一个困苦的家庭,难倒了千千万万这样的家庭,魏信二人默然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