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战 今夕何夕

第十六战 今夕何夕

这世界每天都有无穷无尽的大事发生,像是乱地方失踪了几个人就更为平常,所以,何观一家的下落不明也无人去关心。孤魂在角落啜泣,可偏偏凉风有信,叶川注定会知道。

立在警察局门口看着那些张贴寻人启事的警察,他眉目冰凉。

霍霞犹豫再三,“你会去吗?”

叶川回过头看她,霍霞避开他的眼神,“你知道这是谁干的。”

世界上的人有千千万万,少了的三个人不过是一个理由,牵引他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动力呢,动力又是什么。

霍霞倒也没指望他会回答,三天前叶川的问题她自知回答得并不让他满意,甚至是让他隐隐有些……暴怒。

三天前,夜。

“都……姓霍?你,你在说什么……”

叶川话锋一转,“霍霞,你信命吗。”

“我……我自然是信的。”

他扭开头,“我不信,所以如何,就偏偏会是你?”

霍霞有些愠怒,好像受到了指责,“我是奉命寻找师祖才会恰好遇到你!”

“师祖,呵,他姓甚名谁?”

霍霞眼睛里的光恍惚了一下,“……未曾留下。”

“师父呢。”

“……亦是未曾——”

话语被叶川的笑声打断,那笑怎么听都透着怨怼。

“那不如我来告诉你吧,他应该姓霍。”

“你说什么,那是谁?”

叶川不再多说,笑意逐渐散去,从熟悉变得陌生,或许一句话就够了。

叶川最终还是坐上了飞机赶往贵州。霍霞选择了跟从。

再次踏上这片山区,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也许是死亡?

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雾气越来越浓,路边的枝叶枯萎又重生,生出的新绿发芽又落去。

——霍霞不知何时不见了,叶川心里不知怎么有一种感应,或说是事实何观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路越走越漫长,时间渐渐显得没有意义。从另一个出口走出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女。

她穿着缎子描金中衣,一派苗疆的装束,十二三岁的年纪,手里拿着锄头不知挖些什么。

一个长发的少年悄悄靠近,掌心的蝴蝶绕着她飞了两圈。

她抬头,眼中似有星辰,“你来啦,长老倒放人很快。”

“一群老顽固,就知道把条条框框挂在嘴边。你在干什么呢?”

“我想为它做个坟。”少女把荷包里的黄纸拿出来,“早知道是该听母亲的话,不要养阿猫阿狗的。”

她轻轻把纸符放进去,“我们生来就是克着别人的,我对不起小斑点。”

“……它不会怪你的。”少年轻蹭她鬓角,“我帮你种了一池的莲花。我听人说,莲花是圣洁的,死去的灵魂能通过它重生,你看三太子不就是嘛。”

“弥官,谢谢你。”

弥官……叶川心道,莫非这个女孩就是……叶莲生?

叶莲生顺从地跟着叶弥官离开,并没有告诉他,她昨夜亲眼看着小斑点的魂魄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你在这儿种的,长老们同意了吗?”

叶弥官一脸随性,“又不是往里面扔垃圾,这池子里这么空,连个水草小鱼都没有,种点莲花有什么不好。”

“可是……”叶莲生最后没再多说,“确实很好看,这里的确是太空了……我怎么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也是追着蝴蝶进来的。”

两个人在池子边上聊着天,心情渐渐好起来,殊不知水下有一道目光透过莲花间层叠的空隙一直看着他们。

叶川面前的画面随之而变,看到当时的叶氏家主叶祯正在祠堂里擦拭着三途。

一抹紫色的影子轻擦他衣角,叶祯警戒地侧身,那只蝶也并不受影响,摇摇晃晃地向着三途飞过去。

叶祯脸色大变,一抽身飞速地离去,身后慢慢落下蝶翼的残片。

叶祯看到那一池莲花,骇得脸色都有些发青,叶莲生和叶弥官看不见,但那池水在他眼中已经是一片紫意,甚至幻化成藤曼向四周延伸。

他急忙召来两只魂魄拔了莲花,把池子清理干净不留下一点活物。做完这一切,叶祯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池水,转过身已是一脸狰狞。

——来过这里的人……全部,不能留下。

叶弥生的母亲一脸惶恐地跪着,不知道儿子又做了什么。叶莲生的父亲地位不低,此时也在大厅里。

叶祯面色淡漠,“五行池是族内重地,是谁准许你在那里种莲花?”

叶弥生咬着唇不言语,叶莲生脚步微动就被父亲制止,脸色霎时有些发白。

“没有谁允许,家主,我知错了。”

叶祯的骨节大力得泛出青白,“此等过错非同小可,如不惩戒,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我问你,还有谁与你一同去过?”

叶弥生低下头,“……没有了。”

叶祯余光扫向身侧,“真的没有了?”

“真的。”

“那好,”叶祯收回目光,“即日起你便去五行池关禁闭,饿上三天!”

“是……”叶弥官终究还是忍不住,“家主,那里究竟为什么是禁地?”

叶祯的眼中闪过杀意,“多问一句,罪加一等!”

漫长的审判终于结束,叶莲生抬头用眼神询问着父亲。

叶蠡点点头,“去吧,好好与他说说话。”

“嗯。”

叶莲生向叶弥官追去,未听见叶蠡一声浅浅的叹息。

——这孩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叶莲生和叶弥官是订了娃娃亲的,两人也不负所望,一阴一阳。她只道是三天见不到他了,却不想这一分别,就是真正的阴阳两隔。

叶弥官的死,是五行池边发生的第一个惨剧,却不是最后一个。叶祯的解释是,擅闯禁地遭了报应,连尸骨都没有剩下。所有人都该以此为戒,不得再犯。

叶莲生坐在自己挖出的浅坑边,不知该埋些什么下去,就这么静静坐了一天。

弥官离开的头七天,她有意无意就会环顾四周。魂魄,她在等叶弥官的魂魄出现,至少来与她道别。

彼时叶莲生还不能纵鬼,但天赋使然亦能比同龄人更多发现魂魄的踪迹,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二七三七,七七眼看就快过了,弥官也没有出现过。

叶莲生有一个不算是秘密的秘密——她的生日是中元节。叶氏原本就是一个不寻常的氏族,对于此类日子的重视非比寻常,所以十几年来每到那一天,家主和长老就会赶去五行池,她的生日都只有叶弥官陪着过。

……这是有记忆来第一个没有弥官的生日。

子夜时分,她借着月光向五行池走去。虽然明知道是禁地,明知道家主和父亲都在那里,还是抵不过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寂寞。

出乎意料的,本来远远还能看到家主一行人的身影,离得近了反而是一片死寂,清冷的月光照着池水,以她的眼睛竟也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紫气。

水面下似乎有动静,听不清是怒吼还是惨叫,在寒夜不禁让人遍体生凉。

……莫非是水下……还有人?

叶莲生想仔细去听,可是渐渐感觉四周冷得不像话,手脚都开始麻木,后退了几步就打算离开。

退了几步,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后便有一双冰冷的手顺着手臂向上。

她感到冷汗慢慢渗出来,浑身僵了,想喊但又意识到不能,一时慌张到忘记呼吸。

带着湿气的呼吸吹在发顶,凉到脚底。

——“是我,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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