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战 缘生缘灭

第十八战 缘生缘灭

三途出鞘,刀刃直指女夭,她把手轻轻搭在叶衫身上,丝毫不在意泛着寒光的金属。

叶衫脸上又出现那种神情,复杂又迷茫,手指微微颤抖,可是禁不住女夭的手指也在收紧,渐渐把他的脖子掐出青筋。刀尖穿透女夭的身体,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紫色的眸子里酝酿着什么,松开手搂住了叶衫的脖子,绿色的血液黏腻地沾染不同颜色衣衫。

女夭红润鲜艳的唇在他耳边轻轻喘息,念着赫安。

赫安,一遍又一遍。

她看不见霍赫安此刻的神情,只是随着密室里紫色光芒的减退逐渐变得无力,顺着霍赫安的臂弯滑下,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身侧。

残忍又痛苦,每年都在重复。同样的温存,亦是每年在重复。

只有此刻,只有此刻,他的手握住苗刀的长柄,她的身体被冰冷的刀锋穿透,他们才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往日熟悉的痕迹与温存。

静静相拥仿佛恋人。

或许本身就是恋人。

暗河流动着,谁也不说话,谁也听不见。

——世间所有的债,大抵都是如此吧,只要有了开始,就无法真正结束。

女夭枕在叶衫的腿上,身上插着的三途无情地从伤口处吞噬精纯的力量,叶衫心中其实是感谢这难得的平静,只是这一次,她似乎格外地虚弱。紫雾散去,仔细描摹着红唇的轮廓,良久,叶衫在她鬓间印下蜻蜓点水般一吻,似乎要把所有难言的情绪都消解,而后轻轻离去。

月光映射一池清水,反而晦暗了密室。石门关上的刹那女夭睁开了眼睛,温存如力量一样消失,取而代之的妖异狂热的神色随脱力的感觉潮水般涌来。

——赫安,我们流连得太久了,是不是?该结束了,我们的过错,让神来终结……

窗外灯花晃动,跳跃的烛光忽明忽暗。

紫色的迷雾深处,有人向她走来,向她伸出双手,似乎渴求着拥抱。她也想伸出双手去回应,可是她动弹不得。

——梦?

是梦无疑,是重复的梦。这已经是第七次梦到相同的场景,叶莲生的指尖微微颤抖。一个月前,她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弥官——是哪里来的勇气?是那晚的夜风太凉,冷过弥官的身体,冷过她的心。当看进深不见底的未来,忘记一切紧紧相拥的时刻,有一把火贯穿了血肉聚到心头,是太过偶然还是天生不凡。

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灯盏,还是灭了。弥官轻声问她,要不要重新点上,叶莲生摇摇头。

“——我的灯芯,就是你。”

灯花又一晃,冷风关上了窗,不该是初秋该有的温度。叶莲生坐在床上,没有见到弥官的踪影。她心里其实突然有些慌——自己都干了什么?指尖滑动停留在平滑的小腹,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什么?似乎为了响应她的猜测,小腹真的一阵绞痛。

叶莲生想去找弥官,或是哪怕查一查古籍。她翻身下床,又被一阵撕裂的疼痛折磨得两腿虚软。

突然房门开了,两个长老面色不善地走进来,“叶莲生,家主召你去议事厅,现在。”

她摇摇头,“我不舒服,如果不重要可否……”

“不行,家主之命岂是你能违抗?快起来跟我们走!”

两个人几乎是抬着她出的门。

议事厅里叶衫神色古怪,让叶莲生又生出了一种见到的是叶祯的错觉。

叶弥官被牢牢束缚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

几乎是瞬间,叶莲生就断定了叶衫已经对他做了什么,唇角不禁扯出一抹笑。

叶衫幽幽地开口,“莲生,你可知错?”

叶莲生强撑着开口,“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叶衫不看她,换了试探的语气,“你可认识他?”

“……我不认识这个人。”

“人?”长老之一叶耀冷哼,“你好好看清楚,这可是你前未婚夫叶弥官的鬼魂!”

叶莲生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胡说!当初家主就说了,弥官触怒神灵连尸首都没有剩下,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东西,你却告诉我这就是弥官?为此还将我特意带来,怎么,这魂魄是你们从何处搜来,非要与我扯上关系?弥官已经死了很久,我不许你们再拿他来说笑!”

叶耀满面不甘,“家主——”

“好了……”叶衫把视线移回到叶莲生脸上,“此话当真?若他不是你养的,我便将他当成游魂处理了。”

叶莲生神情委顿,“为什么都这么多年了,还要纠结于此?”

叶衫愣了一下,有些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既然如此,莲生身体不适就快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叶莲生站起身退出去,眼底悲戚一闪而过。叶氏,已经成了家主的叶氏,血缘中绝不可分的纽带,早已经因为弥官的死出现断裂。平日里弥官都会待在里屋,今早醒来不见他的踪影,她心里就多少有了预感。成了阳鬼,虽有了实体,也更容易被发觉,这样的日子,终归不是太遥远。

“家主——”叶耀还想说什么,被叶衫摆摆手阻止。

原以为她定不会坐视不理,毕竟叶氏御鬼的能力,叶莲生心里清楚。但……若十年未见,又是年少的印象,真若是感情淡了倒也平常,省得他担心另一件事。

“这件事到此为止,把他带下去吧。”

“家主,前家主曾说叶弥官已死,这魂魄?”

叶衫毫无感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弥官,“就当是认错了,丢进池子吧。”

“是。”

灯花还在晃,只是更亮了些。

小腹不知何时不痛了,心里就开始一阵疼过一阵。

叶莲生望着隔间出神,恍惚间又看见了梦中的景象,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却诱惑非常。

“跳吧……跳下来……跳……”

“跳?”

“跳下来……保住他……”

“跳,往哪里跳?”

从紫色的迷雾深处又伸出一双手,渴望着她,这一次,她也伸出手去。雾气消散的时候,叶莲生的身影也一同消失。

叶衫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前所未有地慌,飞速赶到了五行池,所见只有一片寂静。几天前就有了错觉,又三番几次扑了空,不禁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

再三确认后,叶衫还是离开了。

看不见的水下,叶莲生缓缓下沉着。

她不能呼吸了,意识逐渐走向一片迷蒙。恍忽间她看见了弥官种给自己的一池莲花。

——原来从水下看上去的世界,是这样的,不真实……

……

幽兰的香气唤醒沉重的眼皮,眼前的女子倾国倾城。

叶莲生睁开眼,那个弥官常常提起又总是不愿多说的名字就这么脱口而出,“老祖…宗……?”

女夭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你好啊,莲生。”

“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夭凑近一些端详着她——两人竟有七分相像。

“如果……你有了叶弥官的孩子,你愿意生下他吗?”

叶莲生的瞳孔惊讶地放大,“但,这是……不可能的……”

女夭的呢喃软语像是诱骗,牵连出所有悲伤的过往,“所以,我说如果……”

久违的泪水滑落脸颊,叶莲生的眼神透出疯狂,“如果是真的,我就算是死……也要生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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