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灵魂的葬礼
人有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因有魂魄,而生精神,精神离去,魂魄消散,魂魄不离,生命常在,生命逝去,魂魄离绝。魂魄既是一个人的精神来源,也是一个人的力量来源,因为魂魄主宰的人的七情六欲、骨皮筋精,魂魄强则人强,魂魄弱则人弱。
但是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一种人,他们吸收天地灵气以为己用,濡养修炼魂魄,而使得魂魄超乎一般人的强大,由此得到超出平常人的力量,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魂师!
而“魂师”中有一类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存在:葬魂师!
葬魂师先天禀赋特异,生有四魂七魄,其多于常人的一魂称为人魂,也正是这一“人魂”让他们拥有了特殊的能力,那便是吸收一灵鬼入体内,以己身之魂魄祭灵鬼之七魄三魂;以其人魂主宰灵鬼,灵鬼之魂为其“魂壳”,以葬魂师之魂魄为能源、为中枢,发挥能力;而葬魂师收敛越多怨煞之气,力量则越强;但是如果当己身的灵魂无法比灵鬼之魂更强大、或者和灵鬼之魂同时强大时,等待的便只有一个被灵鬼吞噬的结局而成为半人半鬼的异物;接着便要被清除。
于是葬魂师吸收“魂壳”的仪式便被称为——
“灵魂的葬礼!”
……
“大王,大将什虎叛变,我军兵败如山倒,吴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还请大王早做打算呐!”穿着一身玄色官服的大臣在大殿中声音颤抖着说道。
御阶王座前,大王负手而立,面向王座,沉默不语。
我是谁?我是苏阳啊!我在哪里?我怎么变成了大王?
苏阳的神志渐渐恢复,但是他骇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古老大殿中,并且自己竟然成了“大王”;而更让他悚然的是,他竟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局外人,束手无策地观望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
只见大王(苏阳)缓缓转身,低沉的嗓音说道:“慌什么慌,孤的八百血卫兵刃正等着饮血会稽城下呢!退下吧”。
原来那座古城是会稽城。苏阳这样想到。
却听越王对身后黑暗处说道:“取孤的断渊剑来!”
苏阳心中一震。断渊剑!
越王吩咐完,再次负手而立,仰望大殿,不言不语。但是苏阳竟可以清楚的听见他的内心挣扎:“没想到我越王闾纵横半世,最后却要兵败自家都城之下,身首异处,为姑苏小儿作践。哼!孤的断渊宝剑纵横天下从未遇敌手,却不知吴国贼子要用多少人命来祭我长剑”。
“大王,断渊剑到!”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捧上了一个九尺长的剑盒。
越王闾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剑盒盒身古朴的花纹,嘴角勾起了一丝亲切的笑意,他解开盒锁,盒子打开,而随着盒子的打开,自其中喷薄而出的是无匹的锐气。
断渊!
苏阳的心忽然急剧地跳动起来。
这好像是一种遇到亲密爱人的激动。
这好像是一种重逢挚友金兰的感动。
这好像是一种命中注定、不愿错过的悸动。
越王闾一把抽出断渊。霎时间,大殿中剑气四溢——
会稽城外。
旌旗飞扬,十里连营,军旗上赫然写着“吴”!
却听会稽城中忽然战鼓雷动,城门缓缓打开,只见一队身穿赤色铠甲,身跨神骏战马的战士从城中鱼贯而出。战士们未说一语,但是决绝、霸道的气息竟然让十万目瞪口呆的吴国士兵动弹不得。
待到所有的赤铠战士出城完毕,在城下静静矗立;会稽城门楼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手提七尺长剑,身穿黑色铠甲、黑色披风,昂扬风中,霸气盈空。
吴军阵营中终于也缓缓走出一位剑眉英目的人物。却见他淡然地看着会稽城下的八百血卫与城楼上的越王闾,只吐出两个字:“攻城!”
越王闾“哈哈”一笑,从城楼上飞身而下,口中大喝:
“吾名越王,剑号断渊!一毁万世,二断古今!”
苏阳忽地惊醒。耳中似乎还充盈着那战场上唯一的呼吼声:
“杀!”
“小子!”
四周忽然又漆黑一片,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渺传来。
“你是谁?”
“你不是已知道吗?何必再问!”
“你是——”苏阳惊疑不定,“越王闾”。
“哈哈——没错,孤便是越王闾!”
不知是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还是这个世界终于重现亮光了。苏阳渐渐看清了所处的空间,四周虚空一片,唯有他身前的这一人——越王闾。
脸如刀削,鼻梁笔挺,眼神犀利,嘴带讥笑。
“我为什么在这里?”苏阳问。
“这里是我的灵魂。”越王闾答非所问。
“刚才那是真的吗?”
“亦真亦假!”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是真,你是假”。
“但是我赢了”。
“你已经死了”。
“但是我还在和你说话”。
“我也已经死了”。
“怎么样才能活?”
越王闾停顿了一下——
“臣服于我!”
苏阳气息一窒。
臣服?
一个平生他从未想到过的字眼。
其实每个人在遇到挫折前都不会想到这个字眼。
所以我们才需要成长。
但是遇到苦难后,我们便要臣服吗?
错了!
那是懦夫的选择。
很显然苏阳不是懦夫。
苏阳记起了爷爷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如果低下头颅,那便是灵魂崩塌,到时谁也救不了你!”
于是,苏阳哂笑一声:“你不过是亡国之主,凭什么要我臣服于你?”
“什么!”越王闾蓦地大怒。一股惊天煞气从他身上传出,瞬间便使得整个空间肃然,苏阳只觉遍体皆寒,身子竟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孤从未输过!从未!”
越王吼声之强,竟震得苏阳眼前一昏。
时空似乎有变回了那场灭国之战。
那好像是一个末路王者的最后呐喊,那好像是西山斜阳的最后光芒,越王闾率领八百血卫直直撞向了吴军十万虎贲,竟然一时冲得吴军溃不成军;但是坐镇中军的吴王距又岂是庸碌之辈,立时改变阵型,步兵前冲,骑兵后退,用人命来抵挡血卫前进之势;血卫终究是人,越拼越少,但是依旧未见到吴王距的影子,他们绝望了,渐渐不顾阵型,各自为战;当越王闾几乎精疲力竭再回神时,身旁竟已无半个手足;越王闾仰天悲呼怒喊:“天意哉!”;这一声喊,让吴军人人胆丧,因为这末路英雄,因为这长歌当哭,因为这白骨战场,只见吴军不仅止步不前,甚而缓缓后退;越王闾遥望四周一眼,他似乎看到的不是吴军士兵畏缩的表情,而是透过他们看到了那个本属于他的壮丽的山河;接着他长啸一声,将断渊剑直抛山天,断渊剑立时剑尖朝下从天而降——
苏阳看到如此悲壮的一幕,心中情不自禁念道一声:“好!”
却见断渊剑从越王闾头顶直插而入,接着竟不停止,完全没入黄土中;而接下来,眼前只剩无比的黑暗!
“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苏阳咽了口唾沫:“难道?”
“没错!孤竟然没有死,错!孤确实死了,但是孤的平生之愿竟在死后达成,最终和断渊融为一体!”
苏阳目光闪烁了一下。
“那似乎是一瞬间,也似乎是百年、千年。孤的意识渐渐恢复,却发现自己成了剑身,而且竟被一俗子剑客狎侮手中,吾乃皇者大王,怎可受此屈辱,当即发力刺死了剑客,却发现自身力量增强了些许。此后吾力量越发增强,直到已分不清吾是剑、剑是吾?”
越王闾说完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苏阳:“汝家小子,还不臣服?”
苏阳乜了越王闾一眼,哂笑道:“不过仍是丧家犬”。
越王闾恼羞成怒:“小子焉敢辱我?”
“请不要再叫我小子,我叫苏阳!”
“哼!不过凡夫草芥尔!”
“你又何尝不是草芥?”
“你——”越王闾忽然无言以对。
“人生到世上生命的重量本就一样的,只需要父母轻轻一放,便可能生命终结。只不过有些人或者出生高贵,或者先天优势,或者后天得到了更好的资源,才出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但是人看懂了不平等,就可以无视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吗?不是这样的!
我想我已经知道你为何身死国灭,最后还要灵魂成厉鬼的原因了!”
被人说破厉鬼之事,越王闾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你虽然纵横捭阖,天下无敌。但是你目中无人,自高自大,时天下人为蝼蚁,刚愎自用。你虽然胸中豪情万丈,能奋勇直前。但是你漠视手足情感,任由身边亲近之人为了你一己之私惨死、白死!
你说你终于成就生前梦想化为断渊剑,其实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可怜的孤家寡人罢了,你连一个值得自己挂念的亲近人都没有,死后也不过抱着一把死物苟延残喘!”
越王闾双眼蓦地瞪大。杀气勃勃而出,手中无形的宝剑渐渐凝实竟发出了震耳的嗡鸣声。
苏阳却依旧淡然以对。从越王闾讲完故事,或者说经历完越王闾人鬼转折的人生,苏阳就几乎已经看透了这个看上去霸气厚重的男人。而且苏阳记得爷爷曾经这样教导过他:“杀人者,人必杀之!小阳,你要记住,你要救人,人才会救你;如果遇到杀人的人,能敌之,必杀之,如不能敌,必待能敌而后除之。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同等重量的生命,如果谁敢罔时生命,取之性命,便是大道!”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阳忽然说。
越王闾眯起了眼睛:“说!”
“你的力量是如何增强的?”
越王闾诧然:“与你何干?”
“不过又是杀人罢了!”
越王闾无言而疑惑。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让他束手无策地年轻人了,在他的“魂界”里,这个年轻人嗜血拼杀,让他这个杀人魔头都为之震撼;但是之后的话语中又看出此人心地纯良,自有一番正义感。可恨啊!我越王闾命途多舛,前生兵败国灭,化为灵鬼后,又遭茅山拘禁,本想借此人的肉身逃出生天,没想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引动之魂力之强,竟然将我的魂魄牢牢锁住,便如千万“锁神索”附身,根本无法挣脱,难道非要和他玉石俱焚?
“战场杀人还有为国为民的借口,入世杀贼还有侠义无双的丰碑,但是为了一己私欲滥杀人类,那不过是一屠夫尔!我又岂可和一屠夫为伍?”苏阳丝毫不理越王闾内心的交战,只坚定说道:“让我走吧。我知道你杀不了我,不然你早就动手了”。
越王闾被苏阳的话惊醒,却双拳紧握,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直到苏阳有些不耐,才迟疑地开口:“如果我俩从此共进退如何?”
嗯?苏阳眉头一皱,想了想说:“我只想走!”
越王闾长袖一挥,大喝道:“我越王闾纵横天下,此处却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如果我非要走呢?”
“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刚才“魂界”之战中,苏阳确实曾想以死相拼而不能受辱,但是那里是战场是让男人热血沸腾,同时头脑也不是很清醒。而这时头脑清醒的苏阳可从不想和一只鬼玉石俱焚。他双眼溜溜一转,说道:“我倒想到一个办法!”
越王闾说:“什么办法!”
“你臣服于我!”
苏阳的声音铿锵有力。
……
现实世界。
月光大亮。月已满。
旷野上,苏阳悬空的身体似乎成了月色下一处比太阳更耀眼的光源。
只是这光亮常人注定是看不到了,因为这早已被那“女鬼”布下的阵势给完全掩盖了。
女鬼看着苏阳颤抖得越发厉害的身体,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苏阳的身体炸开;四周越发紊乱而强大的灵力,就像等着机会要将苏阳一口吞噬。女鬼眉头都已经深深皱了起来,拧成个疙瘩,明显是在挣扎着什么!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小弟弟算你好运,姐姐就免费为你做一回按摩师咯!”
……
“臣服于你!?”
“没错,臣服于我!”
越王闾不怒反笑:“哈哈哈——”
那猖狂的笑声似乎就要将整个空间震碎,只见周围的渐渐开始崩坏坍陷,就像被苏阳震碎的越王闾的魂界一般。但是苏阳毫不退让,一言不发地向越王闾走来,眼中精光熠熠。
“我不愿臣服,而率领八百血卫杀得百万吴军胆寒,你觉得我会臣服于你吗?”
“不会!”
“我不愿臣服,宁愿化身恶鬼,也要横行无忌,饮血天下,你觉得我会臣服于你吗?”
“不会!”
“我越王皇族,垂拱治天下,从来只有人臣服于我脚下,没有谁敢与我对视,你觉得我会臣服于你吗?竖子!”
越王闾最后一声“竖子”咬牙切齿的喊出,只可听见这个世界“砰”地一声,就像玻璃承受不住压力一下子破碎开一般。但是这时苏阳已经走到了越王闾的身前,他轻轻说道:“不会!”
越王闾笑意更加肆无忌惮:“那就一起死吧,没想到我越王闾百战不死,最后竟做了一乳臭未干的小子的陪葬!”
苏阳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淡淡地说:“但是你会臣服于我的?”
越王闾遽然平静了下来,他想听听苏阳会说出什么滑稽的语言。
苏阳抬头看看不断崩坏的四周,笑着说:
“你会臣服于我的,因为我能给你灵魂!”
“重获新生的灵魂!”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但是这却因为俗世的太多藩篱而湮没了,只是当人们遇到人生大变或者获得超凡的力量时,那个好像消失,实则被深埋的英雄梦,又会生机勃勃地浮出水面,傲视天下地茁壮成长。
——序章完。
下一卷,怪物或英雄。
有能力的人并不一定都是蜘蛛侠,有能力的人并不一定都有勇气救人,怪物或英雄,二选一,你选哪个?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