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明天就要回市区, 今天是最后一天，采访任务基本完成，所以这天罗一他们回来得比较早。

王程龙和樊琪留在一楼帮忙做饭。

罗一和楚浩上楼放东西。

她从书房出来, 在楼梯口遇见梁此。

他表情很淡, 说：“我们谈谈吧。”

闻言, 罗一犹豫几秒, 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

两人来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后面的小院，凌乱地摆着几盆花，一棵枯树枝杈扭曲, 角落里还生有浓绿的苔藓。

罗一没说话，她在等梁此开口。

“那天晚上的事情, 对不起。”

听见这话, 罗一抬头看向他。

提及此事, 梁此似乎也挺别扭，微侧头, 避开了她直白的目光。

罗一仍是没吭声，懒得接腔。

其实她心里很平静。

也没太把那晚当回事。

梁此见她没什么反应，略感失望。

但是紧绷的情绪和身体却莫名放松下来。

他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喜不喜欢你……”

罗一的眼中这才起了些波澜。

她只问过他一次。

那大概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吧。

回忆起来，当时的画面却还历历在目。

“当时我没回答，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我也还是不知道什么才算喜欢, 但是我看见你, 就想亲你, 抱你……”

他喉结滚了滚, 停顿片刻，低眸凝视她。

“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但我挺在意你的，对别人都没这感觉。”

罗一面无表情地听完这段剖白，眼里没什么情绪。

梁此俯身，离她近了些，吐息近在咫尺。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试试？”

良久，她才回答，口吻平静，“给我点时间。”

“多久？”

“回市内之后再说吧。”

梁此直起身，嗓音克制，“好。”

-

罗一住的地方靠近江边，每天早晚都有很多人沿江跑步、竞走、骑自行车……锻炼身体。

沿江一带绿化做得好，花团锦簇、植被青葱。

绿树红花掩映间，不乏练太极拳的爷爷们和吹葫芦丝的奶奶们。

还有老人家提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罗一从旁边跑过，听到一句：“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

跑完步，罗一回家洗澡，然后去上班。

她拎着俩烧饼走进办公室，楼上年假结束，重新恢复了热闹，撒欢儿一样肆无忌惮，吵得罗一耳膜疼。

没多久，樊琪到了，手里捏着车钥匙气喘吁吁地进门，背后的双肩包像座大山似的扛在身上，压得她直不起腰。

“楼上可真他妈能折腾。”进门先吼了一句。

罗一转头，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咬着烧饼点开网站后台。

王程龙最近给“在榆城”申请了微博、百家、头条、腾讯和微信公众号，和网站同步更新。

他把认证工作交给了罗一。

所以罗一最近很忙，非常忙，并伴随着阵发性焦躁。

是对陌生以及不够熟练的事务难以上手的焦躁感。

况且过程中小麻烦不断。

认证后她还要负责这些平台的内容更新。

最难的竟然是排版。

她最近疯狂恶补各种排版知识和技巧。

才发现排版真是门学问。

罗一他们大学同学有个群，她虽然很少在里面发言，但偶尔也会看几眼，发现很多人都会在不经意间吐露工作太累，怀念大学生活……类似这种的话。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继续读研，抱怨的是论文太难写。

大学是人生的暑假，那时候的日子快乐又迷茫，根本没想到毕业后工作会这么难。

没有了理想，更没有豪情壮志。

雄心被打磨，回归到对每月工资斤斤计较的生存上。

渐渐地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确实踏入社会了。

下班后，罗一离开办公室时，不出意外，天已经黑了。

她骑着电动车，被堵在半路上。

本来机动车道还不算堵，但此时塞满了一些想走捷径的小轿车，因此也迟滞不前。

罗一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她从旁边的缝隙挤过去，才发现前面出了车祸。

一辆汽车与一辆三轮车相撞。

两方人站在路中央叉腰大骂，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严重影响了交通秩序的正常运行。

罗一一脚支地，一脚踩在踏板上，百无聊赖旁听他们吵架，听得目瞪口呆。

生活是得有多苦，才爆发出那么多层出不穷的脏话。

-

周末，李蕾欣约罗一吃火锅。

也就一两个月没见，罗一发现李蕾欣胖了不少，脸似乎也肿了。

当她问出来时，李蕾欣只道最近自己又去打了玻尿酸，暂时还没恢复。

而且她这次也格外能吃，罗一已经停筷许久，她还加菜。

罗一捧着杯果汁端详李蕾欣，“怪不得你胖了这么多。”

李蕾欣掀眸，白她一眼。

半小时过去，她终于吃饱喝足，拿一张纸巾擦嘴，“吃完这顿就减肥。”

罗一笑笑，不做声。

从火锅店出来，李蕾欣又拉着罗一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

“高闯去出差了，今晚你陪我睡嘛。”

被李蕾欣抱着胳膊撒娇，罗一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但最后还是拿她没办法，答应了。

从电梯出来，经过梁此家门口。

罗一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莫名心虚。

自从离开荷花镇之后，她跟梁此就没再联系过。

一周的时间过去。

她没主动联系他，他也没有。

奇怪的是，明明同在园区内工作，竟然一次都没遇上。

罗一本来以为这次李蕾欣约她吃火锅是为了帮梁此打探口风。

后来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这事。

也是，想想梁此的性格，在事情没确定之前，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即便这人是他表姐。

李蕾欣拉着罗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一个搞笑类综艺，还挺解压的。

她抱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那堆零食，嘴就没停过。

罗一惊叹，“你刚在火锅店吃这么多，怎么还能吃？”

李蕾欣闻言，把饼干鸡腿什么的往罗一怀里塞，“你也吃啊，很好吃的。”

罗一把那些零食放回去，她晚上在火锅店已经吃饱了。

节目看完之后，罗一去洗澡，出来时竟然发现李蕾欣趴在洗手台上吐。

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顿时把罗一给吓到了。

问她她也顾不上说话，罗一赶紧去客厅给她倒了杯水端过来。

李蕾欣吐完之后，抬起头，接过罗一递来的那杯水漱漱口。

然后一抹嘴角，笑着道：“我没事，就是吃太多了。”

罗一见她脸色正常，不像有什么事，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因为吃得太多而吃吐的人。

不过索性只当是个小插曲，没放在心上。

-

王程龙提过很多次让现在的团队和之前做宠物资讯的团队一起聚个餐，认识一下。

但因为时间关系，直到这周四才第一次成功聚齐。

聚餐地点在一家私厨，老板曾经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这家私厨位于一条十分不起眼的深巷中，朱红色大门，门口立着两座石雕。

王程龙上前叩门，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他们一大群人被引着往楼上走。

在来的路上，王程龙极力吹捧这家老板的厨艺。

等罗一尝到的时候，却没有太大的惊喜。

跟普通饭店相比，也不过就是菜色更清淡一些。

甚至还比不上徐晓丽的厨艺。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罗一对“母亲的味道”滤镜太厚，而产生的错觉。

做宠物资讯的团队跟着王程龙的时间比较长，年龄比新团队的人大几岁，互相之间也更熟悉。

他们在饭桌上很活跃，倒衬得另一边越发冷清。

连一向自来熟的樊琪在插了几句毫无存在感的话题之后，也闭上了嘴。

浓浓的尴尬弥漫整个房间。

不过，宠物团队的人聊得热火朝天，吃得酣畅淋漓，完全没感受到不自在，尴尬全是留给新团队的。

罗一首次感受到参加饭局的身不由己。

之前在荷花镇陪领导吃饭都没这么如坐针毡。

只想赶紧离开。

结果吃完以后，王程龙还不放人，非要带他们去酒吧，美其名曰放松，说只要去了，明天一律放假。

这下不去都不行了。

酒吧里人很多，音乐、灯光、人影，全都晃得罗一头晕目眩。

她实在不习惯这里的喧嚣与嘈杂，勉强待了半小时，见他们都跑去舞池蹦迪了，找借口去厕所，实则想从后门开溜。

结果没走几步，竟然看见郑文卓。

之所以在昏暗的酒吧中很显眼，是因为他和一个女人被一大群人围在正中间，而且吆喝声非常大，那群人罗一没一个熟脸，但是认出那女人是上次爬山和郑文卓在一起的。

两人被人群起哄喝交杯酒。

那女人倒是毫不羞涩，脸红的反而是郑文卓。

看见郑文卓，罗一条件反射寻找梁此，但是没发现有他在。

她于是也没再停留，当郑文卓将那杯酒送进口中时，罗一已经离开了酒吧。

出来之后，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罗一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这人真挺闷的，怕吵，也怕热闹。

酒吧后门人少，有几个互相搀扶在说醉话的。

一盏路灯照下来，光晕中几只小飞虫扇动着翅膀。

罗一想，天气真是暖和了，虫子都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也没急着走，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身后隐约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很轻的“咔”一下。

随即飘来甘醇的烟味。

她没忍住回头，看见背光的墙边，靠着一个人。

那人被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个子似乎不矮。

罗一没太在意，转过身，手插进兜里，抬腿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旁边突然伸出一条有力的胳膊，然后她的嘴顺势被一只带着烟味的手掌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