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新天地集团的办公区域总共有上下五层楼, 唐落负责清洁的范围正是她原来上班的这这一层楼，也就是最上面一层，包括市场部门, 财务部, 人事部, 总经理室和洗手间。
她换好衣服, 把长发盘上去, 戴上手套，提了水桶拖把和抹布到洗手间。她卖力的擦着台面，而后开始拖地, 额上是细密的汗。
方雅丽和苏眉睫边说话边走进来，唐落正在拖着其中的一格子间, 听到后面有人走近, 连忙说, “请稍等下，一会就好了。”
方雅丽已认出她, 在她背后站定了，唐落转过身来，脸色平静，走到另一格子间继续拖起来。
苏眉睫走出来冲方雅丽挤眉弄眼，走到洗手台边, 故意一伸脚, 把水桶踢翻在地, 大叫起来, “哎哟, 这水怎么放的呀？湿了我一脚。”
水桶掀翻在地，水淌了一地, 那边地面唐落本已拖过，现如今只好重新再拖。
苏眉睫洗过手，也不用纸巾擦拭，学了唐落上次那样，在空中一通好甩，把水洒的一玻璃一台面都是，“老天有眼，真是现世报，也有今天。”
方雅丽说，“你说这是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唐落埋头往她们脚边拖过来，拖把擦着她们的鞋子，“麻烦让让。”
苏眉睫跳开去，后退几步，“脏死了，我们快走。”
唐落看着她们俩人离去，扶了拖把，靠在墙上，身体累她并不怕，可是如今她只觉得心累。好一会儿，她才打起精神，继续做事。
唐落收了工具回到后勤部，组长张秀梅看她进来，点名批评，“唐落，你做事要认真仔细，哪怕只是保洁员的工作那也要用心，我知你以前是市场部的，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份工作，觉得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是吧？”
“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唐落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秀梅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一副干练的模样，“今天有人投诉你，洗手间打扫的不够干净，地上太多水，态度又很不好。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既然你现在在我手下做事，归我管，我就见不得你做事懒散邋遢，做事要有做事的样子。若以后还有人来投诉，那么这个月的奖金全扣。”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去吧，去每层楼梯间看看，若有脏的地方，打扫干净。”
从前在市场部的时候，九点报道就可以，如今做保洁员，他们部门要求七点务必到，要趁其他员工未到公司之时，就清洁完整个办公区域。
唐落因为头天晚上去医院看望母亲，这日早上就睡晚了，下了公车一路狂奔到公司，饶是如此还是迟到了，又被张秀梅一顿数落，她不言不语，一味低头受着，半晌张秀梅终于放过她。
她提了水桶拖把，先从市场部开始打扫，当初她坐的那张桌子，如今已招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进来。而后，她又提了东西去总经理室，推开门，才发现乔治颜合了衣服睡在沙发上。
原来乔治颜昨天处理一个项目晚了，干脆在办公室歇下。唐落站在门口，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他听到响动已是醒了，睁开眼睛见是她，又继续闭了眼。
唐落看如此，想着不打扰他休息才是，正待合上房门，只听见他说，“进来吧。”
她只得硬着头皮，提了工具进来，开始抹办公桌和椅子。而后，又走到茶几沙发旁，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起来。
乔治颜睁开眼睛，唐落擦完茶几，一转身，对上的目光，她心下一慌，跌坐在地上，他伸过手去拉了她，轻轻一拽，她跌趴在他身上，心慌意乱，一颗心好似要跳出胸腔。
他环过她，睡眼迷蒙，低声轻喃，“落落，为什么你会是她的女儿？”
唐落呆呆的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叫她。
两个人脑袋不过距离几公分，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他微微仰起头，唐落闭上眼睛，他脑海里闪过母亲那双空洞的大眼，望着天空。他一个激灵，停在她的唇前，猛的推开她，她跌撞在茶几上，并没有说一句话，慢慢的扶了茶几站起来，走开去，拿过拖把开始拖地。
乔治颜镇定下来，走到里头洗手间梳洗，在陶瓷盆里放了满了水，把整个脸都埋下去，很久才抬起头，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他走出来，窗明几净，她已离去。
乔治颜下楼吃过早餐，又提了一份上来，他刚才听到唐落的肚子咕咕响，想必她肯定还没有吃早饭。他走到后勤部，她并不在。
张秀梅看见他，站起来必恭必敬的说，“乔总。”
她以为他有什么事要交代，他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停住，他又转身问，“唐落呢？”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楼梯间。”张秀梅赶紧说，“是不是她又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回头好好教育她。”
“她做的不好吗？”
“其实也还好。”张秀梅不想他对自己部门印象不好，解释说，“也就是刚开始市场部那边总有人来投诉。我说过她几次，她都已经改了，现在好多了。”
乔治颜若有所思，想必她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径直走到楼梯间，一层层的找下去，果然看到她在台阶上坐了，靠在扶手发呆。
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组长过来查勤，连忙站起来，“组长，对不起，我也是刚坐下，我马上...”转过身来，却是他，她呆呆的望着他。
乔治颜只觉得心里堵的慌，他走下去，把早餐放她手上，转身离开。
唐落看着手上的食物，重新坐在地上，打开来，边吃边掉眼泪。
结束训练后，杨小小想着好些天没有见到唐落，便到她公司这边来找她。
唐落接到她的电话，赶紧说，“你就在楼下等我，我正好也下班了，不用上来了。”她不想好姐妹见着她现在的境况，以她火爆脾气，难免又会找乔治颜麻烦，生出事端来。
看天色已晚，两个人找了家小饭店，边吃边聊，杨小小最爱鱼香肉丝，唐落又另外点了个土豆丝。
杨小小挖着碗里的米饭，嘴巴鼓鼓的塞满鱼香肉丝。
唐落笑，“你看你吃的，好象几天都没吃饭一样。”
“你不知道训练有多累，那个舒心仪太苛刻了，那训练场和集中营就没两样。”她又扒拉一大口米饭。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那得好好补补。”
“更惨的是，她还要我们节食，她是看不见，否则看我吃这么多，她非好一通数落。”
“你又不胖？”唐落不解，“干嘛还要节食？”
“不是我节食。”杨小小一翻眼，“她要我们班上每个同学都节食啊。今天还说什么以后巧克力冰淇淋要杜绝，红肉最好不吃，我可是无肉不欢的人哎，你想想要我像个尼姑一样吃素，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本来就是那种怎么吃也吃不胖的人，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这句话我爱听。”
“对了，过几天我有演出，记得来看，这是邀请函。”杨小小拿过一张邀请函放唐落面前。又问，“最近那个衰人有没有找你麻烦？”
小小嘴里的衰人自然是乔治颜。
“没有。”唐落不想她担心。
“也对，他如果再对你横眉竖眼的也说不过去，你多卖力啊。”
唐落笑笑，问她，“林嘉俊有没有找过你？”
杨小小脸马上沉下来，“不要提他！”
“怎么了？你们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暂时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杨小小忿忿道。
服装发布会现场，一众模特热火朝天的为演出做着准备。
杨小小，陈丹和郭小茹三个人关系一直不错，郭小茹一个人条件差些，这次便没有机会参加演出，在一旁给小小和陈丹两个好朋友打着下手，她给小小拉上裙子的拉练，又去给陈丹找首饰。
这次连伍漫菲都来了，她自然又与她们这些新晋的小模特不同，有自己独立的化妆间，并不和这些刚出道的小辈们挤在外面的大通间里。她已准备妥当，正坐在里面休息。
慕容真推门进来，笑容满面的说，“漫菲姐，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好漂亮，气质果然不一般。
主办方找你来压轴真是没错，也只有你才撑的起这样的大场面。”
伍漫菲自成名以来听过的恭维话都能让耳朵长出茧来，她浅浅一笑，“你是慕容真？我听舒老师说你很有潜质，值得公司好好培养。”
“跟蔓菲姐相比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以后还得请蔓菲姐多多提拔。”
“说起来我们也是同一个老师出来的，如果有好的机会，提拔你是肯定的。”
慕容真喜形于色，“那我先谢谢漫菲姐。”
伍漫菲又缓缓的问，“杨小小是哪一位？我听舒老师说她也是棵好苗子，不过刚才一众人，倒也没认出来。”
“就是穿藕色裙子的那个。”慕容真又靠近些在她耳边低语，“她底子是不错，不过就是太过傲气自负。”
“哦，怎么说？” 伍漫菲挑挑眉。
“你不知道，她一直把你当成假想敌，常常都在我们面前说她一定会超过你，还说你早过时了。”看伍漫菲脸色不好，又连忙说，“漫菲姐，你就只当笑话来听，别让她知道是我说的，否则倒怪我搬弄是非。她哪能超过你去，那可是比孙猴子翻如来佛的五指山还难。”
唐落拨电话给林嘉俊，林嘉俊看是她号码，接起。
“嘉俊，你在哪里？”
“什么事？”林嘉俊声音低落。
“我在京光大酒店，你能过来下吗？”唐落恳求他。
林嘉俊摸不透她要做什么，拿着手机不说话。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马上过来好不好？”
“好，你在那里等我。”
林嘉俊在酒店门口停好车子，已看到唐落站在那里张望，他跳下车走过来，“什么事？”
唐落拉了他的手就走进酒店里，“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进了电梯，上到其中一层楼，走出去，只见门口摆着许多花篮，旁边大大的牌子上写着可非儿春季时装发布会。
唐落拽了他走进会场，在前面几排坐下，林嘉俊虽是疑惑，但还是静静等着，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里面，舒心仪已是叫开了，模特们赶紧列队站好，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伍漫菲因是压轴的，要后面才出去，因此闲闲的走过来，打量着杨小小。
郭小茹站小小身边，悄悄的说，“我看到伍漫菲了，哇，她真有气质。”
杨小小回她，“你呀，就知道长她人气势，灭自己威风。”
外面音乐响起，女孩们都踩着猫步，鱼贯而出。第三个女孩正是杨小小，林嘉俊惊讶的看着唐落。
“你知道小小因为你，这段日子训练有多辛苦吗？她为了你彻底改头换面，也不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我知道她今天肯定想你来，但是我不知道你们只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才不通知你。”
杨小小装扮起来，烈焰红唇，肌肤胜雪，艳丽动人，大眼乌黑明亮似会说话，薄纱衣服如羽翼妥帖的裹在她S型身段上，全身上下都透着摄人心魄的美。
林嘉俊听了唐落的话，如今又见着小小在T台上的模样，心下受到极大震荡，目光在她举手投足间流转。
后勤人员在一旁准备着，模特一从场上下来，就飞快的给她们换上另一套服装。郭小茹手上抓着杨小小的表演服，脚边放着她要穿的银色高跟鞋。
伍漫菲走过来和郭小茹打招呼，问她，“怎么称呼？”
郭小茹心花怒放的说，“我叫郭小茹，你叫我小茹就好了。”
伍漫菲和她聊了几句，又说，“你手上的衣服好漂亮，给我看看。”
郭小茹连忙递给她，那边有人叫她，她便对伍漫菲说，“漫菲姐，麻烦你帮我看下东西，我去去就来。”
伍漫菲笑着应了，拎起地上的高跟鞋，走到里间化装室，关上门，拿着高跟对着桌子一通好敲，高跟摇摇欲坠，她又拿过一边的胶水胶上，而后走出来坐椅子上等着。
郭小茹忙完事情疾步过来，“不好意思，刚才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你先忙，我过去了。”
杨小小退到后台去，很快又换好一套衣服出来。
T台的设计别有一番风趣，两边各有一个长方形水池，池底铺着蓝色瓷砖，满满的盛了水，碧波荡漾，与模特身上的服装倒也相得益彰。
杨小小走到台前，已发现脚下的鞋子异样，但她还是笑容满面的站在台前，摆定pose。她也看到唐落和林嘉俊在前面坐着，心下欢喜，随着音乐一个转身，脚下用力，那鞋跟便脱落了下来，台面本就光滑，她失去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摔倒在水池里，全场哗然。
唐落马上站了起来大叫，“小小。”
林嘉俊也是万般着急，恨不得上台去把她从池中捞上来，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看唐落如此激动，一把按住她的手，沉着的说，“坐下。”
唐落看看小小，又看看他，安静的坐下。
杨小小在池中喝了好几口水，但很快就镇定的站起来，脱了鞋子爬上台面。虽然衣服已经湿透，往下滴滴答答的淌着水，但她还是面带微笑，忍着脚上的阵阵刺痛，走完全场。一到后台，马上就有工作人员拿了大毛巾过来给她披上。
舒心仪走过来问，“怎么样，有没有伤着？”看小小的脚踝已是高高的肿起，说，“你先坐下休息，看样子今天也上不了场了。”
杨小小痛的直吸气，郭小茹拿了冰袋过来敷在她脚面上，“还是去医院吧？”
“不要！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即便是没法上台，我也要看着姐妹们走完。”
慕容真远远的走过来，一惊一咋的说，“小小，怎么这么不小心哪，竟然从上面摔下来，这要把骨头摔断了，以后可怎么着？”
陈丹这时候也从T台上下来了，听到慕容真的话，冷笑道，“你是关心呢，还是幸灾乐祸？还会不会说人话了？你怎么就知道小小骨头摔断了，合计着你早知道啊？”
慕容真脸黑下来，“你怎么说话呢，我只不过是一番好意，我关心下小小怎么了，碍你事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那边工作人员大叫，“慕容真，赶紧，该你上场了。”
慕容真一转身，气哼哼的走了。
舒心仪说，“小小是不能上场了，替补，替补。”看郭小茹站在一边，就说，“郭小茹，你上去。”
郭小茹连连摇头，“我不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平时训练，你也是跟着大伙一起的，快点把衣服换上。”陈丹和小小都给她打气，郭小茹这才去换了衣服上台。
林嘉俊和唐落来到后台，工作人员拦着不让他们进来，“不好意思，这里是工作室，你们不能进来。”
唐落伸长脖子在门口叫，“小小，小小。”
杨小小支着一只脚跳过来，对工作人员说，“是我朋友，你就让他们进来吧。”
林嘉俊三步两步的走上来扶了她坐下，“我送你去医院。”
“不着急，你们先出去，等表演完了再去不迟。”
唐落对林嘉俊说，“要不你先出去吧，我在这里陪小小。”
林嘉俊迟疑的问，“真不要紧？”
杨小小笑笑，“放心了。”
“那我先出去，发布会结束了我再过来找你们。”
唐落看林嘉俊出去了，在一边笑。
杨小小看她鬼祟的样子，就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我是替你高兴，笑你好事将至！你刚才没瞧见，你摔下水池的时候，林嘉俊有多着急！”
发布会结束，设计师携了一众模特上台，他左手牵着慕容真，右手拉着伍漫菲，向台下嘉宾鞠躬道谢。
唐落扶了小小，两个人在后台探着脑袋往外看。
杨小小脸上尽是遗憾之色，唐落安慰她，“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