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乔治颜最后给于心洁的职位是公关部经理, 虽然在同一家公司,但是并不在同一层。他不想看见她,但始终绕不过父亲的面子去。
于心洁虽然心有不甘, 但好歹进了新天地, 算是一人退一步, 她想着来日方长, 只要她进来了, 机会多的是。
于心洁办事能力确实也不错,虽然脾气傲些,但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公关经理一职做的是得心应手。她又是于光耀的女儿,于氏地产的声名外界皆知, 她出去办事别人总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所以好几个棘手的问题一经她手, 倒也都摆平了。
很快公司上下都知道了她,她常常又以一副未来老板娘的派头自居, 对公司的一些事情,即便不是她管辖范围内的,常常也会指手画脚的干涉。大家一时间都以为她就是总经理的未婚妻无疑了,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巴结都来不及,即便有些不屑如此的, 对她也是客气恭敬。谁也不敢得罪招惹了她, 毕竟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树这么一个潜在劲敌。
于心洁在新天地做的也算是顺风顺水, 很快就有了自己的耳目, 方便她打听公司和乔治颜的事, 市场部的苏眉睫就是其中一个。
这日中午,乔治颜到食堂吃饭, 远远的看见艾小眉和唐落坐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说起什么开心的,唐落笑的眉飞色舞。他端了盘子坐过去,唐落一见是他,笑容立刻凝固在唇上,安静的闷着头吃饭。
于心洁远远的就看到了乔治颜,她走过来问,“我可以坐下来吗?”
艾小眉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于心洁坐在乔治颜身边,目光对上对面的唐落,虽然唐落穿的不是制服,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问,“我们公司的保洁员也可以到这个食堂吃饭吗?成天和垃圾打交道把病菌带进来怎么办?”
乔治颜一言不发。
艾小眉马上说,“哪那么严重了?”
唐落已吃的差不多了,听她这么说,赶紧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乔治颜一把拉过她,“坐下,吃完了再找,谁嫌脏谁走!”
唐落只得讪讪的坐下。
于心洁知他故意讲给自己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好发作,赌着气把饭吃了,眼睛狠狠的剜过唐落。唐落心里暗暗叫苦,这莫名其妙的就把人得罪下了,可是走又走不得。
于心洁本以为乔治颜不过是针对自己,后来一打听,才知两个人之间并不简单,另有苏眉睫又添油加醋的把唐落和乔治颜的事讲了。她益发的恼怒,已是把唐落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把她扫出公司而后快。
这日,其他保洁员都走了,因轮唐落值班,下班时分,她又到各个楼道,走廊,洗手间做最后的卫生检查。
苏眉睫看着她进了洗手间,赶紧悄悄通报于心洁。于心洁故意走到洗手间来,唐落做完所有的检查后,在门后的值日表上签字。
于心洁走到里头的小格子间,从随身带着的袋子里抖落出一些垃圾来,然后退出来,一惊一咋的说,“这里怎么这么脏,让人怎么用啊?”
唐落连忙走过来,果然地上一片污秽。
“于经理,不好意思,你先用另外一间,我这就清理干净。”唐落拿了拖把进去,因为格子间太小不好转身,她先关了门,然后在里面又拖又洗。
于心洁立即在外面把门杠上,苏眉睫有她撑腰,自然不怕,她早已怨恨唐落多时,如今新仇旧恨一起报,她端了椅子过来,提起唐落放在一边清洗拖把的水直接浇下去。那水又脏又冷,倒了唐落满头满脸,直灌到她嘴里去,她大声尖叫起来。
于心洁和苏眉睫两个人掩了嘴,忍住笑,轻轻放下水桶,蹑手蹑脚的出去,又把洗手间的门也锁上。
两个人走到走廊外面来,于心洁心花怒放的说,“真是痛快,就一清洁工也妄想抢我的男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走,今天该好好庆祝下,我请你吃大餐去,然后去商场血拼!”
唐落抹去脸上的水渍,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已是被杠死。她踩着马桶费了好大的劲爬到格子间顶上,而后翻滚到另一间,又踏了马桶下来,推开门出去。
因为冷,浑身瑟瑟发抖,走到门口,门却怎么也拉不开,已从外面锁死。
她大叫,“有人吗?有人吗?”
整个公司空荡荡的,四周寂静一片,灯也熄了。她的手机放在办公室并没有带出来,要联系谁也是不能够。
她走到洗手台前,把盘着的头发散开来,上面都是灰尘污秽,她在盆里放了水,把头埋进去清洗干净。又拿过一边的抹布,打了些洗手液上去,在手上搓干净了,用清水漂洗过后拧干,擦拭着脖子耳朵。
很快厕所的灯也熄了,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扶着墙壁,摸索着走到一边,背靠着墙,慢慢的坐下去,因为冷,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在上面。眼泪先是一滴滴的落下来,而后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往下落,在黑暗里,她如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呜咽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坐了多久,她渐渐睡去。可是没睡多久,她很快又被冻醒,她从地上爬起来,在洗手间里来回走动,借以暖和身体。而后走的实在累了,又坐下来,冷了,又爬起来,这样不知道来回了多少次,天渐渐亮了,终于听到脚步声。
她拍着门大喊,“有人吗?有人吗?”
其他保洁员听见喊声,赶紧过来给她开门,诧异的问,“唐落,你怎么在里面?什么时候来的?是早上还是昨天晚上就没回去?”
唐落已是冻的嘴唇都青紫了,三步两步的跑到后勤部,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赶紧换下身上湿嗒嗒的制服。
已有同事给她端了热水过来,“滚烫的喝下去,会舒服些。”又问,“谁这么缺德啊?半夜三更的把你一个人关在里面。”
唐落还惦记着打卡,喝了水,把卡打了,才趴在桌子上眯着眼休息,脑袋昏昏沉沉的难受。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今天的事我帮你做了。”
唐落婉拒,“我稍微睡下,等会下去买点感冒药来吃也就没事了,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
“那我们走了啊,你要不舒服就先回去,等组长来了,我帮你和她说。”
“好,我知道。”
乔治颜上午刚到公司,坐在门口的万露露一见了他,就站起来汇报,“董事长来了,在里面等你。”
乔治颜推门进去,只见父亲在自己办公桌前前坐着。
“爸,你怎么过来了?”
“许久没到公司,过来看看。”又问,“罗岗村那块地是怎么回事?拿地的价格比原来计划的高出许多?”
“虽然目前比较偏僻,不过五年后会发展成新的商业中心。”
“话虽如此,但若周期拉的太长,还是太冒进了,其实我们在传媒这块已经做的很好,何必又去地产行业插一脚。”
“我们公司之前的规划都太保守,既然你答应由我来打理公司,就该信我,现在哪还有一个公司就守着一个行业做的。”
“有雄心是好,但野心也不要太大,人心不足蛇吞像,我不想到时资金链断了,我们乔家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乔治颜不耐烦起来,“你那一套早就过时了,现在谁做生意不是靠上市,靠融资,靠银行贷款?若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被其他公司蚕食是迟早的事。”
“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提出一些想法和建议怎么就不应该了?我的公司难道我连意见都不能有了。”
“那你干脆垂帘听政得了,找我回来做什么呢?”
“越说越离谱,我知道你现在把公司打理的不错,所以就目空一切起来了?!这只不过才开始,创业容易守业难,我只不过是把我的经验说给你听。”
“既然你觉得你什么都是对的,你现在身体也好了,干脆公司还你,我回英国!免得你劳师动众的安插眼线。”
乔父沉下脸来,“什么叫安插眼线?”
“于心洁,关世安那些不都是你的人吗?既然你不相信我,就不该叫我回来!”
乔父勃然大怒,“我的公司我安排几个人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是不是你爸爸了?”
乔治颜怒极反笑,“你是我爸爸吗?我看公司才是你的儿子,你心里只有公司,还有我这个儿子吗?这么多年,你怎么样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不配是我爸爸,如果不是你,我妈会死吗?今天是妈的忌日你还记得吗?你哪一年的今天有去坟上祭拜过她?”
乔致远勃然大怒站起来,挥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不孝子!”
于心洁正推门进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乔治颜退后几步去,两父子怒目而视,她连忙走过来,“治颜。”
乔治颜推开她,拉开门大踏步的走出办公室。
乔致远脸色发白,手按着胸口往后倒去,于心洁慌忙扶住他,“乔叔叔,乔叔叔。”
万露露听到尖叫声疾步进来,于心洁大叫,“快叫救护车,快点!”
唐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额上冷汗不断冒出来,身体发虚,头晕目眩。她强撑着扶了桌子站起来,只觉得支撑不住,便和组长告了假,回家休息。
她刚走出办公室没多远,就看见乔治颜朝这边走来,脸色阴沉可怕。她本能的退到一边,他却已经看见了,疾步过来,一声不吭的拽了她就走。
唐落惊慌失措,“你干什么?”
“进去!”乔治颜把她塞进电梯里。
“乔治颜,你还想怎样,你让我扫地我就扫地,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唐落伸手过去欲打开电梯。
乔治颜一把拖过她,按了她在墙上,恶狠狠的说,“放过你,你梦吧!你欠我的还远没有还清!”
电梯门打开,唐落连忙往外冲,乔治颜一把拉过她,扯着她出了大厦,塞进车里。
唐落狂乱的拍打着车窗,冲外面的保安大喊,“救命!救命!”
乔治颜伸手过来按了她的脑袋在椅子上,“你省省吧,也不看他们拿的是谁的薪水!”
她本就受了凉,又一夜未睡,身体发软,如今一折腾,只觉得眼冒金星,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来,“乔治颜,你这个疯子!”
乔治颜警告她,“你要不想我把你绑在椅子上,你就最好乖乖坐着!”
“你疯了!”
“那也是被你们逼的!你再动了试试看。”
唐落摸出手机,乔治颜一把夺过去扔在后座上,双眼圆睁,“你给我安静些!”
唐落不敢再动,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缩在椅子上。
车子径直驶到陵园,乔治颜把她从车上拖下来,一直拽到母亲陵墓前,掼了她在地上,“妈,今天是你的忌日,儿子来看你了。你好好看看,这就是那个贱人的女儿,我让她给你道歉,他们带给你的痛苦,我会加倍的还给他们!”
他拽过唐落的脑袋一下下的按地上,“快给我妈磕头,快点说,快说!”
唐落头发全部散开去,凌乱的在地上扫过,额上脸上都是泥灰,她摇晃着脑袋拼命要挣脱开来,可是她的力气又怎敌的过他。
她并没有哭,眼神空洞,一下又一下的磕头,“伯母,如果真是我妈妈对不起你,我来偿还,你泉下有知,千万不要怪到我妈妈头上,有什么债你找我好了。”
“伯母也是你叫的吗?你有什么资格?!”他狠狠的推她在地上,又走到陵墓边,抹去上面的树叶枯草,又拿过一边的鲜花摆好,他伸手抚过墓碑上的照片,眼里都是伤痛。
唐落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走去,直到走出很远,乔治颜才发现了,他大踏步的跟过去,“你去哪里!你给我站住!”
她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跌跌撞撞,又绕过右边,沿着台阶往下面走,她脑袋一阵眩晕,力气仿佛都已耗尽,可是并不肯停下来。
乔治颜追上来,一把拉住她,“你去哪里?”
她紧闭着双唇,用尽全力推开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一歪滚下台阶去,乔治颜心惊,飞快的赶下去。
唐落一直滚到最下面,而后又挣扎着爬起来,不管膝盖手臂都已磨破了皮,向上爬了几级,扶了一边低矮的柏树,踉跄着扑倒在一座坟墓前,眼泪滚下来,所有的委屈到嘴边都只变成两个字,“爸爸,爸爸....”
乔治颜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唐落昏厥过去。
“落落!”乔治颜抱起她,她身上滚烫的厉害,他飞快的朝车子奔去,一脚踩下油门,直奔医院。
医生给唐落仔细检查过后,给她挂上吊瓶,又冲乔治颜说,“你这做丈夫的是怎么回事?烧到41度才送来,都已经脱水了,再迟些,脑袋都要给烧坏了!赶快去办住院手续吧。”
唐落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疼的厉害,睁开眼睛,四周一片白。
坐在一旁的护工发现她醒了,连忙说,“你终于醒了,饿不饿?保温瓶里有粥,我盛了给你喝。”
唐落坐起来问,“我睡多久了?”
“已经两天一夜了。”又解释说,“我是这里的护工,你家人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唐落喃喃自语,“已经这么久了?”又心疼起钱来,问,“那该多少钱了?”
“住院费你家人都交了,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养病吧。”
唐落拔下手上的针头,那护工赶紧说,“你还没好呢?快点躺着休息。”
唐落挥挥手走下床来,“我已经没事了,你也走吧,不麻烦你了。”
她拿过床头边的手袋就往外走,护工跟在后面,“你要走也先等你家人来了。”
唐落头也不回的走出医院大门,在屋子里呆了太久,一出去,只觉得阳光射的眼睛都睁不开。
她不由自主的拿手挡在额上,要好一会才好。她坐了公车,去看望母亲。
方秀兰正在外面晒太阳,唐落走过来,蹲在她脚边,轻轻唤她,“妈妈。”
方秀兰神志混沌的问,“姑娘,你是谁?”
唐落把脑袋倚在她腿上,“妈妈,我是落落。”
“落落?”方秀兰困惑的看着她,而后挪开视线,看着前方,“我的落落,她还很小,才八岁,可是她很乖,她已经会自己洗衣做饭了。”
唐落眼泪滚落下来,“妈妈,我就是落落。”
方秀兰摇摇头,“我的落落还在家等着我呢,等着我和他爸爸卖完水果收摊回去,可是今年生意这样不好做,又老下雨,没几个客人光顾,你看水果都烂了许多。”
方秀兰的神志越来越糊涂,唐落匐在母亲的脚边低声呜咽。
方秀兰看一眼唐落,“姑娘,你也不要哭了,快点回家去吧,你妈妈肯定在家等着你呢,我也要回去了,回去看我的落落。”
她站起来,不再管唐落,慢慢的朝病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