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她打电话给小小, 小小正好也说有事要同她商量,两个人约了晚上见面。
原来流金岁月的莫老板有个朋友,开了家夜总会, 包房里还需要几个DJ, 知他认识的女孩多, 便让他给介绍。莫老板马上就想到了小小和唐落。
唐落当然愿意去, 毕竟前台的薪水不高, 对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小小再三劝她考虑清楚,虽然莫老板拍着胸口保证,这家夜总会很正规, 绝对不会对她们有过分的要求,但她还是担忧, 毕竟是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难保不会有出格的客人, 更何况唐落还不会喝酒。
但是唐落心意已决,马上就复了莫老板, 答应下这件事。
此后,唐落白天便去公司上班,晚上就到“沸腾”兼职,“沸腾”就是莫老板朋友的夜总会。
DJ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虽然下班很晚, 但幸好她白班的工作比较清闲, 不过是接接电话端茶倒水, 偶尔的发下传真打印文件。
只是同时做着两份工, 如今睡觉总是睡不够。
从前唐落在新天地拉业务的时候, 也没有少陪吃饭和笑脸,但同现在相比, 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在沸腾,客人永远是上帝,她从走进包房那一秒开始就要微笑,一晚上下来,她只觉得腮帮子都僵硬了。更有苛刻的客人,稍有不满就投诉到领班那,也不管她是对是错,道歉的必定是她。用他们领班的话来讲,在这里,别和客人谈尊严讲道理,永远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做,要么走。
她们的制服是大红低领紧身缎子超短裙,穿在身上,唐落只觉得太过惹火暴露。
大多人到这样的场合不过是为了释放压力,几杯酒下肚,上下其手的也不少。唐落有几次几乎是忍无可忍,可是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不过是为着丰厚的小费。她并不是不想把酒泼在那些无理的客人脸上,甚至也想过直接拂袖而去,可是她到底没有勇气。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在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前提下,说什么平等谈什么尊严都是可笑的,人卑贱的时候其实连只蝼蚁都不如。
唐落每次领了钱就到最近的柜员机上存了,看着帐户中日益增多的存款,她就愈有支撑下去的勇气,再苦再难都是值得的。
杨小小演出的收入并不多,甚至常常花费在这上面的比收入还多。买首饰衣服化妆品,她们这行,除非是一二线的模特,否则为了维持体面,入不敷出的大有人在。
她知唐落的难处,可是自己毕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知道她偶尔的也要喝酒,她便拿来解酒药丸来,有些是酒前吃的,有些是酒后吃的,又再三叮嘱她要小心。
高世华没想到会在沸腾遇见唐落。那日客人非拉了他来这里坐,饶是包厢灯光昏暗,她又化着浓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唐落听到有人叫自己“落落”,怔在那里。在沸腾,她叫可可,她回过神来,飞也似的躲进外面的洗手间去。饶是自己清清白白,她还是不愿意在这里遇见熟人,只是难堪。
高世华对身边的人说声“抱歉”就追了出去。
唐落躲在里面许久,想着他应该离开了,才从里面出来,怎料高世华还等在洗手间门口。看她又要躲进去,高世华疾步上前来,“落落,你还当我是你朋友吗?你为什么辞职又换了电话号码?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一直都在这里。”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唐落咬着嘴唇。
他怎么会怪她,他只是心疼怜惜,他拉过她的手出去,又单独要了个包房,让她坐了,服务生送了单子过来。
高世华点了好些酒食,唐落连忙阻止他,“你不需要这么做。”他点的越多,她拿到的提成也就越多。
“落落,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不要每次都拒绝。”他没有其它想法,不过是不忍她生活的这么辛苦。他看着她,眼光充满疑问。
唐落眼光哀伤,“别问我为什么好不好?”
饶是他满腹疑惑,还是把话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答应我,不要再消失,至少让我可以知道你的消息。你不用担心我有非分之想,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的年龄足可以做我的女儿,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一样,只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
唐落心里感动,可是脸上是苦涩的笑,“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这里没有落落,只有可可。”
“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那个单纯善良没有城府的落落,你的人不会因一个名字而改变。”
此后高世华就常常来沸腾,每次都点唐落的号,虽然她和他说过很多次,如果想见她,大可以约在外面,她不想他浪费钱,但他依然如故,他不过是想要帮她。她便随他去,其实每次看见他,她还是很开心,毕竟不用再去应酬其他客人,也不用担心被人上下其手。
大多时候,两个人只是安静的坐着聊天,他点了食物,却总是让唐落吃,自己只喝一点点的酒,他其实并不唱歌。偶尔,也会和朋友一起来,即使那些人再闹的慌,他也是规矩的,每次有他在,唐落就心安许多。
有时候,唐落也会陪了他去大厅跳舞,他的舞跳的极好极绅士。他牵了她的手,前进后退,两个人有默契的笑,不说不问不苛求,在进退之间便已足够愉悦。
高世华来的次数多了,夜总会就有好事之徒蜚长流短起来,说什么的都有。说他是唐落的男朋友,背后又谣传他包养了她,甚至连高世华的朋友,每次到沸腾见着唐落,脸上也是这种神气。
唐落起初自然也恼怒,但后来说的人多了,她也懒得去解释,众口烁金,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到底是些不相干的人。她只记着他对她说的,永远都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自己相信自己就够了。更何况现在并不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同行的不是还有他吗?他也是信她的,她并不孤单。
新天地实力虽不弱,但同时进行着好些项目,资金链不能断裂,所以这次旅游度假区的开发便找了台湾的荣利达融资,两家集团强强联手。
考察,开会,签合同,一切都很顺利,晚上大家一起在五星级酒店吃饭。酒足饭饱后,自然需要消遣娱乐,乔治颜其实最不耐烦这样的应酬。但是对方毕竟远道而来,他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诚意,不得不陪同前往。
做生意这些年,这样的饭局经常都有,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应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只是台湾人爱玩是出了名的,晚上的饭局他也陪着喝了许多酒,又让下属小杨开车送了一行人到沸腾。
站在门口两边的姑娘们看见他们,早就喜逐笑颜的弓了腰,大声说,“欢迎光临”。
他们要了一个大包厢,灯光昏暗朦胧暧昧,大屏幕上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大家放松的喝着酒,嘻嘻哈哈的聊开。在这样的氛围下,气氛很容易就high起来,有几个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乔治颜手机响起,因房间里太嘈杂,他让小杨陪着投资方,自己走到外面走廊接电话。收了电话,他顺势环顾四周,这家夜总会装修的很有档次,小杨果然没介绍错,只是想着今晚不知道该几点才能回去,眉头又微微皱起。
他推门进去,里面已坐着好些莺莺燕燕,喝酒划拳猜色子。一艳丽女子正和客人合唱《心雨》,声音柔媚婉转,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唱的那一个深情并茂。高潮段落的合唱,那客人很自然的揽过那女子,那女子瞬时作小鸟伊人状依偎着他。
小杨正和一女孩划拳,那女孩输了,很豪爽的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仰而尽。自然这也是经过乔治颜允许的,在这里谁也不清高,与客人众乐乐是必须的,很多时候生意就在这觥筹交错中促成。每当这个时候,乔治颜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手下去玩,只要不过于出格就行。
乔治颜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有女孩靠近过来,倒上一杯酒,金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中晃动着,煞是好看。她把杯子送到他面前,吐气如兰,“老板,我敬你。”声音婉转娇媚,她先把酒喝了,笑意盈盈的看着乔治颜。乔治颜一言不发,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也喝了。
女孩笑面如花,又给他满上,“老板,好酒量。”停顿下又问,“你不怎么来这里吧?我从前没见过你。”
“你叫什么名字?”乔治颜问。
“安琪,下次你过来可以找我。”
乔治颜不置可否,一口一口喝着杯中酒,眼睛望向前方。他以为自己眼花,再仔细看了,蹲在前方大屏幕边的可不正是唐落。
正在此时,荣利达的副总黄远洋招呼她到跟前,递过一杯酒给她,她笑的花枝招展,接过来喝了。几杯酒下去,虽是浓妆艳抹,但透过厚厚的粉底,也已看出双颊飞红。
乔治颜皱了眉头,问,“她叫什么名字?”
安琪顺势看过去,“她是可可。”
看他很有兴趣的样子,又说,“她才来两个月,不过年龄比我大,二十二了。”
乔治颜挑眉,可可,连名字都改了。
安琪自顾自的说下去,“她长的是还不错,不过她来这里没多久,就被一台湾老头包了。她人倒不错性子也好,只是我搞不懂,她的男人挺有钱的,她干嘛还在这里做下去?”
她说她要走,他便放她走,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投机取巧自甘堕落,他心下恼怒。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塞在安琪的手里,又在她耳边低语,安琪会意的点点头,起身过去在黄远洋身边坐下。
唐落点了歌,黄远洋正唱的忘我,安琪拿过放在一边的麦克风,和着他的声音也唱了起来,黄远洋听到和声,揽过她的腰身,她顺势把脑袋挨过去,两个人深情对唱起来。
安琪用眼睛示意唐落去乔治颜那边,她会意的站起来,往包厢另一边走去,唐落进来的时候乔治颜正在走廊外接电话,所以也没看见他。她远远的朝那个客人看去,他坐在角落里,侧着脸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似有疲倦之色,可是昏暗中他的脸庞看的并不真切。
唐落笑意盈盈在他身边坐下,柔媚的说,“老板,你好,我是可可,怎么称呼?”
乔治颜转过头来,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是冷的。
“可可?”他讥诮。
她怔在那里,喉咙里好似塞着团棉花,好半天才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来,“是你。”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胸前那朵蓝玫瑰上轻轻划过,“这份工作果然很适合你。”
唐落犹如被电击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去,他伸出手去环了她的腰肢,“怎么,这是什么表情?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敢看见我?”
他直看到她眼里去,隔着薄薄的布料,手上的温度灼热了她的肌肤。
她强制镇定下来,脸上又堆起笑意,“乔总,来这里的都是客,希望我的服务能让你满意。”
乔治颜怒极反笑,“让我满意?你觉得怎样才能让我满意?”
他拽过她手腕,用力一拉,她跌进他的怀中,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暧昧,慌乱之中对上他的眼睛,犹如千年寒潭,深邃不见底。
“是这样让我满意吗?”他如矫健的云豹,捕捉到了逃跑的猎物,她挣扎着要站起来,他牢牢扣了她。她身体紧绷,他亦感觉到,可是她并不肯开口求他。
他的头挨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就在她脸庞耳畔,“怎么,可可,你不喜欢吗?”
“请你自重!”声音虽低,但足以让他听清楚。
“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句话吗?难道你不应该取悦你的客人?”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极力压抑了心中的怒火。
“我只是这里的DJ,如果你需要其他服务,我可以帮你叫其他女生过来。”
她欲站起来离开,他却不松手,她挣脱不开,干脆放弃反抗,雪白的双臂顺势环上他的脖子。乔治颜冷冷的看着她,猜不透她想干什么?
她在他耳边吹着气,声音蛊惑撩人,“我是应该取悦我的客人,我也愿意取悦任何的男人,但,除了你!”
他勃然大怒,猛的推开她,唐落跌趴在沙发上,脸上却是得意的笑,双眼晶亮璀璨,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她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乔总,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他脸如寒冰的站起来,一声不吭,抓过她的手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你干什么?!乔治颜,我在工作。”
他沉默着,脸色阴沉可怕,手上越发的用力。
“你放手,你弄痛我了!”
“工作?你离开公司就是为了在这里工作?!”一直到没有人的安静角落,他才松开手去。
“你怎么想怎么看,随便!那是你的事情!”她不想作无谓的争辩,绕过他离开。
乔治颜一把拽过她,她脚下不稳后退几步,背撞上墙去,生疼的厉害。
她咬着嘴唇,面无表情的问,“你到底想怎样?”
“原来你的工作就是出卖色相,很好,太好了!”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刃划过唐落的心头,可是嘴上却还逞强,“是,我是出卖色相!所以我要趁年轻的时候多赚一些,所以麻烦乔老板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每一秒都很昂贵!”
乔治颜气结,“你简直无药可救!”
“如果你还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每一次,他只会用刻薄的言语伤害她,难道这是他的乐趣所在吗?可是她绝不会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乔治颜在后面拉住她的手臂,无不嘲讽,“你的时间很贵是吧,你卖多少钱?卖给谁不是卖,我一样可以出的起好价钱。”
她的心都是冷的,退开几步去,是决然的语气,“我想卖给谁是我的自由,我和你很熟吗?我堕落我拜金,所以像我这样的女人又怎么高攀的上老板你,麻烦你放手!”
她甩开他的手,不再看他,径直往包厢方向走去。他追上来,从后面抱了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她越挣扎,他就越收紧力道,紧紧的箍了她的臂膀,角落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仿是两尾不小心跳上岸的鱼,挣扎喘息着。
她双脚踢蹬,但又怎敌的过他,且又习过跆拳道,段数极高。他干脆按了她的双手在墙上,她困在墙壁和他的手臂之间,心里只是慌乱着急,他呼吸急促,低下头狠狠的吻上她。他强取豪夺,步步进逼,她再也不动,他嘴角咸湿,抬起眼,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他怔住。
她心下凄楚,她没有办法做到,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他总是有办法让她一次次的落泪。
他放开她,想说点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她推开他,神情淡漠,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铁青着脸,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