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林嘉俊一直未回加拿大, 林母又打来越洋电话催促。又听说儿子在这边找了女朋友,而且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模特,自然很不满意, 他们林家的儿媳妇可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
林嘉俊耐着性子听完母亲的唠叨, 林母下了最后通牒, 若再不回去, 就直接停他的信用卡, 林嘉俊自然不肯。果然两天后几张信用卡都被冻结了,只剩了手上为数不多的现金。
杨小小前段时间已是退了公寓,搬到了他这边, 她本来也没什么收入,到这时候, 林嘉俊不得不出去找工作。
他在电脑上查了一些公司的招聘信息, 拿笔做了记号, 又一一打电话过去核实。结果应聘的几家公司,不是说他学历过高, 没有合适的岗位,就是开出的薪水根本和他的预期不符。最后勉为其难的敲定一家,薪水也不高,但好歹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月薪六千,满一年后上涨15%-20%。
原本以为找份工作不过是手到擒来, 一轮下来, 他自己也灰了心, 所谓海龟, 不过早就沦为海带。但毕竟不想就此放弃小小, 可是想想又不禁苦笑,想凭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事业, 谈何容易?六千,在从前不过是他身上的一件衣服,或者脚上的一双鞋,他一直以来都是挥霍惯了的。
他心下烦闷,小小最近忙着演出,晚上也没时间陪他,他只好打电话给乔治颜,本想约他晚上出来聚聚,结果他的声音听着更郁闷。
晚上,林嘉俊坐在夜总会的包厢中,一口一口喝着听装啤酒。
唐落听到有人点她的号,便往包厢走来,站在门口,深呼吸,而后清冷的脸上堆起明媚的笑容,推门进去:“老板,晚上好!”
看到眼前的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林嘉俊看着她:“落落,你这是何苦?”
唐落在沙发上坐下,拿过桌子上的啤酒开了,说:“我敬你。”
林嘉俊拿过她手中的酒:“你就这么喜欢作践你自己吗?我以前认识的唐落可不是这样的。”
唐落自嘲的笑:“以前的唐落是怎么样的?我也忘记了。”又说:“让我猜猜,是谁告诉你的?肯定不是小小。”
“是乔治颜,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相信。”
“怎么,你也来当说客?”
“落落!”林嘉俊不满她满不在乎的语气。
“如果你是来劝我的,就此打住!如果你是来取乐的,你也不该找我,你更不应该来这里。为着小小,你还是走吧?”她站起来,不打算再奉陪下去。
林嘉俊站起来拉住她:“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和乔治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母亲的事我也听小小说了,总有办法的解决的,何苦在这个地方作践自己。”
唐落冷笑,“既然你也认定我做那样的事,那就更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林嘉俊泄气,“我们做不成恋人,难道连朋友也不是了吗?”
唐落语气里透着无奈和疲惫:“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问我。”
“你们两个人真是奇怪,乔治颜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他只觉得挫败。他很想帮她,可是现在以他的经济也实在爱莫能助。
“嘉俊,你能说这一番话,我真的很感激了。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好好对小小,她真的很喜欢你。”
唐落正在上班,手机响起,她一看是医院的,连忙接起,原来她母亲此前中断治疗,导致现在病情常常反复,现在又在那闹起来,医院方面只好通知她赶快过去。
她挂了电话,连忙向顶头上司张经理请假,张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身体已微微有点发福。此刻她正因为下属一些事情没处理好,大发脾气。看唐落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自然不悦:“进来不会敲门啊,跑什么跑,后面有鬼追你吗?”
唐落已管不了那么多,连声说“对不起”,又道:“张经理,我请假一天,我妈住院了。”
张经理平时本就不待见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下属,如今听她说要请假,想也不想就回绝:“你妈妈住院,你请什假,你是医生吗?”
唐落着急的说:“可是我们家没有别人了,我需要医院看看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等到下班再去,你妈会怎样吗?就差这半天?还不快去做事!”
看她站在那没有离去的意思,张经理生气的说:“好,你要是现在去,以后也别来上班了!”
唐落心急如焚,别无她法,把心一横:“那麻烦张经理尽快找个人来接替我的工作,我先走了。”说完匆匆赶出门去。
张经理气急败坏的在后面嚷嚷:“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别以为公司少了你就不行,简直岂有此理!”
唐落赶到医院,好不容易才使母亲安静下来,可是干了没多久的工作又丢了,心里还是难受。在洗手间中,想到这些日子的遭遇,生活这样难熬,再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旁边一七八岁的小姑娘看见她流眼泪,轻轻的拉着她的袖子说:“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唐落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妹妹,姐姐没事。”
那小姑娘看她不哭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给她,“姐姐,你吃了这糖果就不会想哭了。我妈妈说,人想哭是因为苦,糖是甜的,所以吃了就快乐了。”
“谢谢。”唐落接过糖去,又问,“你妈妈呢?我带你去找她。”
小姑娘眼神黯淡下来,“我妈妈在天上,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可是爸爸说,她在那里很快乐很幸福。所以每当我想妈妈的时候,我就吃一颗糖。”
唐落拆去糖衣,把糖放进嘴里,笑着说:“果然好甜,我现在心情很好呢。”
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说:“我就说嘛!姐姐,那我走了,不开心的时候记得吃糖哦。”
“恩,拜拜。”唐落若有所思,难过的时候就吃颗糖,原来道理竟然这么简单。她想,人生总归还是有很多甜蜜的,日子再苦再难也总会熬过去。
白天唐落又去各人才市场找工作,晚上继续回沸腾上班。
因成日里的奔波,又为母亲的事愁苦,常常神情恍惚不在状态。晚上陪客人喝酒的时候,一个走神,就把酒洒在了客人身上,客人的半件衬衫都湿了。
唐落连连道歉,又拿过桌子的纸巾替他擦拭,那客人本是火爆脾气,白天工作上的事情就不顺心,所以晚上才来放松放松,没想到坐下才没多久,衣服就给弄湿了,便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就有用了?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得多少钱吗?这还怎么穿?”
唐落低眉顺眼的赔着笑脸,“要不我帮你拿去干洗?”
“干洗?弄成这样了还能洗的干净吗?我看你就是成心不让我好过。”他睨视着她,刚才一进包房,他就看她身段很好,姿色也不错,拉了过来陪他喝酒,她却推三阻四的,再三的才喝了,又说她不过是DJ,要喝酒另有其他姑娘作陪。他心下本就不乐意,现在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唐落只得再三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只会说对不起,听着就扫兴,我是来着乐子的,你这苦瓜脸给谁看?把你们经理叫来。”他翘了二郎腿歪靠在沙发上。
那边早已有人通报了领班,领班连忙赶来,一看是熟客,也是惹不起的主,赶紧俯身过来陪了笑脸说:“刘总,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告诉我,别和这些小丫头一般见识。”
“我衣服全湿了,我很不痛快,你看怎么办吧?”
领班对唐落说:“还不快道歉?!”
唐落很委屈:“我已经道过歉了。”
那客人大怒,拿起桌子上的空酒杯就朝唐落扔过去,领班和唐落都吓了一跳,赶紧闪开去,杯子落了空,滚在地上。
领班问:“刘总,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刘总眼睛扫过唐落,“我就见不得她假模假样的装清高,我要她给我下跪道歉。”
领班为难的说,“这不好吧?刘总,要不这样,这瓶酒就算我们这里送您的,您看行吗?您来这里毕竟是寻乐不寻气,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计较。”
刘总自是不肯,“酒我还买不起吗?谁稀罕你们送,我就要她跪!”
唐落不想领班为了自己左右为难,跪就跪,她心里想,也不会少一块骨头一块肉。她屈膝跪下,“刘总,今天晚上是我不对,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一般见识。”
刘总拿过桌子上的洋酒,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把这一瓶都喝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你真要有诚意道歉就喝了它。”
唐落骑虎难下,不喝,他今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可是喝呢,这毕竟是洋酒不是啤酒。
“你倒是喝啊!”旁边一年轻男子厉声喝道,拿过瓶子塞在唐落手里,他是刘总的手下。
唐落心一横豁出去,仰起头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刘总拖过她,一把拖起她后脑勺,抬高她手上的酒瓶,酒顺势灌下去,又急又猛,又从她的嘴角里流出来,蜿蜒在她胸前,前面的衣服也尽湿了。
领班和其他女孩站在旁边,敢怒不敢言,唐落脸上也都是湿的,已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好!果然够诚意,起来吧。”刘总满意了。
唐落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连忙爬起来冲进包厢的洗手间里呕吐起来。
刘总满脸阴霾,“真是扫兴。”
领班看问题化解,便说:“刘总,你玩的开心点。”退出门去。
唐落料理干净后从洗手间出来,蹲在茶几边帮刘总选歌,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脑袋都晕的厉害,衣服也是湿嗒嗒的粘在身上难受。
刘总冲手下使个颜色,那男子会意的走到门边,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另一女孩发现不对劲,站起来就要出去,被守在门边的男子一把拖过,推搡到一边,“你最好乖乖的当什么都没看见,否则有你好看的!”
那女孩跌坐在地上,吓的不敢言语。
刘总拖过昏昏沉沉的唐落,推倒在沙发上,手不规矩的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唐落虽是喝多了,但心下还是清楚的,尖叫挣扎着:“你要干什么?”
那男子已欺压上来,唇在她脸上摩蹭着,五官狰狞,仿是要把她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包厢里音乐喧闹,房间隔音效果很好,绕是唐落大喊大叫,外面的人并听不见。
“你放开我!”她双脚踹过去,蹄在刘总的肋骨上,他疼的脸都扭曲起来。
他恼羞成怒,一把揪过她的头发,劈头盖脸的几耳光,打的唐落眼冒金星。
“救命啊!救命啊!”裙子一边的肩带已被扯下,唐落拼尽全里反抗,那男子一下子倒也无法得逞。
乔治颜知道唐落不愿见她,可是到底忍不住。自从上次一别,近日来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只要想到她对着其他男人巧笑承欢,他心中就有无名之火升起。
他到了沸腾,报了她的名字,却一直不见她的踪影。他已喝了好几杯酒,等的不耐烦起来,又叫来领班,领班只一味的说她还在另一包厢,因为客人还没离开,所以她暂时还不能赶过来。
他问领班房间号,他面有难色,不肯透露。他不动声色的递过一叠钱去,他不能够再等下去,无论如何,他现在就要带她离开这里。
乔治颜大踏步的走到唐落这边包厢来,门却已从里面反锁,隐约可以听见里面呼救的声音。虽听的不真切,可是声音却再熟悉不过。他心里大惊,脸色阴沉的可怕,几脚踹在门上,锁匙“啪啦”断开,他一个箭步的冲进去。
沙发上,唐落正和一男子扭打在一起,她头发散落下来,凌乱的垂在肩上脸上,脸上除了泪痕还清晰可见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触目惊心。
乔治颜勃然大怒,他竟然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守在门边的男人看有人冲进来,过来阻拦他,一脚就被他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乔治颜夺目上来,老鹰捉小鸡般的提起压在唐落身上的男人,朝面门就挥拳过去,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已吃了两拳,牙齿掉落一颗,满嘴的血。
外面的人听到响声,也都跑了进来。
刘总如杀猪般嚎叫起来,“你是谁?你敢打我?”
乔治颜听他说话,又一拳打过去,刘总大叫,他再打,脸上是阴冷的戾气,“你说一句我就打你一拳,打到你不能说为止!”
沸腾里面的工作人员自然也是有眼力劲的,已知他的身份,谁也不想得罪他,都不敢上前阻拦。
刘总吓的坐在地上,捂了嘴巴,终于不敢再吭一声。
唐落蜷曲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乔治颜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脸色苍白,双眼惊恐。
乔治颜抱起她,对工作人员说:“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那些人赶紧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打也是白打了,刘总双眼瞪的跟铜铃似的:“你们...你们...”
乔治颜目光如寒冰,狠狠的扫过他,他再也不敢作声,乔治颜抱起唐落扬长而去。
两个人来到走廊外,唐落已从惊怖中缓过神来,连忙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乔治颜置若罔闻,抱了她继续向前走去。
唐落伸手推他,“乔治颜,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脚,可以走!”
见她如此不识好歹,他心里也气,他双手一摊,她跌坐在地上,他冷冷的俯看着她。
唐落站起来,拿起地上的外套给他,又拉了身上的裙子,说:“刚才谢谢你,再见。”
乔治颜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脸顿时沉下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这算什么?”
唐落甩开他的手去,“那你想怎样?我已经道过谢了。”
“跟我走!”
“去哪里?乔老板,我不出台。”
“你说什么?!”他大怒,一把推了她到墙边,“你再说一次!”
她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双手搅扭在身前,别开脸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是温和的口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唐落低低的问,“去哪里?”
“你回来上班,回新天地。”他声音沙哑。
“回去继续做保洁员吗?你想让我扫厕所还是扫楼梯?”
“对不起。”
她怔住,这是他第一次向她道歉,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独断霸道的。她紧绷着的神经也缓和下来,轻轻推开他的手去说,“我在这里做的很好,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乔治颜懊恼的看着她,“这个地方是你可以呆的吗?刚才如果不是我来的及时,你已经被那混蛋...”
“你不是早就认定我是那种女人?”她心里说不出的悲哀,“一次和两次,两次和无数次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原来...”他低声呢喃,好一会又说,“看来刚才是我扰了你的好兴致!”
他的手牢牢扣了她的下巴,“你可以找我,你找我啊!怎么,别的男人能满足你,我就不行吗?”
她并没有反抗,只是言语充满着讥诮,“你来的太晚了,难道你不知道,在你前面,已经有人花大价钱包下我了吗?”
她的话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她仰着脸,毫无畏惧的看着他。他脸色灰败,垂下手来,他想起她刚来公司时候的模样,是那样的笑容灿烂、阳光明媚。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落看着他,字字清晰:“你忘了?我说过的,我可以取悦任何男人,但绝没有可能是你!再见,乔老板!”
乔治颜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仿似要把她看穿,末了,终于松开手去,唐落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乔治颜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身体里仿佛有只凶猛的野兽在撕啃着自己的五脏六腑,生疼的厉害。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自己的心,他该恨她的,可是他却爱上了她。他大踏步向走廊那头寻去,不管她怎么说,怎么看他,他都要带她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