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拾玖】_Y

20.【拾玖】_Y

2012年的1月6日, 第27届CMO(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在古城长安开幕,晚上照例领队会议,今年带雍都队的是我们学校的方槐老师。

7号8点, 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道题是毫无悬念的几何。

在圆内接三角形ABC中, ∠A为最大角, 不含点A的弧BC上两点D、E分别为弧ABC、ACB的中点。记过点A、B且与AC相切的圆为⊙O1, 过点A、E且与AD相切的圆为⊙O2, ⊙O1与⊙O2交于点A、P。

需要证明的是,AP平分∠ABC。

首先,显然的有A、B、D、E、C五点共圆, 由已知条件得到AD=DC,AE=EB, 故而能够轻易得到∠BAE与∠ACB, ∠CAD与∠ABC的关系。

接着在CA延长线、DA延长线上各自戳上一点Q、R, 则由弦切角等于弦所对的圆周角,并进行等量代换则又可得到∠APE与∠BAC的关系, 于是经过又一次等量代换,得到∠BPE=∠APE。

接着只需要对三角形APE和三角形BPE使用正弦定理并结合AE=BE即可得sin∠PAE=sin∠PBE。而考虑题设条件便可得知这两个角都被“钦定”为锐角,于是两角相等。

最后一次等量代换则可以得到∠BAP=∠CAP,即,AP平分∠ABC。

整个题目只采用综合法思考, 就可以非常顺利地做出来。

第二题则颇有意思:给定质数p。设A=(a_ij)是一个p×p的矩阵, 满足{a_ij|1≤i, j≤p}={1, 2, …,p^2} 。允许对一个矩阵做如下操作:选取一行或一列, 将该行或该列的每个数同时加上1或同时减去1。若可以通过有限多次上述操作将A中元素全变为0,则称A是一个“好矩阵”。求好矩阵A的个数。

乍一看不算特别难,背景是矩阵的变换,但具体讨论似乎有些繁琐,便先看第三题题干。直觉是先构造一个序列再证明,但枚举了10 个例子之后仍然无果。遂返回第二题。

由题设可以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小性质:表中的各个数互不相同。而由加法交换律与结合律则可以知道,我们能够针对同一行或同一列的操作进行合并,并且无需考虑操作之间的次序。

那么不妨将表中的每一个数拆成两个整数的和,将所有的操作的最终结果表示为对第i行减去x_i,对第j行减去y_j,其中x_i,y_j是任意的整数,且x_i互不相同,y_j也互不相同。也就不妨将二者都进行排序,设为两个递增的序列。在这样的假设下,每一行由左至右是递增的,每一列从上至下亦是递增的。

于是,第一行第一列的数一定是1,而2在它的右方或者下方。不妨设在右方,否则将整个数表关于主对角线进行对称,也不改变题设和结论。

显而易见地,在该假设下,1至p一定列于第一行。

使用反证法。

将1到一个小于p大于等于2的k统统置于第一行,把k 1“赶出”第一行,不妨就放在第二行第一列的位置。

由此联想到分块矩阵。

将连续的k个整数为一个“块”,于是便只需证明表格的第一行恰由若干个块所构成。也就是前k个数是一块,中间k个数一块,再往后k个数一块,以此类推,直到没有块了为止。

否则,设前n组k个数均为块,但之后的k个数不成块,或者之后不足k个数。

由此可知对于j为1到n时,于每行而言x_i相等,故y_(j-1)k 1至y_jk构成块。从而表格前nk列共可以分成pn个1×k的子表格,每个子表格中的k个数又构成块。

现在假设a_2,nk 1-a_1,nk 1=x_2-x_1=a_2-a_1=k,故a_2,nk=a k,从而a b必然在前nk列中,这样一来,a b旱灾前面所说的某个1×k的块之中,但a、a k都不在该块中,矛盾!

于是,第一行便恰由若干个块组成。

特别地,有k整除p,但p是质数,这又矛盾了。所以数表的第一行恰为1到p,而第k行必定为(k-1)p 1到kp。

也因此,好的矩阵A在交换行和列,以及做关于主对角线的对称变换后,总可以转换成唯一的形式。

故,好的矩阵的个数为p的阶乘的平方的两倍。

此时抬头看表,还剩下一个小时有余,继续想第三题的构造,然而直至收卷时仍未果。

第二天题路不顺,暴力破解了第四题的不等式之后,直接在第五题的数论上吊死。

考完之后,自然是开启了狂对答案的模式,发现第二题除了用“块”来说明,考察最小的不在“块”内,取“极限”来说理外,可以使用分圆多项式;第四题可以归纳;而第五题其实……我本该可以做完的。

第二天长安东线游,由于心里难免有些遗憾,加之不是很喜欢历史古城的氛围,所以相比于队里其他人,我兴趣缺缺——薛知理倒是会很喜欢这些吧,只可惜……

等到兵马俑和华清池从教科书上的二维变成三维留在脑海里之后,大家便打道回府。

最后分数出来,75,银牌靠后——就算第五题做完也拿不到金牌,但也算……还不错?

就这样吧,反正我还有两年呢。

回去后的开学第一天,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放学的欢声笑语淹没,周遭蒙上了一层天青色的滤镜。春风也一点儿不和煦,和雨水一起打在脸上,把好不容易上升的温度打回原形。

教学楼里没带伞的人群,比如我和孙昊轩,自然是愁断了肠子。

“啧啧啧,伞小,我跟魏理先撤为敬!”言罢,樊斯敏和魏理共撑一把直径不足60厘米的真·小伞,踏着湿漉漉的地面,完全顾不得已经开始滴水的半边肩膀,朝食堂奔去。

“斯敏你等等我!”樊斯捷拉上江镜琪紧随其后。

我当即甩了个眼刀过去,孙昊轩则不以为然。

“你们,是要去食堂吗?”回头,恰好看见戴星月正准备支起伞。

“对。”孙昊轩干脆地点点头。

“你送昊子吧,我淋雨冲去食堂也没事。”自从军训时孙昊轩被坑连说了十二次“我喜欢你”之后,这两人之间总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蔓延在周围。我明白孙昊轩的真实想法,便总觉得应该创造机会给他向对方解释清楚。

戴星月正想说些什么时,柳语兮撑着伞从食堂方向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是樊斯敏的,默默递给我,然后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谢谢。”我对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喊道。

她转身,笑了笑,有些模糊。

“那我撑你过去好了。”戴星月让出伞下的大半空间。

孙昊轩露出腼腆的笑容:“谢谢!我来撑伞吧。”

雨面无表情地下着,场面不算太尴尬。孙昊轩右手撑伞,走在戴星月左侧。我打着一把直径略大于肩宽的伞跟在他们后面。

可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机会,他们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我就看着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孙昊轩的空空如也的左手上,依着骨节分明的手指顺流而下,在空中留下自由落体运动的痕迹,最后因为万有引力归于尘土,惊起水洼涟漪。

只见他的右手又往右边挪了一些,校服衬衫左手的袖口开始滴水。到了食堂,戴星月只好费劲地挤出抱歉的笑容,浅浅鞠了个躬:“谢谢你了,不好意思……”此时孙昊轩收下伞,由于一路上为了保持距离,一而再再而三把伞下大部分空间谦让给对方,左侧的肩膀湿透了,校服衬衫上印着深深的水印,隐约可见内衬的深蓝色T恤袖口的印花单词,是free?

一把完全能容下两个人的防风伞还能淋到雨,除了头顶,几乎跟没伞撑一样,除了孙昊轩,也是没谁了。

“没事。”孙昊轩摇摇头,麻利地脱下淋湿的衬衫。

我这才看清他左袖口的单词——freezing。

如今我早已记不得那天的雨下了多久、当天气温多少摄氏度,我只记得,班级教学日志上的天气写的是freezing cold,然后英语老师得知,第二天就把负责写那天教学日志的魏理同学批判了一番。

“freezing cold这词什么含义?你凑哪门子热闹?”我戳了戳魏理,此刻他正在合唱团的门前踌躇,举起手做推门状,放下,又举起,再放下……循环往复,“胆子被猫吃了?要不要我帮你推啊?”

魏理回头,发现是我,赶紧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从玻璃窗出探头望去,见到里头正在和江镜琪一起捣蛋的樊斯捷,恍然大悟:“哦,你们还没友尽啊?”

“什么叫友尽?我们又没开始爱情!”魏理气急败坏地把我拖到一旁的角落里。

“是是是,你们没有友尽,因为她呢,根本没有拒绝你,该怎样还是怎样,一切照旧,连一张好人卡都不给你。”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我就是要拆穿。

魏理痛苦地抱着头,给了我一拳:“太痛苦了!我昨天看着她跟乔仲有说有笑的,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我的内心简直是freezing cold啊!”

“我仔细想了一下,斯捷对数学竞赛从来都不是最热情的,上高中之后更加。反倒是对合唱团更上心,乔仲又是合唱团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兄弟,想开点啊!”

“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吗?大神,求传授人生经验啊!怎么样让这种熟悉的人一下子怦然心动哦?”

魏理这个问题一说出口,我不自觉地挑眉,有一丝的不自在,仅仅一丝却被他逮了个正着:“嚯!你果然知道!十盒八喜,你快说!”

“说什么呀?异地恋早就完蛋了!不过话说回来……非要……一瞬间砰然心动的话……就把事情做得……嗯,绝一点。”

“绝一点?此话怎讲?”

“啧啧,比如啊,给她讲数学题的时候……”我脑子里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趁其不备,亲一下……什么的吧!”

“哇塞!”魏理的脑子里也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忍不住又打了我一拳,我也回了他一拳,他改用力地拍了一下我,“不愧是富有人生经验的长者,真有你的!怎么想到的?你是不是……嗯?”

“是啊,要我教你吗?”说着,我余光看见合唱团的门好像开了,便装腔作势地捧着魏理的脸,然后扳了过来。

魏理忍不住发狂尖叫:“救命!我是直的啊!”

果不其然,樊斯捷推开了合唱团的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角落里……的我俩,顿时不可思议地惊叫一声,然后赶忙捂住了嘴。

眼见得逞,我一通狂笑。

魏理急忙推开我,扯扯校服的衣摆,立正稍息:“那个,斯……斯捷,下午好啊!我是来和你说那个……那个,哦对,就是省预赛的事情的。至于连数他……他是来干嘛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我最近和他分手了……啊不,不你别误会!”

乔仲看了一眼这边,饶是无语。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直的。”樊斯捷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正色道:“甜点社在隔壁,我是来找孙昊轩的,路过而已。斯捷你别误会,魏理最近好像发烧了,我只是帮他看看而已。”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发烧了,不信你问斯敏!”魏理狗腿地点头如捣蒜。

然后樊斯捷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后来,freezing cold这个词很久没再出现过——夏天来了,IMO来了。

韩国大爆冷门,从中国队手里拿走了总分第一——不过很可惜,个人第一满分42的不在韩国队,而在新加坡。

时隔十六年,中国队再现铜牌,并且个人第一不在中国队的惨烈情况下,居于总分第二,并高于第三名美国队1分……

真的是够惨了。

国内倒是没什么媒体宣传,也没有网民狂欢。倒是现场的外国友人记者操碎了心——

“I’m at the sence of the IMO, the Internetional Mathematical Olympiad. (我现在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现场)To our surprise, the Korean team got the first overall score in the competition! (让我们意外的是,韩国队在这次比赛中取得了总分第一)I'm sorry , but do I see China at number 2 that is one big upset.(我很抱歉地看到中国队的2号选手有些心灰意冷)”

“Yep. How horrible! Poor them, every five years they h□□e to le□□e the first place. (是啊,真是糟透了!可怜的中国队,每五年就不得不离开一次总分第一的宝座)Maybe the contestant was too nervous to play well during the competition.(也许选手太过紧张,以至于不能发挥正常)”

不过所幸的是,2号才高二,仍有机会。

大家都还,年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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