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51.第 51 章

一路, 无声。

赶到医院的时候,医院外面已经围满了人,还有记者不断地拍照。萧楚寒带着韩思若在拥挤的人群里挤上台阶。韩思若一边被人拉着, 另外一边被人推挤, 太阳穴处一股股地疼痛。她无力地低着头, 任无数人奇怪地打量着, 猜测着。

“她是不是新娘?”

“我听现场有人说, 新郎悔婚,跟另外的女人私奔,在路上出了车祸?”

“不是吧?我听说婚礼已经完了, 新娘正要抛礼花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

“是呀!哪有人在结婚当天就发生车祸!”

韩思若从无数人群中挤过,他们身上的气味, 语言, 眼神轰然地灌入她的意识当中。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 仿佛是在人海中竭力奔跑,然而等到跑到终点, 抬起头来,依旧有无数苍白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一排排地列来,只觉有种恶心而冰冷的感觉一股一股地涌上心头。

快!快一点!

走在董氏医院的走廊上,能够听见脚步的回音,一阵阵地荡开, 死一般的寂静。气喘吁吁地跑到手术室跟前, 红灯却已经灭了。许多人都聚在门口, 还有几个小护士闪着眼泪说着些什么。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你回去吗?”

站在墙边的白亦辉上前想要拉住她, 她却一把挥开。

“听我的话。你最好回去…”

韩思若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白亦辉的话。停顿了脚步, 怔怔地望着那盏灭了灯,轻轻地问:“他死了是不是?”

“思若, 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体中流窜着剧烈的疼痛,霎时间就将全身的元气抽走,疼得她剧烈地颤抖。

萧楚寒看到大哥坐在长椅上木然的样子,当时就明白了什么。走上去,他轻轻地问:“医生说了些什么?”

萧楚毅沉默了半晌,面无血色地回答道:“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当场就没救了。”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去拧断手中的烟蒂。医院本该禁烟,旁边的小护士看见了,却也没敢说什么。

Michael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看到韩思若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他还在手术台上。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不!” 莫晓雨这时候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你不能让她进去,白大哥不想见她!”

韩思若不去理会她,拉开手术室的大门…

莫晓雨发疯一样地冲上来试图阻止,却被Michael一把拉回去。

“别闹了!他都已经去了…”

“你们都没看清楚吗?”莫晓雨哭喊着,“她害死了白大哥!如果不是她,白大哥就不会被逼到绝境!如果不是她,白大哥就不会在婚礼上追出来!如果不是她,白大哥就不会死!”

莫晓雨挣脱Michael,上前扬起手来。韩思若以为她要扇她一巴掌,却依旧无动于衷地站着手术门口,一步不肯退却,却只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掷在她的脸上,金属的冰凉在她的脸颊上划下细细的,锐利的痕迹。

下一刻,莫晓雨便被Michael与萧楚毅一起拦住。满脸泪水的严卿卿上前搂住莫晓雨,安慰道:“晓雨,你别这样!谁都不知道亦铭会出车祸…”

“不是车祸!”莫晓雨在严卿卿怀里尖叫,“他明明看见了!他看见那辆车子了!他看见了….可是他还是走了过去!他…是自杀的!”

他…是自杀的!

这一句凄厉的话仿佛利剑,将韩思若牢牢地钉住!

她苍白着脸,猛然抬起头来,瞪着莫晓雨的脸,“你说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莫晓雨的表情几乎是恶毒的,如同极端的恨攒到一起,化成一幅带着笑意的,阴冷的面孔,“是你逼死他的!你还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吗?你还有脸见他最后一面吗?他死的时候,该是多恨你呵!”

“闭嘴!”

虚空中,韩思若在以为这句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然而半晌才听清原来那是白亦辉的怒吼:“护士!把她给我拉出去!”

韩思若印象中的白亦辉一直都是个不怒而威的男人,然而此时却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阴冷戾气如同海啸一般狂怒沸腾。莫晓雨微微地一缩,仍是挣扎。

“思若,整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教堂外面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他的视线被挡住,所以没有看见肇事的车子。”

白亦辉伸出双手,攫住韩思若的双肩摇晃,力道大得几乎要弄疼她,态度不容置疑,一字一句都要钉进她的脑海里,“亦铭是个理智的人,决不会随意轻生。他的死完全是因为车祸。”

“撒谎!他明明一直都有忧郁症!他…本来就已经….”

已经什么?

莫晓雨只是在哭。

不堪一击?韩思若恍惚地,毫无意识地填补上了她的话。

在场的人似乎都愣了愣,却都奇怪地没有说话,不去疑问,也没有反驳。韩思若颤抖着,无声地扫过众人的脸,他们的表情是惨淡的,却并不惊讶。好像都在暗自思考“自杀”的可能性,却都不愿意说出来。

仿佛是一层薄薄的窗纸,被“扑”地一下捅破,再多说什么也只剩下欲盖弥彰的徒然。白亦辉反而沉静了下来,双眸带着深沉的痛苦,闪烁着一丝极力要掩盖住的无力。挥手招来一个护士,疲惫地吩咐:“带这位小姐去休息。”

然后转过身来,他对依旧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韩思若说:“去吧!道个别…”

韩思若却依旧没有动作,像个瘫痪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白亦辉愣了愣,想要问,却又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手术室里是白色的,干净得令人发抖。寂静的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沉沉甸甸的荡漾着冰一样的寒冷,又似乎微微地夹杂了一丝血气的腥咸。从门口看过去,只能看见手术台的侧面,台上横躺着着白亦铭的身体,罩着一席单薄的,雪白的长布,看不见脸,连身体的轮廓都只是略略而已。

头顶的手术灯没有关,强烈的白光丝毫没有温度,像是凝结了无边无际的冰霜。一时间,韩思若甚至不敢确定,那抹融入背景里的苍白剪影便是白亦铭。他曾经在她眼前的样子,或顽固,或无奈,或愤怒,或执著,在她脑海里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如此一声不吭,甚至不做挣扎地躺在那里。

以前白亦铭总是失眠,每次都是等她睡了他还醒着,只在清晨时分才好容易在她怀里沉睡过去。那个时候的他,样子也是这般的安静。闭上眼睛的瞬间,如同散落了的烟火,无数的繁华都在一霎那间寂静下去,连灵魂都疲倦得不愿意再醒来。可是每一次他还是会睁开眼睛,会在晨曦中望着她的脸,狭长的双眸是恍惚的,仿佛是透过了她的眼睛在看着另外一个遥远不可及的世界。

只这一次她不愿为他留下,他便任性极致,真的睡去,不再醒来。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术台下面。光洁的地面上淅淅沥沥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凌乱抹开成粘稠的暗红色晕影,这里一摊,那里一摊,在地面上绽放出来凄冷的恨意。

原来,这就是他给她的惩罚…

突然间,韩思若感到有一只手就这么硬生生地掐住她的脖子,毫不费力地截断了她的呼吸,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拧断她的脊椎。眼前那强烈的白光,几乎刺眼的苍白,慢慢地暗了下去,连同白亦铭近在咫尺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去。

他的确是恨她的!失去意识之前,韩思若终于明白了。白亦铭恨她,恨得摧心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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