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这枚戒指, 也是假的吗?”
一时间,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而白亦辉沉默着,微垂的长眸敛着极深极黯的光泽。白亦辉没有回答, 韩思若却已经知道了答案。也许, 他终究是不忍说出“是”这个字, 因为太过残忍。韩思若苍白地笑了笑, 嘲笑着心想:然而, 他对她的残忍,又岂止是这些?
“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亦铭那里?”她问得很轻,极其镇静。
“我对他说, 你答应嫁给我。如果他娶了郭羽珊的话…”
“你卑鄙!”
“啪”地一声,韩思若甩了白亦辉一巴掌, 狠狠地, 毫不留情。那一巴掌, 打碎了无声的隐匿,压抑的悬宕, 还有他们之间昔日里、最后的那一丝纠缠。眼泪无声而急促地掉落,她模糊的视线里,白亦辉这样习惯于大权在握、霸气强势的男人,竟然也就一动不动,微微地偏着侧脸, 沉默无言。
“他就这么相信了?”
话问出了口, 才觉得自己又说了可笑的话。白亦铭本来就是个猜忌的人, 本来便已经无法接受她与白亦辉的过往, 更何况有了白亦辉以及那个戒指的证明。想来婚礼结束的时候, 白亦辉赶在白亦铭之前追到她身边,说是要送她回去, 大概也是做戏,其实是为了防止白亦铭的质问。骄傲如白亦铭,看到他们一起离开,便绝不会再开口,因为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证明。呵!她突然觉得无奈与讽刺。白亦铭这样精明善变的男人,偏激到谁都不肯信任,却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谎言之前哉了跟头。
韩思若奇怪地看着白亦辉,“你良心过得去吗?你知道他有忧郁症!你知道他被白氏的分裂逼到了绝境!你知道….你知道他会走这么极端的路!你却还是选择一手推他掉下悬崖……”
“他夺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白氏,还有你。这句话,却没有说出来。
“他是你亲弟弟!”
她的吼声震动了飞扬的尘埃,白亦辉突兀地一怔,似乎她口中这般显而易见的事实在他耳中却显得如此陌生。曾几何时,他竟然忘记,白亦铭这个拥有相似名字、相似面容的人是自己的骨肉!其实他曾经是在乎的,只是记忆被遗忘了在时间的某个角落,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白亦辉深深地吸进微薄的空气,捏着横椅的手轻轻地颤抖。腿部肌肉正在撕裂一般地疼痛,整个身体都似乎在摇晃,他却依旧笔直地站着,胸口仿佛有千万根细长冰冷的针,密密匝匝地戳进心脏,尖锐却缓慢地折磨着他的每一寸感知。
“你怎么忍心这样逼他到绝境!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你明明知道他没有后路可退……”
她是那样坚强宛然的女子,哪怕在那个雨夜的时候也没有在他眼前掉眼泪,可是现在却在他眼前泣不成声,双手成拳疯了一样地捶打着他的胸膛,灼热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衬衫,明明是温热的液体却让他颤栗。白亦辉丝毫没有移动,只是慢慢地扬起利剑一般的双眸,收敛冷静的假象在霎那间被闪电一般的狂怒撕裂,搅动着黑暗的漩涡。他凌厉地攫住她的手,愠怒在瞬间沸腾,手里捏得太紧,甚至感到手指关节“咯咯”的疼痛。
他在韩思若耳边冷笑,“亲弟弟?亲弟弟!你以为如果我没有继续‘失忆’,他会让我从夏威夷回来?你以为他让你进医院来看我是为了我好?他一直都在利用你来试探我!这辈子,他不下台,我就是一个废人!明阳山上的那所房子,就将是我的牢笼!我多年以来所建立起来的王国,都将成为他成功的垫脚石!而我,有一天会成为被遗忘的历史!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自认活该倒霉,被他软禁一辈子?还是干脆把我手里所有的股份都给他?这样的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她定定地看着他,心中一片寒冷。也许她到底是太天真了,所以她的生命中,万万不该出现白家男人这般复杂的人物。
“你说我对他残忍,那么他对我怎样?你说他是我的亲弟弟,那我又是他的什么人?你说他没有后路可退,你来告诉我,我的后路在哪里!”
白亦辉的怒气稍稍地平缓了一些,猛然放开她的手。韩思若在他眼前踉跄地退后一步,哑口无言地面对他。努力稳了稳情绪,他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装作不认识你?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
闭上眼睛,白亦辉没有把话说完,半晌才又喑哑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是想阻止他与郭羽珊的婚礼。至于之后发生的一切,我并没有料到,也从来没有希望事情以这样的结局收尾。他的死,自杀也罢,事故也罢。这个十字架,我会以我的后半生来背负。至于你,我绝不会….我绝不会故意以这种方式来伤害你。”
他发誓一般地看着她,眼眸如此坚定不移,“这场斗争,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我与他,成者王,败者寇!即使今天是白亦铭站在你跟前,他也会这样做。”
“也许吧。”她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有一点却是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很镇静,却字字如针,扎得人生疼。
“亦铭是爱我的。虽然是以最为极端,自私,矛盾的方式,可是他爱我。而你,只是把我利用得彻彻底底而已。”
白亦辉俯视着她,脸庞如同冬日里的雕塑,坚冷而淡漠,唇角似乎轻轻地抿了抿,最终却还是没能扯出一抹笑容。
他沉默了半晌,艰难地启口: “我给你带来的痛苦,我可以补偿。你若是不想把孩子留下来,我会帮你联系医生。如果你想把孩子生下来,我愿意做他的父亲。我会待他如亲生。”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又说:“如果你愿意,我会立即娶你。”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脸,倏尔问:“你要娶我?你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个名分?”
“如果你愿意的话…”
“呵呵!”她竟笑了,笑得凄冷,“你这样做是要补偿我,还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将会继承白氏的一半?”
他蓦然抬眼盯住她,孤寂而沉默。
“白亦辉,我玩不起你的游戏。”
她把那枚戒指放在他身边,金色的圆环在阳光中打着转,仿佛音乐盒里的芭蕾女郎,划出一圈圈闪烁的优美弧线,音乐停了,终于竭力而缓慢地划下休止符。
这一刻,白亦辉便知道,他与韩思若从此便是诀别陌路。
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戒指收进手心,沉重的金属上还带有她的体温。把手放在身侧,握得很紧,手背青筋暴起。
她临走的时候,他还是问出了声。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背对着他,边走边说:“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地活下去。为了我自己,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为了他。”
韩思若在离开教堂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也许她到现在也并不知道白亦辉在临去夏威夷之前想跟她说什么。转身回首,他依旧站在教堂的那一端。迂回的阳光洒在他修长的身躯之上,形成狭窄而曲折的侧影,好似那日婚礼上的白亦铭,像是一座沉默寡言的冰雕,笔直伫立在遥远光辉的尽头。
可惜,那个答案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的脚步很轻,连离去都是无声的。白亦辉背对着她,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走出了教堂。转过头来,阳光亮得刺眼,浮尘若梦。时间如水一般,不经意之间转瞬流逝。恍然回首,一切竟早已结束,只留他一个人,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