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56.第 56 章

韩思若最后一次见到白亦辉是在白亦铭的葬礼上。

六月的天空是碧蓝而清朗的, 澄清的空气里是熟悉的湿润的味道,连出现在葬礼上的人物都是一样的。黑压压的一片人,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沉默, 有人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韩思若站得很远, 细细的高跟鞋, 黑衣黑裙, 黑色的交领处露出洁白的肌肤,形成刺眼的对比,如同风中一株墨玉砌凿的兰花。

牧师慢慢地讲着经文, 严家母女,萧家兄弟, Michael, 白亦辉, 叶盛海,白家的远亲都在场, 连同一起的甚至还有郭羽珊。据说她已经与白家决裂,正在让律师申请与白亦铭的婚姻关系不成立,私下里也开始对白氏进行封杀,不过场面功夫却还是做到了。

经文讲完了,人群缓缓地移动, 洁白的玫瑰花瓣如雨一般撒在漆黑锃亮的棺盖上。

恍惚的记忆里, 不过一年之前她也曾经站在这里, 凝视着沉重的棺木缓慢地被沙土埋葬。只是转眼过去, 一切都翻覆了样子。如此, 她面无表情,连眼泪都已经枯竭, 以同样的心情站在葬礼的远处,看着属于白亦铭的一切,连同那段时光的痛苦与欢乐,渐渐地被时光所遗忘。

“不去跟他道别吗?”

仲文浩在她身边,犹豫地说了这么一句。

韩思若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白亦铭这个男人,曾经在她的生命中重重地留下一笔,然后以最为极端惊惧的方式离开,留给她的是无边的悲伤。如果可以,她应该恨他。然而她却恨不起来。因为他的生命一直是痛苦而疲惫的,因为她的爱在明阳山上的那一瞬间以永久的方式遗留了下来,因为她体中孕育着的生命是他的延续。

直到这一刻,她韩思若也不敢确定他的死是事故还是自杀。有的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是要故意造成这样的悬疑,如此一来,她便永远无法将他遗忘。

她轻轻地叹息,这个自私的男人呵!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她其实真的是爱他的,也会以同样的方式与她诀别吗?想到这里又悲哀地笑了笑,在他心中,他再怎样爱她,也从来没有信任过她……

“什么时候动身去X市工作?”

“那份工作,我已经推掉了。”

“为什么?” 仲文浩惊讶地看着她,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的白亦辉,“你要待在A市吗?”

“不。我打算去个偏远一点的地方,把腹中的孩子安全地生下来。”

“‘安全’?”

她冷冷地笑了笑,“这个孩子,将会拥有白氏一半的股份。”

仲文浩脸色一白,倒抽一口气,“你觉得白亦辉会……”

“指不定呢。”她却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远方那个肃穆高瘦的男子,波澜不惊地说:“即使他不会,叶盛海也不会罢休。你眼前的这些人复杂得深不可测,今天可以笑脸相迎,明天就会抵死相博……”

仲文浩看着她的脸色,是忐忑不安的。她倒是极其冷静地笑了笑:或许连自己也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她心中,有一部分已经变得坚硬而冰冷。

“仲大哥,人总会长大的。”

仲文浩艰难地咽下喉中的异样,紧紧地握住韩思若的手:“跟我去法国。我会好好待你。”

她偏过头来,含泪微笑道:“我配不上你,也给不起你幸福。”

“你说你长大了,却怎么还不明白?有的人,一辈子都会爱着得不到的人。就像你,爱着白亦铭;就像我,爱着你。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跟我去法国,至少让我照顾你。否则,我去得不安心,也早晚会留在你身边。”

他坦然地面对她的目光,如同在孤儿院里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可怜兮兮的女孩子,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惜,开着玩笑说道:“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变成主角也说不定呢。”

她蓦地笑了笑,“我们走吧。该看的,我都看过了。”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仲文浩留下韩思若一个人,转身走向停车场。

冷冷地吹过一阵风来,她微微地战栗,转身的时候迎上了白亦辉的目光。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远处凝视着她,双眸狭长,还是那般冷静自持,仿佛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西装革履,长身卓立,英俊得令人心颤,优雅得令人自惭形秽。

也许有一天,她会讨回这个男人对自己冷酷的欺骗与利用。

不过不是现在。

韩思若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不带轻风地转过身去。

另一端的男人,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葱郁绿色背景里,才深深地垂下眼睛去。身边的叶盛海探过来说道:“韩思若怀的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是不愿意弄脏了手,我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麻烦。”

他冷冷地抬眼瞥了他一眼,“不许动她。”

叶盛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你和你弟弟一样,都是多情种子。你可别忘了,她那个孩子握着白氏的一半!到最后可别再栽在她手里。”

白亦辉俊雅的面容上蓦地绽起一抹沉敛的笑容:“叔叔,连我也不放心吗?您身体不好,别太操心了。”

叶盛海脸色一凛,捉摸了半晌,悻悻而去。白亦辉瞥了一眼叶盛海嚣张跋扈的背影,也冷漠地转身离去,留下一席吊丧的人群不知所以地寒暄。他自会让叶盛海嚣张,等到他除去这人的时候,却绝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