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甜不辣16.0
权宜最终也没有告诉她爸妈老师建议她去读文科的事, 她是铁了心要和物理死磕到底。
而且让她感到很惊喜的是,宋远瞻突然也变了心意。没待她向他说明解释,他便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权宜, 我昨晚想了一下, 你还是别转去文科了。”
权宜抿了抿唇, 眼里的笑猖狂地蹦了出来, 声音轻松欢愉:“为什么?你发现舍不得我?”
宋远瞻将英语课本立起来, 下巴杵在上面,喉咙里发出一个极短但毫不含糊的单音:嗯。
〈舍不得和放不下,应该是同一个意思吧。
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去到那个陌生的世界里。你那么笨, 脾气又那么坏,哪儿有人愿意教你。还是把你放在我身边, 我教你。
这是相信你, 也是相信我自己。
——宋远瞻日记〉
权宜从来不知道, 关于她的这件事,宋远瞻有过这么多的思量。甚至比她自己考虑得都还要多。
他左也担心她, 右也担心她。一颗心三百六十度地绕着她转悠。他看清了自己的心,却不希望被她这么早看清。
而关于这件事,权宜写了一份保证书交到班主任那儿,表明了期中一定进年级前八百的决心,要是没进就任由他们发落。于是, 这事就这样暂时翻篇儿了。
但其实, 照权宜目前一千多的水平要实现这个目标很是困难。
不过, 我们乐观积极的李权宜同学傲娇地表示:不困难的事我都不爱做!
所以, 程半江就顺理成章地把送干菊花这一困难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李权宜, 为了让她真的实践爱做难事的口号。
但是权宜送了两天就想要罢工,原因是她认为干这行太危险, 易得心脏病。而且她还觉得她这两天是瞎折腾,姜彻那个傻愣子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桌洞里多了几朵干菊花。
毕竟,要是他发现了,肯定又会像发现稀世珍宝一般举到她面前炫耀个不停。然而他没有。
周末,半江约权宜一起去还上次借的小说,权宜这才想起自己将它们存在了远瞻那儿。
一周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权宜还没有看完,她感到很惋惜,付的那一两块钱都打了水漂。好歹小布丁都够买四根了,刚好她、宋远瞻,程半江、姜彻,一人一根。
宋远瞻将小说从书架上取下来放到权宜手上,他很想克制的,但还是没忍住,有些别扭道:“还了书就回来,我教你物理。你说过要考及格的。”
权宜掂了掂几本书的重量,冲远瞻笑:“我记着呢。还有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租书铺里人很多,尤其是像权宜这样的高中女学生占了一大半。
权宜在老地方找到了程半江。她正不拘小节地坐在地上,背靠书架最低的两层,捧着一本奇厚无比的小说看得认真,面色涌起一点潮红。
权宜弯腰拍了拍她软扑扑的头发。半江抬眸,冲她温善一笑:“来啦!”
权宜觉得这世界有时真的好不公平。同样是沉迷小说,偏偏程半江的学习一点儿也没落下,而她却被甩到十万八千里,连及格的门槛都要洒着血泪才勉强能踏进。眼瞅着如此多本小说,她却不敢轻易地去开启一个新的故事。哎!
半江并不知道权宜此刻内心的激烈斗争,她从屁股下面拿出一本书来递给她,“我帮你挑好了,看简介应该很不错。”
权宜扫了一眼封面,还没看清,就被人抽走了。然后一本物理的五三落到她手上,伴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也帮你挑好了,看这本的简介应该更不错。
权宜伴在宋远瞻身后,一蹦一跳踩着他在阳光下的影子。一旦宋远瞻停下,她便也跟着停下。
秋天来得是那么的不着痕迹,仿佛上一秒才经历了夏日的炽晒,转瞬就可以变得凉风习习。
城市的主干道两旁栽的是银杏树,扇形的小叶子外圈泛起点点枯黄,离彻底变成金色还有一段时日。
权宜想,那个时日大概就是期中考后吧。
宋远瞻再度停下的时候,久久也没有移动步子,权宜只得绕到他跟前来,歪着头问他怎么了。
他浓浓的眉毛往外飞扬,桃花状的好看眼睛有万千情绪在涌动,手偷偷攥紧了又松开。
权宜知道他在生气,要说气什么,她可就不知道了。
权宜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在宋远瞻眼前晃过来晃过去地笑,她想把这份满满的朝气传递给他。
但远瞻拒绝与她对视,他把视线聚焦到头顶上的一片银杏叶子,有些愤慨地问:“如果我刚才没到场,你是不是就接过程半江的那本小说,然后开心地和她坐在一起看到天黑?”
啊,原来是在气这个。觉得我又不思上进了?
权宜踮脚,捧着宋远瞻的脸,迫使他用那双澄净的眸子直视她的眼睛。
风吹得银杏叶哗啦啦地响,像银铃在歌唱。
权宜的声音也如同银铃一般,清脆美妙:“不。如果你没到场,我会告诉半江,阿远还在等我回去。而你到了,我才很开心。”
约莫着3秒之后,权宜看见从来只会浅浅地扬起嘴角的宋远瞻居然大幅度地笑了,露出小银牙,露出红牙龈。不止这样,他还学她的样子,捧起她被风吹得有点皱的脸。
“李权宜。”
“哎!”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之后的某一天,权宜去了外地上大学,她妈突然给她打电话,用那种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的口气:“权宜啊,你说说现在的高中生怎么越来越开放了。前些年,我在马路上看到两孩子还只互相捧着脸,现在这些都直接抱在一起了。”
权宜只是不住地咳嗽,被呛得一句话也接不上,脸颊烧得通红,她心里只道:妈,你女儿也比你想象的要更开放。
新的一周来临,姜彻发现送干菊花的那个人不再偷偷摸摸地塞课桌洞了,直接明目张胆地放在他桌面上。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这么小家子气地只送两朵。要送就多送点嘛,上周他好不容易才攒够了四朵一齐泡了。
他觉得最近他喝菊花茶有些上瘾。
“哎,彻哥。又有人送你小菊花儿?”赵源卸下书包,瞟了眼姜彻桌中心那两朵奄瘪瘪的花,笑得有些奸。
姜彻得意:“看见没,这就是哥的人气!”
权宜正喝着豆浆,“噗”的一下喷了姜彻满背的豆浆汁儿。
“李权宜!”
雄狮的怒号响彻整个东方。
校会的时候,权宜和半江刚好站在一排上,她把这事儿说给半江听了,并提了点她认为想当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姜彻嫌你送得太少了,下次加两朵吧。”
半江摇头:“这是有科学性的,成双寓意好。”
权宜无奈地撇了撇嘴:“好吧,随你。”
主席台上演讲的同学不知怎么突然被叫到了一旁去,一个头发稀少穿着西服的近六十男人走到中央。
权宜朝队列前沿瞄了下蔡班主任,发现她正和权宜班的班主任凑在一起讲话,表情严肃,嘴皮子直翻,没空闲管他们的队列有没有人说话。于是,她伸手碰了碰半江的手臂外侧。
“哎,半江,你们班演讲那同学讲完了?这人谁啊?”
半江望着主席台,目不斜视,压低音量道:“嘘,校长呢。”
校长调了调话筒,然后咳了一声开嗓子:“同学们,课间时间没多少了,我就不过多耽误你们。就讲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大家知道,三中和八中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学风卫生创建吧!我们一中自然不能落下。这周五就有教育局的要来视察,我们争取抢得那个最美校园的称号。大家说好不好?”
“……”
群众反响不够热烈,校长挥起双臂,音量拔高又问了一遍:“大家说好不好?”
“好……”
“好。那就散会。具体事项各班班主任回班级再说。”
刚回到教室,权宜就接到胖班长的通知,说班主任让她去办公室。
权宜一时思绪万千,一边走一边慢慢寻道来:这才刚周一,没考试,我没迟到,作业也都完成了的呀!找我会有什么事?
走着走着,迎面撞上姜彻,他问她干嘛去。权宜鼓圆眼睛,很无奈地指了指办公室。
“等着,一起去。”
权宜眉心一紧,疑惑着问:“蔡老师也叫了你?”
姜彻贱贱地一笑:“没啊。我只是想站在门口看一下她怎么训你!”
权宜翻了个大白眼,腿刀砍向姜彻的小腿肚,咬牙切齿:“有病!”
有病的姜彻一瘸一拐地尾随权宜到了办公室门口,他站在门侧,偷偷瞄权宜那毕恭毕敬的猥琐样子,却察觉不到自己的样子其实更加猥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