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甜不辣19.0
周慕连叫了宋远瞻好几声, 他也没有听到,于是,她快跑了几步追上去, 轻轻拉了拉他的书包带。
宋远瞻明显一惊, 肩膀抖了几抖。
周慕抿着唇, 笑:怎么连受惊吓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其实, 从宋远瞻出教室门的那一刻起, 周慕就跟在他后面了。
他们都要去参加知识竞赛,都要去阶梯教室。
她很开心能和他拥有同一个目的地。
“宋远瞻。你紧张吗?”
“为什么要紧张?”
周慕呼出一口气,感叹:果然人和人是有差别的。
阶梯教室在实验楼那边, 离教学区有点远,一路上宋远瞻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 都是周慕在费尽心力地找她认为他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聊。
“听说这次竞赛涉及的面很广。”
“嗯。”
“好怕它出一些有关天文地理的。”
“嗯。”
“宋远瞻。有没有什么是你害怕的?”
“……”
周慕等了很久, 只是看见宋远瞻的眉毛一点一点地挤在了一起, 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复杂。她哈哈地笑了两下,暖场道:“像你这么优秀的, 任何学科都没在怕的吧!”
宋远瞻垂下头看她,眼神很坚定。他轻轻扯动了嘴角,好像是在笑,他说:“不。有。”
说完这话,宋远瞻越走越快, 似乎是刻意地要与周慕拉开距离。
周慕也跟着加快步伐, 继续她那没边没际的话题。
最后在教室门口, 周慕带着遗憾轻叹:要是和宋远瞻你一组就好了。
宋远瞻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班长也很不错的。”
周慕有些尴尬, 半垂下了头。
现在刚好四点,下课了十五分钟, 除了提前来这儿布置的人员,参赛者并不多。
宋远瞻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做一套数学卷子打发时间。
刚做完12道选择题,教室里就热闹起来了,还有十五分钟比赛就开始。
宋远瞻收好卷子,朝正门处望了一眼,门口空无一人,他有些愤怨:为何眼睛不会拐弯?再扭头瞅了瞅后门,后门是关着的。
更不会从那里进来了。宋远瞻想。
“李权宜,你其实是不想去看远瞻的比赛才故意写这么慢吧?”
权宜抬头环顾四周,整个教室就只剩下她和姜彻两个人了,蔡老师刚走出教室应该是回办公室。
姜彻的作文在老师那儿已经通过了,虽然蔡瑜觉得他通篇戾气有点大,但和其他人的比起来很有特色。
姜彻趁着权宜愣神的时候,迅捷地抢过她的卷子,神色恢复了他一贯的淘气,“给我看看你爱的人是谁!”
权宜反应很大,腾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压向姜彻,抢夺他手上的卷子。
姜彻身子朝后仰,避开了权宜的魔爪。然后,他索性也站了起来。
虽然,他比权宜高不了多少,但手举高之后,权宜也是够不着的。
“你还我!”
权宜气急败坏,脸都挣红了。
姜彻笑,有意要捉弄她:“这么紧张,不会就是写的我吧!”
“呸!不要脸!”
权宜起先还板着张脸气恼到不行,看见姜彻那蹩脚的受伤演技之后,“噗”的一声笑开了。
姜彻也笑了,把卷子放到她桌上,“我没看。你快点写吧,我们还要去远瞻那儿的。”
权宜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只剩下结尾的作文,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她觉得姜彻先前说得很对,她好像真的是因为不想去看比赛,所以才拖这么久的。
为什么会不想去呢?
在这节课之前,权宜还兴冲冲地想着她一定最早去比赛场地,要站在距宋远瞻最近的地方看他比赛。
等评委一宣布他是第一,她就可以第一个冲上前去,给宋远瞻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管他怎么害羞嫌弃,怎么使劲儿地推她,她都不会撒手。
可是,就在她去厕所检查卫生的时候,她听到最里边的两个挨着的小房间有人在谈话。
是她班上的同学,声音她都很熟悉。
一个娇滴滴,一个大大咧咧。
“你说宋远瞻是不是傻,谁不知道你是我们班上课外知识懂得最多的。要是和你一组,那是稳赢啊!”
“他有他的考量。”
“切,有屁的考量。肯定是那个李权宜做的鬼。我看她平日里就很不待见你。成绩差得要死,还对你趾高气昂!你们搞学风,她只能搞厕所卫生!哈哈哈,笑死我了。就她那样,也好意思纠缠着宋远瞻!”
“哎,你小点声。”
“怕什么!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不一个人也没有吗?又没脚步声,难不成你怕鬼听见啊!”
权宜“呵”了一声,觉得实在嘲讽,她都快要以为这两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了,可是她们还装得那么像。
她纵然怕鬼,却希望自己此刻真的能稍稍变一下厉鬼吓唬一下这两个嚼舌根的人。
“姜彻,你要实在想去看比赛就去呗,不用等我。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能构思得更好的。”
权宜摆出一副很是为姜彻着想的姿态,其实心里是很想驱赶他离开。她想借着写作文的由头,让心静下来,静下来考虑到底还要不要厚着脸皮缠着宋远瞻。
不顾他人讥讽,不担心天上地下的差距。这样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权宜觉得,蔡老师今天的这个作文题目真的出得好不是时候。
脚步声磨磨嗦嗦了一阵,教室终于静下来了。
权宜长舒了一口气,盯着已经快写到尾部的卷子,她想:这次作文大概是过不了关了。
因为洋洋洒洒近两千字,她全写的废话。她没有写家人,没有写老师,没有写朋友,也没有写宋远瞻。
她写了她自己。
谁说写爱人就不能够写自己了。一个人爱自己本身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你居然写的你自己?要不要这么自恋?”
静谧的教室,突然被姜彻那讨人厌的声音扰乱,他的嘲笑声一直未断,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徘徊。
权宜挥了拳头朝他背上狠狠砸去,“你不是走了吗?”
“那是你以为。”他佝偻着腰,依旧哈哈哈哈豪放地大笑着。
权宜觉得不公平:“我就只看了你的开头,你刚是偷偷摸摸把我整篇都看完了对吧!”
姜彻点头,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不过,为了使权宜心里平衡一点,他把权宜之前扔给她的那只纸飞机另折了个形状又扔给她。
“这也是我对你的评语。”
不外乎“奇葩”这俩大字儿。
出自权宜之手,她不用拆开都知道。
她翻了个白眼,卷起试卷准备起身去办公室找蔡瑜。
“祝您一帆风顺,一马平川,一定要留全尸回来!”
权宜踹了姜彻一脚:“滚!”
等权宜从办公室回来,发现姜彻真走了。她却突然觉得落寞,原本她是打算把老师对她的评语说给他听听,好得意一番的。
说真的权宜很意外,她觉得自己那堆东西简直惨不忍睹,还在蔡瑜那儿骗得了一个高分,她实在是心中有愧。
墙上秒针不知疲乏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四点三十早就过了。
权宜从课桌洞里拖出那本宋远瞻送给她的物理五三,按出圆珠笔心。
看着手里的圆珠笔,权宜愣住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那只有粉色长耳兔的笔了,她最喜欢那只,偏偏想不起来搁在了哪儿。
她为自己终于又找到一件事做而感到开心。
宋远瞻看着手上的笔,精神出走到了九霄天外,是蔺涵小声唤他,才将他的神志拉回到答题上。
第一轮是笔试,第二轮是抢答,然后留下两组进入到第三轮。
第三轮是两组互相为对手出考题,先答对五题的获胜。
宋远瞻答完了所有的题,百无聊赖地看了下看台上的人。很多张面孔,但他没找到他想看见的那张。
第一轮的时间结束,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后,评委公布了进入第二轮的小组名单。
宋远瞻突然听到了程半江的名字,他在参赛者堆里找了找,很快便看见了穿着校服的半江。
半江正在和她的组员说话,讨论谁反应更快更适合去按抢答器。
“程半江。”
周慕听到宋远瞻居然喊了一个外班女生的名字,她有些吃惊,但在半江转过脸来后,她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她认得半江就是经常陪在权宜身边的那个温温柔柔看着甚是柔弱的小姑娘。
“喂,周慕,等会儿是你按抢答器还是我按?”胖班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见周慕不怎么搭理他,讪讪地揉着后脑勺的头发。
蔺涵走过来拍了下他的的肩,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该我俩组队。那俩人明显心思都没放在这比赛上。”
班长顺着周慕的视线看了过去,并未回应蔺涵的话。
蔺涵觉得这人好像也不是和自己一个阵营的,便识趣地走开了。毕竟,他们几个人关注的方向只有一个瘦小的女生,他对这个女生不感兴趣。
“远瞻?你不会是觉得我们组对你构成了威胁,想恐吓我们主动退出吧?”
“啊?”
半江看着宋远瞻懵懵傻傻的样子,笑了:“逗你玩儿呢!”
宋远瞻摇了摇头,他记得程半江原本是一个挺严谨端庄的女孩,才和李权宜相处了一年而已就被带成了这样。
权宜后来知道了很不服气,她把程半江拽到宋远瞻面前,要她向他解释,台本她都帮着想齐全了:就说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害羞胆小不爱在外人面前展示。
她还让程半江一定要在宋远瞻面前狠狠地夸她,不管浮不浮夸,全捡漂亮话说。一定要在宋远瞻心中塑造一个关于她乐善助人的美好形象。
半江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点头说好。于是,她对宋远瞻道:我很感谢权宜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非常感谢,无比感谢,感谢+10086。
权宜暗暗地咬着后槽牙:腹黑女,黄鼠狼!
不管程半江的真实样子究竟是怎样,宋远瞻此刻都不在意,他只在意李权宜到底会不会来。
“权宜有没有说过要来看你比赛。”
半江反反复复扫了几遍观众席并着过道上乱七八糟站着的人群,带着疑惑缓缓开了口:“我没有告诉权宜我参加了这个比赛。可是,她怎么会不来看你比赛呢?”
是啊!她怎么会不来看我比赛?
宋远瞻想不通。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她还笑眯眯地对他拽英文道:“Ofcourse!”
“红方抢到答题机会,请开始作答。”
蔺涵碰了宋远瞻一下,因为心里有气,不小心力使大了些,“你用点心好不好,我们都快输了。”
“本来就没想要赢。”宋远瞻弹了弹衣服上的褶皱,眉宇间满是清高不在乎。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和好胜心强的人一组,还说了无比丧气的话,权宜头一次知道原来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在客厅正看着宋远瞻平日里最喜欢的《熊出没》,她妈提着一篮子菜回来了,哇啦哇啦说什么在大黄桷树那儿看到了远瞻,脸上好大块淤青,颧骨肿得老高……
权宜赶紧扔了手里的遥控和辣条,拖鞋都没换就朝楼下冲。
她妈趴在阳台扯着嗓子叫她:“你这傻孩子,哪儿去!人去找他爸了!”
权宜赶紧迅速掉了个方向,同样扯着嗓子高声回应她妈:“那我就去火火叔那儿找他!”
到了宋炎的中药铺,权宜并没有看到宋远瞻的身影。药铺有几位老婆婆要抓药,宋炎正忙,还没看见权宜。
权宜想着先不去惊搅他为好,也没打招呼便走了。
她想了想宋远瞻可能会去的地方,想不出来。因为,宋远瞻平日里就爱宅在家,下下棋,看动画,泡题海。他能知道什么去处?
权宜抱着一点侥幸,去了那家租书店。因为是周五放假,书店人很多。
权宜绕着书架转了一圈,绕到她和半江最爱呆的那个地方,看见一个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坐在那儿,更确切的说是坐在放在那个位置的一个书包上面。
那个书包,权宜再熟悉不过了。
她蹲下来,点了点小女孩的额头,细语轻声:“小妹妹,背这个书包的哥哥呢?”
“去帮我拿童话书了。”
权宜笑出声:“他会听你的话?”
小女孩握起小拳头上下挥了挥,扮狠:“因为我凶了他,我说他要是不听我就揍他!”
权宜笑得更欢了,揉着女孩短短的碎发:“和我小时候很像,霸气!”
“明明是坏脾气!”
宋远瞻拿着一本安徒生童话悄无声息走到权宜身后,突然开口说了话。
权宜被吓得肩膀抖了两下,转过头想嗔怪他几句。看到宋远瞻的脸后,她一时间呆住了。
权宜记得之前在这家店的一本小说里看到,说男主和别人打了架,脸上挂了彩,即使这样,依旧挡不住一脸的帅气。
好像,宋远瞻也有这样的魔力。
宋远瞻把童话书放到小女孩的手心上,冲她温善地笑道:“书给你。我被找到了,要先走了。”
“大哥哥,你明天还来这儿吗?”她攥着宋远瞻的裤料,好像有些不舍。
“明天不来。”
“那后天呢?”
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惹人怜爱。
宋远瞻很坚定:“明天也不来。”
女孩眼神黯淡下来,流露出无尽的惋惜:“可我还想听你那个故事。”
“那我明天来。”
什么嘛?
权宜觉得好笑,这分明就和这个六岁小孩没啥两样嘛。
路上,宋远瞻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权宜唧唧呱呱说了个不停。
“你好歹回我一句啊!哪怕是一个嗯字。”
宋远瞻张开干涸的唇瓣,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嗯。”
“是因为我没去看你比赛生气?”
“嗯。”
“因为比赛输了找人打架撒气?”
“嗯。”
“宋远瞻你很蠢!”
“嗯!”
“宋远瞻爱的那个人是李权宜!”
“嗯!”
权宜被宋远瞻气得笑了:“给你个改口的机会。”
“我不改口,但我等你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