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甜不辣20.0
权宜有些心虚, 大迈了一步走到宋远瞻前头,背对着他,不安地嗫嚅:“有什么要我解释的?”
“解释……”宋远瞻原本气势很盛, 突然顿住, 视线朝下盯着权宜的脚发起了愣。
说话声突兀地断掉, 权宜转过头来, 睫毛颤抖, 瑟瑟地望着宋远瞻。她看到他动了动喉结,唇瓣一张一合。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穿一双人字拖出来。”
“啊?”
这个问题显然是出乎权宜意料的, 她惊诧地顺着宋远瞻的眼神垂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趿拉着一双掉了色儿的塑料夹板拖鞋, 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权宜皱了皱鼻子, 有些窘迫, 两腮自动染上绯红色,结巴了几下:“还不是, 还不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太担心你了!因为太担心你就着急忙慌地出门……
实在是无法说出这样矫情的话,权宜把小脸一仰,强装出女王般的霸气与张狂:“我愿意怎么着!”
宋远瞻被权宜突如其来的强势态度吓愣住几秒,然后晃了晃头,笑得无奈又宠溺:“不怎么着, 就是有点怕你影响市容市貌。”
大概是因为宋远瞻笑得太过明艳好看, 权宜深深沉迷其中, 一时忘了挪动脚步, 也没反应过来他言语中含着对她隐隐的diss意味, 倒颇有点姜彻的影子。
只不过,若是姜彻说了这话, 她铁定立马地气呼呼提高几十分贝怼回去:“你才毁市容呢!”
而宋远瞻?
权宜压根儿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认为照宋远瞻的好脾气,他是会这样回答的:只要你愿意,怎么着都行!
果真是和姜彻那小子学坏了!
权宜叹了一口气,把锅甩给姜彻,然后趿拉着拖鞋追上前边已走到红绿灯处的宋远瞻。
“哎,你走慢些,我拖鞋不好走路的!”
——
周慕没有想到会在自己家楼下见到姜彻,她以为李权宜今天没去看宋远瞻的比赛是会和姜彻呆在一起的,所以姜彻现在在这儿出现非常地不合理。
姜彻靠着楼梯扶手坐在第二级楼坎上低着头在打游戏,周慕跨到他身侧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要叫住她的意思。
周慕终于忍不住了,紧着眉头发问:“你在我家楼下不是为了等我吗?”
姜彻的眼睛还是未能从游戏机屏幕上移开,但三秒后他至少给了周慕面子开口说话了:“是为了等你。”
周慕轻轻呼出一口气,放心地点了点头:还好没有让我显得自作多情。
只是周慕没想到姜彻说了这话后又给嘴拉上了拉链,她有些气恼,觉得姜彻是故意在捉弄她玩。
她气鼓鼓地道:“你要是没话说我就上楼了!”
周慕作势往上迈了一级楼坎,然后扭过头来看姜彻的反应。
却看到姜彻将游戏机收进兜里,起身拍着屁股上的灰。
“你要走了?”
“嗯。我想了想,果然我还是不能打女人的。就算她撒谎骗人,还欺负我的……”
姜彻顿住,同样扭头睨着周慕。
周慕突然感觉被当头敲了一棒,她恼羞成怒,飞快窜到姜彻面前,气势咄咄:“你什么意思?咱有种就明说!”
姜彻将背包从地上拽起甩到背上,弯腰凑近周慕的脸,勾了勾唇:“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的啊!”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楼道回荡着周慕歇斯底里的咆哮。姜彻轻轻擦过她的肩,就把恍惚的她撞得踉跄了几步。
姜彻还记得上次他和她在这里谈论她父母的时候,她那柔柔弱弱引人生怜的样子,和现在这浮躁浑泼的模样是天壤之别。
孰真孰假,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今天招惹了李权宜,弄得权宜很不开心。
让权宜不开心的人,他也不会让她开心的。
秋风瑟瑟,吹得姜彻头皮发疼。
他脑海里反复重播着周慕自以为看穿他的冷笑画面。她扬着下巴,语气高傲而笃定:姜彻,你喜欢李权宜,对吧?
而此刻,马路的对面就是权宜和宋远瞻嬉闹的身影,姜彻咧了咧嘴,锁着权宜移动快速的曲线,歪头自嘲:我会喜欢这个脑子有病的人?
到红绿灯处,姜彻该拐弯了,可他没忍住滞了一脚,向马路对面望了两眼。
这两眼中的第二眼刚好与权宜对视上。权宜先是有些惊,然后立马粲然一笑,冲姜彻挥手,不计形象地扯着嗓子大嚎:“姜彻,站在那儿等我们!”
“我凭什么?”姜彻心气有些不顺,提腿越走越快。
“哎!叫你等我们你耳聋啊!”
权宜从背后扑上来圈住了姜彻的脖子,朝落在后面慢悠悠的宋远瞻招呼了下手。
“他脸怎么了?”
姜彻看见宋远瞻脸上的伤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不信这样一个乖宝宝会和人打架,而且还是激/情作案。
权宜原本已忘了这茬事,听姜彻这么一提起,才想起自己出来找宋远瞻的初衷。
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和人打架?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权宜碰了碰远瞻的胳膊肘,因为担忧说话声也小了很多:“火火叔那儿你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宋远瞻一脸的理所当然。
姜彻负手猛摇头,低声骂了句:“大傻子!”
“嘁!我阿远这是实诚!”
姜彻歪头想了想:“唔,实诚的大傻子!”
“嘿!”权宜握起了拳头,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你再说阿远傻,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姜彻抓过宋远瞻的手臂躲在他身侧,做出一副很畏惧李权宜的样子。他轻呵出声,心里寻思着:
一个有病,一个傻,好像还挺配。
但就是他们的这种配却有点晃他的眼扎他的心。
“阿远,你过来,这人骂你傻你别护着他!”权宜鼓着眼瞪姜彻,站在宋远瞻另一侧也跟着拽他手臂。
本以为会这样三人纠缠着走回家的,姜彻却松了手,眼瞅着宋远瞻朝权宜的方向歪去,他咧嘴淡哂:“李权宜,你为什么老护着远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姜彻的视线锁着权宜,宋远瞻拧着眉望向姜彻,权宜又低眉顺眼紧张瑟瑟地看着宋远瞻。
最后,权宜哈哈地干笑了两声,装傻糊弄道:“我,我有吗?”
姜彻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与凄慌。
有的。你有啊!
姜彻记得以前他们住的那栋居民楼,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就只有他和李权宜。那时候,权宜每天都会到楼上来找他玩,给他带酥肉吃。
后来渐渐地,随着做酥肉的那个老奶奶搬走,李权宜就不再来了。
姜彻当时想:她不上楼来没关系呀!我也有腿的,我可以下楼去找她。
然而,他下楼后发现,除了对他的恶劣态度还保留着之外,李权宜变了太多。
她留起了长头发,她开始穿各式各样的裙子,她开始围着另一个人转,嘴里一刻不停地喊着:
阿远,阿远,阿远……
有人说阿远的坏话,铁定要被揍;有人教阿远说坏话,也要被揍。
而那个“有人”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姜彻。
黑夜翻滚着浓浓的乌云。
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雨,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然而还没到第二天,半夜里就噼里啪啦下了起来,伴着闪电与雷鸣。
姜彻没睡着,他听到他妈开灯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其实掺杂着雨声,这些都是听不分明的。而他判断的依据是,此刻他卧室门外从门底两侧透着白织灯的光,中部是一团黑影。
“阿彻你睡了吗?妈妈有点怕打雷。”
姜彻拽着身上的被单,有些好笑。
“妈。我都多大了,你还以为我怕雷呢?快回去睡吧!”
他听到她妈隐隐憋笑的声音,紧接着灯光就没了。
卧室里突然一闪而过如白昼般的光辉,再一声轰隆的巨响。
姜彻闭紧眼睛,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被单。他知道,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那些电闪雷鸣的夜里,他只睡着过一晚。而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都后悔着,后悔那一晚自己睡得如同一只死猪一样。
为了避免自己想起那晚的事情,姜彻开始回忆今天发生的事,让自己的大脑尽可能地不闲着。
他想起自己写的作文,蔡老师问他是不是写的他妈,他只是笑了笑没明确作答。
因为,担心他怕打雷的,的确不止他妈妈一个啊!这不,那个偏心眼的病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能睡着吗?
姜彻觉得心坎突然一暖,嘴角的笑咧到了耳后跟。他蜷在被子里给她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三秒,五秒,七秒……一直没回消息
“这么快就睡着了?”
姜彻想象着权宜打呼噜的声音,眼角眉梢的笑变得愈加浓烈。突然,他看见熄了屏的手机亮了。
同时发来两条消息:
你找死!
明天见一面,时间地点你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