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就是你所想的, 你的女儿,确实是被我带走了,在我发现组织出了事之后, 我就想到了你的女儿。我当时就决定, 绝对不能轻易就便宜了你, 我一定要叫你痛不欲生。”从疯狂中平复过来的史力笏极为舒爽地笑看尹虎眼中一晃而过的失措, 眼中的刺芒如有实质般地穿透尹虎的身体, 像是要戳出一个个血淋淋的窟窿,“那时候要不是老大派我出去办事,恐怕也连我也躲不过去那场劫难, 那么今天这出戏……可就演不起来了。”
尹虎不怒反笑,冰冷的声线里没有史力笏所希望出现的慌张:“我的女儿早就死在了十九年前, 今天活着的, 是你史力笏的女儿, 史茜茜。”
“你果真是个人物,尹虎。”史力笏也不气馁, 以他对尹虎的了解,这男人绝非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我可没忘了你平常有多疼茜茜,那时候我还在惊叹父女天性果真不假。若不是知道你尹虎虽然无情无义但对亲生孩子还保有几分人性,我也不会订下利用你女儿报复你的计划。怎么?你还想硬撑到何时?”
尹虎没有反驳, 只是依旧用面无表情的脸应对史力笏的挑衅, 藏在衣袖里的手却微微抽搐起来。
“我今天本来的计划是先刺伤你, 然后再告诉你茜茜的身世, ”既然已经决心摊牌, 史力笏也毫不隐瞒其诡辩阴沉的心思,“我知道你那几个最没人性的手下扣住了茜茜, 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哈哈,想想吧,一边忍受着流血而亡的痛苦一边备受女儿被自己亲手毁掉的煎熬,双重折磨就是尹虎你也抵挡不住吧?这,才是我给你尹虎的报复……”
史力笏顿了顿,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但是,我还是没能伤到你一根毫毛。不过,现在的情况,也还不赖。”
尹虎故作不屑的冷哼声,引发了史力笏更加猖狂的笑声。
“尹老大,你现在的心情,就跟当年知道收留我、培养我的组织被毁掉时是一样的,痛不欲生,恨不得叫所有人陪葬!”史力笏的声音变得暗哑起来,就像吞下了一把晒得发烫的沙子,“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这些年忍得有多辛苦!”
“组织出事之后,我就躲了起来,我知道,如果我继续抛头露面,我就没命替我的兄弟们报这个仇。当时我并不知道组织里出了叛徒,只是一心想找你尹虎报仇。”史力笏冷睨尹虎一眼,沉浸在回忆中的眼睛里荡漾着难得的神采,“我在国外整了容换了身份后,便带着史茜茜回到S市。那时候你尹虎已经反了你的老大,整合S市其他帮派,创了虎鹰帮,你的身份不同往日,倒让我为难了几天……后来我还是决定亲自混进虎鹰帮,慢慢接近你。然后,我就见到了经常来找你的由释天。”
尹虎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还是小看了你。”
低沉不悦的声音对史力笏来说,却是无尚的欢喜。
他自得一笑,对现下的状况万分满意:“由释天的容貌倒是没变多少,我一见他就明白了,当年,他肯定是叛徒,不然,组织也不会被消灭得那么轻松。”
“那个蠢货。”尹虎不屑地冷哼。
“的确是个蠢货。”史力笏原本喜悦的声音了袭上了一丝森寒,“在虎鹰帮这么多年,我最感激你尹虎的,就是你把惩治由释天的任务交给了我,让我可以亲手送这个可恶的叛徒上西天。”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之后,一道吸气声也紧接着而来。
“真的是你们,”柔弱而不是刚强的女声从旁若无人交谈的两人身后传来,对由释天之死一直抱有疑问的由缨子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爸爸果然是被你们给害死的……”
“由释天有心脏病,我给他吃了颗诱发心脏病的药,医生有怀疑,但是没敢说出来。”
史力笏的人性倒还没有被彻底磨灭,尽管十几年来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坏事,但在面对由缨子泫然欲泣的清澈水眸时,史力笏还是别开了头。
即便她的父亲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这个女孩,却是无辜的。
一生做尽坏事,恶贯满盈,到了最后关头,却对一双纯洁的眼睛于心不忍,史力笏自嘲地冷笑。
不过,在他决心说出所有的真相,和尹虎彻底摊牌的时候,他就从没想过活着走出这里。
既然大仇得报,他造的孽,也是时候还了。
出乎史力笏意料的是,由缨子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说出任何偏激的话语,与当初到“雨后晴空”寻找真相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她只是冷静地看着史力笏,干净透明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让他呼吸一滞的光彩:“我不会冲动地想凭自己一个人去报仇泄愤,那是愚昧的行为,爸爸也不会高兴。所以史力笏,你和尹虎的罪,会有法律来评判。”
嬴花心疼地看着强作坚强的由缨子,握着柔荑的手更是紧了紧。
史力笏闭起了眼,嘴角透出的笑意竟隐隐带着解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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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再一次飘起了零零落落的雪花,那一片片白色的絮状冰晶,仿佛尽情跳跃着的精灵,欲用纯洁的白色覆盖一切罪恶的万物。
但是那些不堪回首的丑陋过往,还是在一片白色晶莹中张扬舞爪地探出了头,肮脏的触爪一点点侵蚀无暇的纯白。
那些尹虎欲竭力隐藏的血色过去,已被史力笏一手揭开,露出了千疮百孔的丑陋内表。但他仍神态自若地接受各个方向递来的探究视线,遍寻不见一丝紧张和不堪。
所有人都听得呆住了,就连站在护栏外的黎添被崔依小心扶了下来,也没有人注意到。
一桩黎家与虎鹰帮的恩怨纠葛,却引发了一件件枯烂在阴暗角落的惊人真相,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尹虎突然笑了笑,森寒诡谲的笑容在那张看似儒雅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漫不经心地走到史力笏面前,不屑地扬眉:“你以为,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十九年前的事,就能扳倒我,达成你的目的,嗯?”
“当然不是,我自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敢跟你把话说开。我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把我所能掌握的证据寄给了警方,从十九年前那桩血案开始,尹虎你所做过的每一桩事,都在里面。当然,”史力笏的声音低了下来,“也包括我的。”
“呵呵呵,我只能再对说两个字,天!真!”一抹狡猾的笑容隐在尹虎嘴角,眼中完全没有温度,“既然我对你早有防备,又怎么会给你机会,让你把那些东西寄给警方?知道吗?我早就派人截了回来。”
史力笏放松的笑容僵住了,脸色变成死灰色,半晌才咬牙出声:“没关系,我还留着备份,回去之后……”
这一次,史力笏彻底笑不出来了。
抵在他太阳穴的东西,不用看,他也知道是什么。死在他手上的人,大都被此物夺去了性命。
是他太大意了,在尹虎走近他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察觉,但现在……
史力笏能感觉到,尹虎的杀意,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人。
“呵呵,想把我送进监狱,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小丑。难道你以为,今天在场的人,还有这条命走出去乱说话吗?”尹虎诡谲的笑容在史力笏面前不断放大,等他反应过来之时,眼前已陷入了一片无望的黑暗,“至于你利用茜茜的事,我先留着你的命,以后咱们再慢慢算。”
尹虎闲闲地吹了吹前几秒击打史力笏后脑勺的枪,用看死人的眼神扫了在场神情各异的人一圈,才好整以暇地开口,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那么,谁先来呢?”
黎止优用憎恨的目光看着完全丧尽天良的尹虎,扶住黎添手臂的手更为坚定。
不管崔依怎么说,在他黎止优心中,黎添才是他的父亲,才是值得他用尽一生去尊敬的父亲!
尹虎手一扬,黑黑的枪口对准的正是自现身之后还未开过口的明乐鸥。
“就先从你开始吧,明少爷。”尹虎森冷无情的声音让嬴花、烈非等人的脸色均是一变,担忧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给予笑得毫无惧意的明乐鸥。
尹虎走得不慢,此刻,他已站在了明乐鸥面前,居高临下的危险气势中泛起了浓浓的杀意。
“你确定?”明乐鸥扬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戏谑。
“你们明家,我尹虎早就看不顺眼了,况且你父母现在不在国内,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得到的恐怕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命丧黎氏大厦的悲惨消息了。”尹虎笑着说,眉宇间的得色愈发浓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景象,啧啧,想想还真是不忍心啊。”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明乐鸥狡黠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笑着提醒。
尹虎很快就明白了明乐鸥笑中的深意,因为冷延峰已在他无知无觉中窜到了他的身后。
冷延峰的动作极快,趁着尹虎沉浸在对付明乐鸥的欣喜之中而分神的时候,凌空一脚便完美地实现了背后的偷袭。
明乐鸥极有默契地趁被冷延峰偷袭成功的尹虎身形不稳之时踢飞了他手中的枪,而这时,冷延峰的第二击也到了……
而落到离Sarah不远处的手枪也被她反应极快地捡起,动作麻利地卸掉了子弹——在过去一年里,接受过必要训练的她对这些已经全然不陌生。
实际上,这次冷延峰来得匆忙,身上并没有任何防卫性或者攻击性的武器,但仅靠双拳双腿的他依然把尹虎打扒在了地上。
尹虎喘着气瘫软在地上,无法想象称霸S市多年的自己竟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明乐鸥算是见识到了冷组少主的真正实力,更是满心欢喜学妹拥有了一个足够坚实的肩膀可以倚靠。
冷延峰从Sarah手中接过为方便动作而脱下的大衣和……手枪、子弹,眉毛好看地皱起:“答应我,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
尽管与尹虎全力对战,但冷延峰还是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Sarah的全套动作。尽管知道尹虎伤不到她,但冷延峰无法否认心中瞬然涌上的担忧。
“那……延峰也要答应我。”Sarah也坚定地回望那双百看不厌的深情蓝眸。
毕竟冷延峰刚才突然冲出去的动作也让她吓得够呛。
冷延峰没有犹疑地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满足笑容。
“小心!”即使没有一旁明乐鸥的高声警告,冷延峰也察觉到了背后冲他身旁女孩而来的汹涌杀意,他目光一凝,迅速扔掉碍手的大衣,搂过Sarah的腰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闪身,便险险地躲过了尹虎的第一波攻势。
一丝寒光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而冷延峰眼中的寒意却并不比刀尖上闪出的利光逊色半分。
——只顾着手枪,倒是把宓君若带来的匕首给忘记了。
宓君若紧张地冲上前来,却被冷延峰毫无情感流泻的蓝眼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冷延峰是真的动了怒意,若之前只是想救下Sarah所尊敬的学长,他还有所保留,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了把眼前之人推向地狱的决心。
尹虎错得不多,仅是一件就够他承受来自冷延峰的滔天怒意了。
冷延峰的逆鳞,谁能触碰?
冷延峰刚调整好姿势,尹虎的第二波攻击就到了,冷延峰低低哼了一声,一抬眸,毫无感情的冰冷蓝眸便让见惯大场面的尹虎也禁不住心中泛起的寒意。
尹虎的手抖了抖。
而这时,一声震天的巨响打断了冷延峰蓄势待发的凶狠一击,尹虎如野兽般“呜咽”了一声,无力的手一松,匕首再次落地。
但这次伴随着坠地寒光的,还有一滴滴妖冶的鲜血,那满目的鲜红,连续不断地在已积起薄薄一层的白雪上绽开了怒放的花朵。
沉沦,幻灭。
尹虎捂着受伤的右手半蹲在地,冷凝的目光缩成细细一条,直射向还平举着枪的陆风。
陆风的表情,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和释怀。
枪口,还冒着烟,鬼魅般地袭上了早就混乱成一团的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