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二十三章 爱恨真相

67.第二十三章 爱恨真相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 冷组刚好遭遇到空前危机,连延峰都被送到了国外,冷绛找我帮他的忙, 我就没有空档顾及当时二哥的动作,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郝政程看向神色复杂、眸光闪烁的潭月姬, 缓缓起身, 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是我一生中最遗憾的事,就因为当年的我来不及阻止二哥的动作,才造成了谈家的悲剧。即使在事后我想方设法弥补你们, 也无济于事,伤害已经铸成, 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消减你们的伤痛……所以, 小霁, 你该恨的人应该是我。”

“那我姑姑呢,作为罪魁祸首, 为什么她可以干脆地从L国抽身而退回到国外过她的潇洒日子?夜咏郜……为什么偏偏放过了她?”潭月姬站起身,躲开了郝政程的动作,咄咄逼人地看着一脸愧色的文雅男子。

“潇洒?”郝政程轻轻笑道,眼中讽意蔓延,“小霁, 看来你还不清楚你姑姑在国外所过的光鲜日子下的悲哀和绝望。其实二哥也是看透了这个, 才没有放更大的火, 仅是点到为止。”

“这么说, 她后来嫁的男人……”

“是个禽兽。”郝政程冷漠地答道, “其实当年你爸爸寻求她帮助的时候,不是她不愿帮, 而是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她,根本没办法帮。”

话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Sarah慢慢站起,为三人各续了一杯茶。她明白,此刻的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被遮去了表象的事实。

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终于揭开。Sarah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各种情绪交错着涌动,压在她的心口,沉沉地吐不出一口气。

夜家这口井,足够深,现在她仅是趴在井口看,便已头晕目眩。

“小霁,我知道我之后几年的尽力挽救对已经造成重大创伤的谈家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一直不肯见你的父母,就是怕他们连这样的弥补都不愿接受。”郝政程端起茶杯,绿澄澄的茶水被烟雾环绕,隐隐中透露几分深远,“如果你要让心中的恨寻找一个宣泄口,就尽管朝我来,二哥不是你该恨的人……小夕和Sarah也都是无辜的……我不希望上一代的恩怨还在你和小夕身上延续,所有的恨都应该在我的身上结束。”

“程叔叔……”潭月姬的叹息声在Sarah听来极其悲伤,她默默地看着被年少起就累积的仇恨琢磨地不堪的棕发男孩,鼻子有些酸涩,“当初,爸爸和……姑姑险些……害死了您对不对?”

“小霁……”

“在我的认知里,是夜咏郜不分青红皂白,为了一己之利,害得我家破人亡,”潭月姬的声音变得沙哑,他转过身,不让两人探得他的表情,“原来是我错了,爸爸也错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为了姑姑那样一个理由伤害无辜的人,还差点害死了您……我相信您的话,程叔叔,一直以来,您就是我心中的第二个爸爸,对您的尊敬早就在我心里扎根,我根本不可能去恨您。况且,15年前的事,本来就是谈家有错在先。尽管,夜咏郜的手段太过极端,但我想,我会试着去淡化那些仇恨的……再这么偏执的恨下去,我都不是我了……其实我知道的,程叔叔,您一直希望我可以放下仇恨的包袱,现在我了解了。仇恨真的会让人蒙蔽心智,因为它,我已经错过了很多,害了小夕,也害了自己……”

“小霁,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郝政程欣慰地点头。

听着潭月姬温和的声音,喝着滚烫的茶水,Sarah冰冷的心一点点暖了起来。

* * * * * * * *

电视剧《墨色之秋》在第二天准时开机,坐着郝政程的车来到片场的Sarah开心地冲坐在车里的父母摇摇手后,信步迈进了拍摄基地。

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郝政程和苏陈芊兰相视一笑,温馨四溢。

苏陈芊兰偏过头,凝眸望着坐在驾驶座上丈夫的侧脸,眼底荡漾着令人心动的柔情:“Sarah真的懂事了好多,我本来以为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一直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郝政程回过头,轻轻握了下妻子的手,“别想那么多了,不管当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嗯。”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浓情蜜意,“对了,程——”

“什么?”

“你这样丢下Z国的律师行留在L国真的没问题吗?那毕竟是你十年的心血。”

“现在重要的是你和Sarah,而且转手律师行的事情前段日子就一直在做,这段时间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我只是交给了别人打理,有时间……还是会回去看看的。”郝政程笑得洒脱,“当初我会去Z国开创事业也只是你的希望而已,律师行对我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那时候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苏陈家束缚了,你应该开创自己的事业,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关系一辈子困在比夜家更难挣脱的枷锁里。”苏陈芊兰浅色的眼中弥散着难掩的深情,“何况你妈妈家族的人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吗?你去Z国无可厚非。那时你留在L国,不管做什么都会受到夜家的打压,尽管你不说,我还是明白的。”

郝政程淡淡地笑了,如初升之月般浅淡,不浓烈却怡人:“傻瓜,当时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以为你还是那么讨厌我,讨厌得都不想跟我生活在一个城市……”

“怎么会呢——”苏陈芊兰轻轻地摇头,“早在我知道你为苏陈家所做的,为我所做的那些事之后,我就……”

“芊兰——”郝政程打断妻子的话,清俊的脸上浮起几许不明显的酸涩,“还是因为感动吗?”

“不是,爸爸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的确心有触动。SC集团陷入危机时,是你出的手。冷家对苏陈家一直以来的扶持,甚至冷绛认下Sarah这个干女儿,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你叛出夜家的前因后果……”苏陈芊兰眼底闪现着温柔缱绻的光,绵延着似要把郝政程淹没,“如果说一开始的在意是因为感动,那么后来,只是因为爱。感动是触发,始终维持着的,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是爱。”

“那就够了。真的,芊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郝政程渐渐浓郁的微笑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那般满足,“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增加让你爱我的筹码,我只是想这么做,想对你好而已。而且,我也从来不觉得爸爸框住了我的自由,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说过的,只要你好,我什么都无所谓。”

苏陈芊兰笑了,她那温柔的笑容映在郝政程的眼底,如同山谷幽兰般幽静美好。

他们的感情,浓在内心,且深深镌刻在灵魂之上。

* * * * * * * *

告别父母后的Sarah缓步走进《墨色之秋》主要的拍摄场地——剧组借来的一处优雅别致的别墅区。

别墅区内,秋日阳光下的人工湖是绿莹莹的一汪清澈,水光荡漾中,倒映着淡金色的阳光,仿佛在一绢绿绸上绣上了精致的金色纹路。

Sarah沿着人工湖边慢慢走着,看着喷泉喷洒出的几米高水柱,细小的水滴顺着风飞到湖边,洒在Sarah的面庞上,凉凉的的触感蔓延至全身。

远处,两个挺拔的身影静立在人工湖边,好像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片刻后,潭月姬表情异样地疾步离开,夜凛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Sarah走上前问。

“这个死脑筋的家伙,明明说不恨我家那老头了,却说没有让夜夕原谅他的信心,连解释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真是婆婆妈妈的,我看了都心急,”夜凛咬着牙道,“反正我已经替他约了夜夕晚上见面,去不去是他的事,我不管了。”

夜凛冒着火气的秀美脸庞在见到Sarah略带深意的笑容后立刻冷却了下来。

“你笑什么?”

“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关心你的姐姐。潭学长说的没错,你果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你胡说什么,谁……谁关心她了?”夜凛红着脸反驳,侧着的身体只让Sarah看到了他泛红的耳朵,“我只是在关心潭月姬,他是我认定的好朋友,跟夜夕没关系。我只是……只是不想他错过近在咫尺的幸福而已。”

Sarah淡笑不语,望着堂哥夜凛的眼神泛着清澈的光。

从昨晚与郝政程的谈话中,她已然改变了以往对夜家带着偏见的想法,也在郝政程的话语中了解到掩藏在冷漠夜家外表下难见的温情。

极其爱护弟弟和家人的二哥夜咏郜,以及这一代的与众不同的夜家子孙。

夜寒、夜夕、夜凛,不管明面上如何,暗地里,三人都是极其护短的夜家人。

单拿夜寒来说,昨晚郝政程描述中的夜寒显然是与Sarah猜测中的夜家长孙大相径庭的一个人。直到昨晚Sarah才知道,去年钱雁的事竟是夜寒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替他很尊敬的小叔叔的女儿出气。

当年郝政程离开夜家时,夜寒虽不记事,但向来离夜释铠最近的他还是从夜释铠不经意的怀想间捕捉到了他还有一个小叔叔存在的信息。带着好奇心几番探查下来却是越查越心惊,郝政程来开夜家前的大作为让向来心高气傲的他也深深折服。避开夜释铠与小叔叔郝政程见面的几次,都让夜寒受益良多,敬意更深。

为此,当他得知小叔叔最宠爱的女儿受到委屈时,才会使出了“让钱雁从天堂落到地狱”这样狠绝的一招——尽管他还带着借由替Sarah出气让安妮吃醋的动机,毕竟安妮对Sarah的身世一无所知。

【说起来,】昨晚在苏陈本家,郝政程的一番话让Sarah对夜寒的风流形象大为改观,【我很尊敬的一个长辈曾经说过,夜家这三代各自出了一个情种,我这一代是我,Sarah你那一代便是你的大堂哥夜寒了。】

【夜寒?】Sarah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完全喷了出来,【爸爸你确定你说的是常常上八卦杂志,与无数女明星有过暧昧关系,以风流闻名L国的夜寒?】

【Sarah——】郝政程的眼角挂上了细细的笑纹,【夜寒这孩子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风流是他的面具,他对安妮的感情……很深,就跟安妮对他的感情一样。他们两个,只是都太骄傲,心意埋在心底,谁都不肯投降先说。】

夜寒和安妮?

Sarah眼睛闪了闪,为好友婚姻高悬的心暂归原位:【那……还有一个呢?】

郝政程唇角轻扬,眉眼柔和起来,怀念尽现:【就是说出这番论断的长辈,我很尊敬的叔叔,夜释铭。】

* * * * * * * *

湖面上的喷泉骤停,盛大的喧嚣藏匿,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风声打破了寂静。

在Sarah灼灼目光注视下的夜凛转过头,原本刻薄无情的嘴唇轻轻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展现一个浅浅迷人的笑容:“罢了,要我说实话的话,那就是我的确没恨过夜夕。虽然她的妈妈夺走了我妈妈的丈夫和幸福,但是……我不恨她,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和我妈妈都是当初那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都是爷爷的□□造成的悲剧。在夜家,所有人都身不由己……Sarah,说到夜家,你会回夜家吗?”

“不,我一直姓郝,爸爸喜欢这个姓氏,我也一样。”Sarah没有犹豫地摇头,“但是,即使不回夜家,我也还是多了几个亲人,不是吗?”

“我家那老头会很高兴的,他昨天就告诉我们他有多在乎他的弟弟和可爱的侄女。”夜凛身后的灰发扬了起来,发丝轻扫他精致的脸庞,衬出几分温柔,“当然,我也一样。”

温暖的日光里,Sarah眯起了眼,对于一夕之间多出哥哥姐姐的事实,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归于原位,丝丝欣喜填满心窝,浸润着徜徉迷茫的心灵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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