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三章 真假难辨1
觞聿涟倚靠在卡斯维纳音乐厅主厅的华丽大门旁, 极为享受地微眯起双眼,湛蓝的双眸被长长的睫毛所覆盖,阴影之下所埋藏的情绪无人可窥探。
空灵的音乐如绵绵细雨般侵入每个人的毛孔, 渗透进每根血管, 连沉寂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注视着坐在钢琴前专心弹奏【天空之城】的棕发少女, 觞聿涟的眼底闪现浅淡的柔情, 他有些恍惚地出着神, 碎裂无边的记忆片段仍如色彩鲜艳的照片一样在脑海里错落有致地闪现、褪去,那乍现的美,令他沉醉。
回想起初见时对Sarah没来由的防备和猜忌, 觞聿涟不禁好笑自己的敏感神经。
他出神地回忆着,连台上已然结束的演奏和缭绕在空气中的余音都没有发觉。
身后响起恰到好处的鼓掌声, 转身一看才发现被音乐声吸引而来的不只他一人而已。
“这么精彩的表演, 聿怎么可以一人独享呢?”夜凛右手搭在潭月姬的肩膀上, 促狭地向觞聿涟眨了眨眼。
金栎琉大大咧咧地站在两人身后,从表情来看, 应该还未从沉醉中清醒过来。
此时,主厅内的人也发现了几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觞少!”音乐厅的负责人首先认出了站在最前方的觞聿涟,“原来是您啊,戏拍得还顺利吗?”
觞聿涟勾唇邪魅一笑,极其优雅地点头, 随后目光柔和地迎向刚刚下台、一脸好奇的Sarah。
负责人尤为尊敬惶恐的态度让Sarah开始重新评估觞聿涟背后的家族在Q市乃至整个A国的影响力。
“今天剧组在卡斯维纳音乐厅拍戏, 这里的音乐太动听了, 所以把我们都吸引过来了。”觞聿涟勾起一个笑容对厅内的所有人解释, 完美的礼仪瞬间倾倒全场, “Adrian先生,Mars先生, 久仰盛名。”
Adrian矜贵地“嗯”了一声,而Mars则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向礼仪到位的觞聿涟友好地点头。
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让Sarah更是狐疑。
俞震吟恨恨地远望着气度尊荣的觞聿涟,紧咬着牙关似在死死压抑着什么。
结束排练后便站在离俞震吟不远处的楚尧低声冷冷地笑了起来,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你笑什么?”笑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俞震吟愤愤地回头,尤显稚嫩的脸上不见纯真,他流露出的冷意完成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难道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明明生来是一样的地位,为什么他可以冠上觞姓,接受所有人的屈膝尊敬,而我们,就得做下等人?”
楚尧细细的眉毛轻轻一挑,冷冷回道:“命运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哼,我就不信这个邪,既然命运不公,我就要扭转命运!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可以这样置身事外,这一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俞震吟有些暴躁地说。
“我没什么兴趣。”楚尧郁郁的脸色变得更为深沉莫名,“名利、权势、金钱,会污染我喜欢的音乐的,你知道你为什么始终练不好琴吗?就是这个道理。你的心太大,欲望太深了。”
“欲望太深?楚尧,你太傻了,在这样的关头,你已经不可能抽身而退了,你还是早点醒醒,帮助我们,夺回我们应有的一切。”
“我说了,我没兴趣。我已经表过态,我不会帮你们的,也不会帮觞聿涟,你们尽管把我当成透明人就好。”楚尧疲惫地说道,如以往一样直接拒绝了俞震吟的建议,“不过我很良心的提醒你一件事,你的忍功还远远不够,当心别在觞聿涟跟前露出马脚,论演技,你和你爸爸都还不过关,你们真该……”
楚尧的话还未说完,悦耳的铃声便打断了他,他掏出手机,略微迟疑地按下了接听键。
俞震吟看了他一眼,旋身走开,但还是听到了楚尧低声喊出的“爸,您到了”这几个字。他在心里恨恨地念了一遍楚尧的名字后,便任由一抹阴冷的笑容溢上面容,扭曲的表情再也寻不到平素的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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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璃目视着Winner四人在Adrian和Mars的邀请下进入主厅,原本不安摇摆的心愈发忐忑起来。
看得出来觞聿涟在Q市的势力滔天,即使在没有真正掌控觞家的现在,也鲜有人敢得罪他,自己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可是——
萧静璃咬着嘴唇,愈发无措起来。
虽然如今已经证实老板在找寻的东西就在觞聿涟身上,早先时候,她也按照与Felix制定的计划取得了他的信任,但一向谨慎的他根本不给自己靠近蓝宝石吊坠的机会,眼看离老板规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毫无进展的她对时刻紧盯着她、监视她行动的Felix是能避则避,此番到Q市,也算是远离了他,让她暂得一点喘息。
而最让她心惊的还是Winner原先的助理——Sarah,昨日在航班上一撞见她与一气质不凡的男子同乘她便有不好的预感,后来证实那位有着一双独特蓝眸的男子正是冷组的少主,现在看来,这个向来在片场低调的女孩子也有不小的来头。
萧静璃踱步静静离开,纷乱的思绪几乎把她淹没。她默默出着神向外走,直到她跟前落下一道阴影,她才缓过了神。
萧静璃抬起头,对无故被挡显得十分生气,刚想发作,便被一张没有温度的脸所吓倒——
“你……Felix?你怎么会在这里?”萧静璃低低的呼喊声没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然后她毫无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颤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哼,不来这里找你,你要逃到何时?”Felix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萧静璃妆容完美的脸,讽意渐浓,“你以为逃得了一时就逃得了一世吗?一旦上了这条船,你难道还想中途退出?你实在太天真了,萧静璃。”
萧静璃的脸色变得煞白,她咬了咬嘴唇,怯懦道:“我,我没有……只是我在想办法……”
“哼,等你想出办法,老板的计划就该搁浅了。老板知道你有问题,所以让我来帮你,”Felix低了头,尤为青涩的脸庞勾勒出一道残忍的笑纹,“忘了告诉你,老板亲自到了,他现在,人就在Q市。”
萧静璃脚一软,双脚几乎承受不住全身的力量,欲瘫倒在地上。
Felix搂着她的腰,亲密地把口中呼出的气息喷吐在萧静璃如天鹅般美丽精致的脖颈上:“从这一秒开始,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会在老板面前替你多说点好话。”
萧静璃顺从地点头,抬头熟练地迎上来男人随之而来的,冰冷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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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维纳音乐厅外,日光倾城。
在这座如被神圣光芒笼盖的城市里,每个人轻得像片羽毛般,轻柔地飞舞在城市高楼之间,变幻不出光怪陆离的色彩,也看不到未来的归宿。
只能这样轻若无物的,在命运里,飘荡。
觞聿涟仰起头迎向耀眼得几乎苍白的日光,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脖间冰凉的蓝宝石,摩挲着的动作极其温柔,指尖似有暧昧的气息流窜。
他身旁的Sarah自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以及指尖闪烁的蓝光:“很别致的吊坠,是赞助商赞助的?”
“当然不是。”觞聿涟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底盛满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这可不是普通的吊坠。它是每一代觞家的主人传给他选定的妻子的,Sarah你想要吗?”
最后一句话,是附在Sarah耳边说的,喷吐的气息立刻让女孩相当敏感的耳朵红了起来。
“又没正经话了。”
Sarah推开觞聿涟,除了微红的耳朵,脸色依然很自然,倒是站在她身后的聂文天的脸黑了一大半。
“那我们先走了,你快回去吧,不是还有戏要拍吗?”对坚持要送他们三人离开的觞聿涟说完,Sarah便随着聂家兄妹上了车。
目送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确定三人已安全的觞聿涟微微吐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回头,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之下,是深埋的血色。
“那么……是时候出来了吧?”
微扬的眼角,自信的眼眸,仅是毫不设防地站在原地,便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黑衣男子打了个寒噤。
“想要这个?”觞聿涟单手摩挲着耀眼的蓝色宝石,眼底流露出显见的讥讽,“你又是属于哪拨人马呢?说实在的,就算我这么好的记性,都快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这道罪恶的蓝色了……”
“既然知道我的目的,就劝你老老实实地把它交出来。”黑衣男子厉声道,十指间有骇人的寒芒闪过。
“你的长相真的不适合说这样外强中干的话啊,需不需要我教你怎样威胁人比较有效?呵呵,保证事半功倍……”觞聿涟吐出一句让黑衣男子理智崩溃的话,好整以暇地迎上了对方来势凶猛的第一击。
银色的指刀如利芒一般擦过觞聿涟的脸颊,闪躲间飞扬的发丝层层叠叠地落下来,但如鹰般锐利的光芒还是从发丝间渗透了出来。
觞聿涟邪邪的一笑,美丽的唇线展现出夺人心魄的弧度。
一击未得逞的黑衣男子反倒是镇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欺身而上,如雷雨般密集的攻势却丝毫没有打乱觞聿涟的节奏,他用闲庭漫步般的步伐悠然地躲避着,只守不攻,始终不灭的闲适笑容显示出他的游刃有余。
黑衣男子打得有些急了,指尖的利光更盛、更密,仿若天上的繁星般在觞聿涟眼前闪烁。
觞聿涟躲避的动作突然慢了一拍,黑衣男子的指刀准确无误地划过后颈处冰冷的链子,觞聿涟只觉得脖子间一空,美丽的蓝宝石便出现在了对方手上。
“多谢了,觞少爷。”黑衣男子朴实的脸上流淌着实实在在的欣喜笑容。
“刀法不错,一点伤口都没留下,”觞聿涟摸了摸后颈,中肯地评价,“那你觉得我的,怎么样?”
“什么你的?”黑衣男子不解地反问,疑问句刚落下尾音便发现腹部钝钝地痛,“你……”
腹部浅浅的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正往外渗,被得手的喜悦冲昏头脑的黑衣男子竟没有发现觞聿涟在他夺取蓝宝石吊坠的一瞬间留下了如此特别的“纪念品”。
黑衣男子单手按住伤口,挤出一抹得意的笑:“不要紧,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有了这个,都值得了。”
“是吗?”觞聿涟笑得更为诡异,“但我怕你,做不了他的主人呢。”
离觞聿涟尚有几米之远的、刚准备按事先探查好的路线逃跑的黑衣男子这才发现伤口的钝痛更为厉害:“这到底怎么回事?”
——接受过残酷训练的他根本不可能忍受不了这样小小的一个伤口,所以……
想到唯一的可能,黑衣男子的心便凉了下来。
“你下毒?”
“毒?怎么可能,这么没有水准的东西我怎么会用。”觞聿涟淡笑着走近他,轻松地掰开了黑衣男子紧握的拳头,取回了尚有温度的蓝宝石,“只是一点点加速伤口疼痛的药而已,我的最新发明就用在你身上了,真是你的荣幸。”
觞聿涟一边说着,一边凝眸瞅了眼被割断的链子,嫌恶地把吊坠扔进了口袋。
黑衣男子喘息着,腹部加剧的非人疼痛根本不能支持他按事先安排好的路线逃跑。
——该死,不该这么自信的,至少应该把车停近一些。
黑衣男子无比懊悔地责备着自己,只是左边贴身内袋里沉甸甸的感觉给了他些许安慰。
觞聿涟微笑着弯腰,蓝眸里盈满了讽意和讥诮:“接下来,就该处理……”
一个“你”字还没出口,就见原本挫败的黑衣男子眼睛亮亮地掷出最后一把指刀,趁着觞聿涟闪避的空档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一跃而起,拼命奔了几步,直接跳进了减速而过的白色轿车敞开的车门。
猝不及防的觞聿涟旋身而追,只看到速度达到极致的白色轿车消失在眼帘之中。
“身手还真是利落,受了这样的伤还有如此大的爆发力。”觞聿涟感叹着重新摸出被他丢回口袋里的吊坠,笑得意味深长,“不错的赝品,和我准备的那条简直不相上下。真不愧是觞家最精锐的暗卫,调包的动作简直神不知鬼不觉,只可惜,不为我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