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五章 此刻永恒
冷延峰觉得, 有时候幸福，其实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就像这样，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逛商场, 看着她认真地为自己挑选衣服的样子, 望着她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的样子, 逐渐陶醉起来, 如同在冬季里喝上一碗暖暖的汤一样, 一股热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美妙的滋味让他简直忘了身在何处，就这样呆呆地望着棕发的女孩, 连外界的声音都被屏蔽在满腔的幸福之外。
原本只是想到带过来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西服——不太适合陪Sarah出去玩的装束，便拉着Sarah到商场为他挑选衣服。但此刻的冷延峰觉着, 这着实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延峰, 延峰你觉得这套怎么样？”发觉到男生的走神, Sarah伸出手在冷延峰面前轻摇，不由加大了音量, “延峰，你没事吧？”
“嗯，什么？”冷延峰回过神，扬起歉意的微笑，“对不起, 我走神了, 你说什么？”
Sarah依言重复了一遍问题, 只是略带抱怨撒娇的语调让冷延峰不由笑开, 在眼底绽放出了让人印象深刻的温柔。
他一脸柔情地接过Sarah为他挑选的衣服, 转身进了不远处的试衣间，一直伴在两人身旁的导购小姐见从一开始便给她极大压力的男人走开了, 一脸羡慕的她话也便多了起来。
“小姐，您和您的男友真是相配，幸福的感觉好让人嫉妒。”
一番恭维的话说得倒是极为真心，却让身为当事人之一的Sarah极为尴尬，在听清楚内容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就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好比太阳初升之时的云霞。
“我们不是……”她说得极为缓慢，扭捏的样子让导购小姐误以为她在害羞，便不再多语了。
只留下Sarah，捧着热度渐渐退去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冷延峰换好衣服重新站在她面前都没有发觉。
“现在轮到Sarah发呆了吗？”
冷延峰干净的笑声唤醒了Sarah的神志，她抬起头，一句简单的“你换好啦”却直接哽在了喉咙，忘了怎么把它说出口。
此刻，无声。
脑海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思绪好像都归于虚无，偌大商场传来的声音沸反盈天却好像离得无比遥远，整个世界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喧嚣过往都仿佛恍如隔世。
冷延峰那仿若镀上金光的身影就这样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直直地映进女孩的瞳孔，无处可逃。
Sarah一直都知道冷延峰的外貌极其出色，但平常的他都以一身正统西装见人，她从来没想到，隐藏在极端优雅之下的，还有如此细腻的性感。
上身米白色的V字领菱形格针织衫，开口不算大，但还是隐约露出了锁骨，透露着难以从冷延峰身上捕捉到的性感。总是包裹在沉闷西装下的身材也在这身贴身的衣着之下暴露无遗，完美的轮廓，恰如其分的性感，再加上下身那极其休闲的蓝灰色长裤及小楦头皮鞋，展现在Sarah眼前的，是一个气质发生迥然变化的冷延峰。
冷延峰慢慢地靠近，眸光渐渐深邃起来：“你的眼光很好，Sarah。”
Sarah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原本准备好的一大串调侃话语却全都被缩回了肚子里。
冷延峰清朗的笑声传来，无比尴尬的Sarah随手抓起另外选好的一套，对着笑容满面的男生塞了过去。
这一次已经收拾过心情、做好心理准备的Sarah对着丰神俊朗的冷延峰倒是平静了许多，她带着审视的目光来来回回扫射了几秒，不由真心地赞叹冷延峰实在是天生的衣架子：“延峰你这样穿真的很不错。”
冷延峰笑着接受Sarah的赞美，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昭示着他极好的心情。
而让他更为惊喜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看着Sarah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在离他极近的地方踮起脚尖，葱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衣领。
“怎么了？”
他几乎能听出自己发出的疑问句里夹杂着的丝丝颤动，难言的情绪似像翻滚的浪潮般把他淹没，向来引以为豪的大脑也停止了运作，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动作。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楚地数出女孩颤动着的睫毛。
失去思考能力的冷延峰只能僵着身体呆立在原地，混沌的感官则慢慢捕捉到了，鼻尖萦绕着的愈发浓郁的、属于女孩的芳香，沁人心脾。
冷延峰在心底希冀着，此刻，能够永恒。
他想，不管将要跨越多长的时间坐标，不管将面临怎样的终点，这一刻，他难以忘怀。
如同深入骨髓的爱恋一样，这一刻美丽的悸动，也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收藏品，沉入无人能探知的脑海深处。
Sarah没有察觉到冷延峰眼底的波涛汹涌，她动作轻柔地替冷延峰整理好微歪的衣领，头顶的灯光轻洒在她的脸颊上，仿佛揉进了一片片带着暧昧气息的优柔静谧。
“好了。”Sarah放平脚跟，退后一步，清脆的笑声如动听的歌声一般砸入冷延峰的心底，激起一波一波的涟漪，“这样才完美。”
冷延峰回望Sarah清澈的眼眸和微红的脸颊，澎湃的心慢慢沉淀下来，溢满胸膛的是微小的，但无比充实的幸福。
冷延峰没有开车，出了商厦后，两人便很有默契的并肩行走在回聂家别院的路上，脚步声被湮没在车来车往的喧嚣里，微小的足音远去，两人和谐而美好的身影渐渐变成小点，消失在了闹市中……
冷延峰体贴地配合着Sarah的脚步，放缓了步伐，名贵的西服搭在左手上，亚麻色的衬衫松开了上端的扣子，脱离了往常一丝不苟的他仍不见一丝粗俗，即使是这般闲适的状态，依旧优雅得令人心醉。
已走入了聂家别院的范围，满目的常青树木如海浪般袭来一波一波的绿色，无尽的绿意似乎被推挤到了天的尽头，在那里，它被层层云絮包裹着，在不经意间被染上了纷杂的颜色，靛蓝，烟紫，玫红……一层一层晕染着，是任何画笔都描绘不出的美丽色泽。
拐过一个弯，便能瞥见静静伫立在一片绿意中的雕花大门，被这片难得的绿色沾染了几分生气。
冷延峰停下了脚步，眼中湛蓝的光芒微闪：“进去吧。”
“嗯。”与冷延峰道别后，Sarah轻轻推开门，轻灵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一团绿色中。
冷延峰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转身上了那辆中途被他叫来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黑色轿车。
——其实，偶尔这样放宽心走走，也很不错。
冷延峰单手支着下巴，毫无风度地傻笑起来。
黑色轿车拐过一个弯便消逝了踪影，而冷延峰所不知道的是，原本理应走进别院客厅、端茶品味的女孩，此时，正站在雕花大门后，朝着来时的方向，久久凝视。
Sarah随手拨弄着身旁垂下来的树枝上的绿叶，心下感慨万千。
——原来，看着冷延峰离开的背影，是这种感觉。
一直以来，总是由她若无其事地留给冷延峰一个背影；她也从来不知道，当冷延峰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之时，是不是怀着，与她一致的心情。
这种感觉，就如同细品一杯干红那般，色味幽深，难辨其中的真正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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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正当Sarah与聂家兄妹用完晚餐，悠闲地在花园里散步，任自己徜徉在白天商场中令她脸红心跳的记忆中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一直郁郁寡欢的聂文倩笑颜如花。
离上次见面仍不久远，但看起来却成熟许多的男子——明乐鸥。
原本淡黄色的长发剪短了些，随性地散在脑后，说笑谈论间，看起来更有成熟潇洒的味道。
始终保持严谨的姿态跟随在他身后是明家很有发言权的成员之一——乐管家。
“乐爷爷，您怎么也来了？”
刚到Q市确实听文倩说过，结束作为圣尼亚学院期末成绩主要部分——课题研究的明乐鸥，难得有时间过来一趟，但Sarah倒是没想到，随行的还有这位看似老态龙钟，却深藏不露的明家管家。
“我来这之前先回家了一次，爸妈出国办事去了，乐爷爷说，这是爸妈走之前的交代，”回答Sarah是明乐鸥，对管家无比尊敬的他也一直称呼这位老人为爷爷，“他们让乐爷爷陪我走这一趟，说是，最近Q市的局势太乱。”
短短一句话，道尽这位老管家的不简单。
“最近局势很乱吗？”挽着明乐鸥手臂的聂文倩疑惑得偏头。
“是啊，Q市最大的家族，觞家前任家主的独子即将满十八岁，按照觞家的规矩，他有资格正式执掌觞家，成为新一任家主。不过听说——”明乐鸥耸耸肩，说，“现在觞家内部对他反对声音不小，自从前任家主觞莛死后，家族早就四分五裂，即使他能顺利接手，也要费好大一番力气。一场权势争夺战，必不可免。”
“难怪……”Sarah无声叹道。
——难怪《墨色之秋》剧组突然转道A国Q市拍摄，如此看来，觞聿涟在背后活动不少；也难怪冷延峰近日忙得不见踪影，怕是和他的表弟一起，为觞家之事费尽心力。
Sarah撇头把视线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没有多彩的色调，只有稠得化不开的浓浓的墨，突兀地驻留在灰白色的梦端。
12月25日，梦幻般的圣诞节，在这一年的年尾，却注定要成为一场角斗战上演的日子。
那一天，是觞聿涟十八岁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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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市一年一度的彩灯节如期而至。
若此刻从天空俯瞰，任何人都会这个城市的璀璨所倾倒。如被彩灯的海洋包围着的城市，就跟一座不夜城一样，被涌动的人潮和狂欢的歌声所淹没。
由于临近圣诞，市中心的灯饰多以红绿色为主。这些灯饰的图案，既有呆板的参照几何图形形成的重复排列组合样式，也有生动活泼的动物样式，十分有趣。而在颜色的选择上，多是代表圣诞的红色，或是代表冬青叶子的绿色。
而在各个社区，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装饰所用的节日彩灯，形状、颜色皆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穿梭流连在一片灯海之中，满目皆是美轮美奂的灯饰，一片流光溢彩间，连心情，也不由变得轻松起来。
对Q市的人来说，彩灯节是一年当中十分重要的节日。同样，这一天，也是外来游客慕名而来、倾情观赏的一个日子——街上涌动不息的人潮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冷延峰一手护着Sarah，免得她被蜂拥的人流挤掉，一手提着两人不过半个多小时便满满的几包“战利品”，嘴角始终挂着退之不去的笑意。
“天啊，好多人……”
Sarah不禁哀叹，走在他们前方的聂文倩更是颇是深有同感地回头挤眉弄眼，身旁一直紧拥着她肩膀、为她保驾护航的明乐鸥苦笑着在人潮中开路，身形稳稳地替聂文倩挡掉来自外界的推挤，眸光中始终荡漾着温柔。
冷延峰好笑地看着Sarah皱着一张苦瓜脸，若非腾不出手，必定要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轻轻点上一点。
此刻，幸福四溢。
落在最后的聂文天把视线从身前的两对男女身上抽回，拨开一粒糖扔进嘴里，用刺激着味蕾的甜味压去在舌尖缠绕不休的苦涩。
“聂文天，你没事吧？”身旁的bobo头女生见他出神间停下了脚步，便伸手推了推聂文天僵硬的身体。
“没事，我们走吧。”露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容，聂文天护着楚蔚，追赶上离他们两人越来越远的四道身影。
因明乐鸥的到来，原本对彩灯节兴致缺缺的聂文倩干脆拖上明乐鸥和聂文天加入了Sarah和冷延峰的两人队伍，而在途中遇到独自一人的楚蔚之后，便从五人队伍扩大到六人。
万千灯海之中，光影明灭，投射到聂文天脸上，阴暗各半，楚蔚偏头望他，在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孕育着一朵笑容，如渐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