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六章 解语花语
如梦如幻, 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若要Sarah从脑海中搜罗出一大串形容词来评价这场灯海的盛宴,或许以上几个华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视觉感受。
这次游行的彩灯车是以动物、建筑的形象为主, 灯车大小不一、繁简各异, 造型动静结, 神态各异, 一眼看去, 别有一番风趣。而从灯车上散发出的璀璨瑰丽的光芒,就如同穿透了黑夜的笼罩,仿佛能将飘渺的生命照亮。
站在一米多高的护栏之后, 冷延峰单手搂着Sarah的肩膀,目送着一辆辆光彩夺目的灯车从两人面前开过, 光影交接间, 他嘴角的笑容清晰可见。
观看灯车游行的人很多,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几乎要把站在前端的他们湮没,但Sarah的心情却始终很平静, 人群的推攘没有让她产生一丝不耐的情绪,因为始终坚定地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是所有安定力量之源。那种难言的力量,仿佛偷走了空气里原本的躁动,反之揉进了大块粉色柔美的安静。
她想。她是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不只是依赖, 不只是信任, 或许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开过的彩灯车流光溢彩, 人群的喧嚣熙攘不止, 但此刻两人, 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好想让时间从此刻静止,好像让空气中的尘埃停止漂浮——好想好好拥抱, 这一刻。
彩灯游行结束后,热闹的夜市是六人选定的新去处。
不管是六人当中的哪一人,夜市这个名词在平均二十年的人生历程中,仍只存在于抽象的感官里。
向来活泼的聂文倩尤为激动,她使劲拽着明乐鸥的手,一头扎进了人潮涌动的夜市之中,没过多久便消失了两人的踪影。
摊贩们摆出的摊位大多与今天的彩灯节活动有关,目不暇接的灯笼、灯饰几乎晃花了几人的眼。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形状各异的宫灯,多是单层或者双层,其上的彩绘极为讲究,大多绘以花卉、动物、人物等,或装玻璃,或糊绫绢,极其高雅大方。远望那千万盏竞相放光的彩灯,成堆、成串、成片,正如耀眼的星辰,飞出了黑夜的混沌。
玩闹了一通,六人三对人马已彻底被人流挤散,冷延峰紧握Sarah的手依旧坚定有力,为此才没有被推推搡搡的人群冲散。
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面前不远处的摊位上,冷延峰看透了Sarah眼底的愿望,他微举起两人交握的双手,轻摇:“去看看?”
Sarah回眸,点头。
相视一笑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流转。
吸引到两人注意力的是一个制作简单彩灯的摊位,摊主提供材料,自己动手制作,比起单纯的欣赏,亲手体验一番,更为有趣。
由于裱糊灯笼的步骤也是一道不容易的工艺,所以摊主有提供初步裱糊好的灯笼,只差最后一步彩绘工作,顾客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画上喜欢的图案,这样别出心裁的DIY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参与。
冷延峰和Sarah的之间默契还体现在了对某些事情的执着上,比如,两人都喜欢享受挑战新奇事物的过程,从不愿意假手于人。
于是,两人很是默契地拿起了摊主已处理过的竹条,准备从头制作。
其实,竹条的处理也有一番讲究,差不多要经过在蒸汽室加热、置阴凉处晾干、刨去粗糙表皮等步骤,最后根据灯笼的大小截取竹条的长度,才成为了此时两人手中的灯笼的骨架。
编织、裱糊,看似简单的两个步骤过后,饶是向来聪慧的冷延峰和Sarah,都出了一头的汗。
摊主在旁作简单指导,暂时在一边搭不上手的Sarah静看冷延峰手持刷子,蘸浆糊刷平附在灯架上纱布的样子,突然觉得满心的欢喜。
额头上布满的一层薄汗,专注认真的眉眼,修长有力的手指……细细打量下来,此时紧抿着双唇、眼眸清亮的冷延峰,全身上下散发着的,是令人心动的味道。
“好了。”冷延峰不易察觉地勾唇,视线交汇间清晰地在Sarah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点头、万分满意的模样。
“非常不错,你真的是第一次学着做?”年过中年的摊主探过头来检查,止不住地赞叹,“来这里学做灯笼的情侣中,你们这对最棒。”
冷延峰把Sarah又羞又恼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微微一动,并没有反驳摊主的话。
这样的误会,倒也不赖。
等待裱糊灯笼的浆糊晾干,还需要一点时间。冷延峰与摊主交待几句后,便牵着Sarah的手离开。
夜市里热闹的不只有流光溢彩的灯饰而已,当地的风味小吃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望着冷延峰被小笼包里的汁水烫得苦不堪言却依旧努力保持从容有度的模样,Sarah使劲把欲脱口而出的大笑闷在心底。
冷延峰的一世英名,貌似就毁在了一只小小的小笼包上。
冷延峰皱眉回视Sarah含笑的双眼,把满心的气恼狠狠压了下去,一边诅咒着让他出尽洋相的点心一边闷声不响地夹起另一只小笼欲送入口中。
没办法,这种传统的小点心他确实没什么机会接触。
“停。”险些被笑意闷坏的Sarah出声阻止,明亮的双眸似乎为他带来了一丝凉爽的气息,“不是这样的,延峰。小笼包的汤汁很烫,所以最好不要直接吃下去。你要这样先在旁边咬一小口吹凉一点,然后再……”
Sarah一边解释一边示范,亮得惊人的双眸甚至比两人周身的彩灯更为美丽夺目。
冷延峰几乎是看呆了一般,凝视Sarah动作的眼神专注温柔,柔情满溢的目光几欲把周围的一切全都融化。
他蓦然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吃得最为舒心的一顿,即使周围是入耳的嘈杂喧嚣和装修极其简陋的一爿小店,但对他来说,无疑有身在天堂的错觉。
小小一只小笼包,滚烫而鲜美的汤汁,却偏偏承载着,许多难以言喻的幸福。
即使只是静静坐在这里,偶或一个视线的交流,一朵明媚的笑容,便好像到了地老天荒。
尝过久负盛名的地方小吃,看着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的冷延峰手忙脚乱的样子,Sarah心情很好地拖着他的手,在各个小吃摊位前流连。尽管冷延峰对这样的场合仍不适应,但他仍旧好脾气地紧握住她的手,耐心地看她言笑晏晏,甚至偶尔口水直流的样子,心中涌起的是不可否认的感动和甜意。
看他毫无怨言地让她坐在一旁等待他去排队买点心的样子,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站在油锅前等待臭豆腐出锅的样子,看他细心擦着她嘴角残渍时宠溺包容的样子,Sarah感到眼眶有些难受。
酸酸涩涩的,却掩盖不了幸福的滋味。
她分不清那一刻的感觉,是感动多些,还是欢喜多些……
或许,还有另一种不敢承认的感觉,叫心动。
手里举着冷延峰替她买来的、极不符合她形象的糖葫芦,Sarah淡淡地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嘴角却轻轻地扬了起来。
可惜她自己不知道,那抹昙花一现的笑容,是何等的甜蜜。
“你不吃吗?”Sarah轻轻咬了一口红红的山楂,问。
冷延峰笑容淡淡地摇头,动作仍保持一如既往的优雅。
Sarah知道冷延峰对甜食无爱,便不再勉强,低下头望着红橙橙的山楂,几乎笑弯了眉眼。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糖葫芦了,酸酸甜甜的,现在吃起来,也充满了回忆的味道。”Sarah怀念地扬起头,细细体味萦绕在口腔里的熟悉味道,“长大之后就很少吃到了,一心想快点长大的自己总是傻傻地以为那是小孩子的权利……可是等到真的长大的时候才开始怀念从前。”
冷延峰耐心地听着,微垂的睫羽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右手仍是牢牢地抓住身边女孩的手,掌心的温度刚好,仿佛属于是正午微醺的阳光。
女孩软软的指腹擦过他的手掌,细腻的触觉让他感觉到真实的满足。
轻轻的诉说着记忆里的童年,Sarah含笑的双眸和冷延峰温柔的目光,仿若变成了一幅静止的工笔画,如碎羽的绒绒触感柔柔地划过观者的灵魂。
沿着原路返回后,灯笼上的浆糊已经晾干,如此一来,便可进行下一道工序——彩绘。
Sarah自告奋勇地准备先下笔,但思索了半晌,对着洁白的细棉纸却始终下不了第一笔。
与冷延峰首次合作DIY的灯笼,对她来说,好似有非凡的意义一般,她不想留下缺陷。
还来不及细想自己的心思,Sarah便迎上了冷延峰湛蓝的双眸。那汪美得惊人的海洋,配合着他雌雄莫辨的面容和高贵的气质,一个词蓦然跳出脑海。
君子如玉!
如有神助般,Sarah提起毛笔,唰唰几笔随性的勾勒便完成了君子兰的简单图案。
“君子兰,”Sarah偏头,微微一笑,“虽然用花来形容男生不怎么恰当,但延峰你真的很适合这种花。”
冷延峰宠溺地轻笑,挽起一边袖子后,便拿起了另一只毛笔,蘸了些许紫色颜料,嘴角含笑地在灯笼的另一面极其熟练地画了起来,熟练的画工让Sarah都不禁惊叹起来。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几笔,便有一朵紫色的艳丽花儿在细棉纸上盛开。
冷延峰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极其认真地上色,令初具雏形的花儿开得更为妙曼多姿。
那一刻,Sarah清楚地知道,这朵花不仅开在这张薄薄的纸上,更是开在了她的心里。
听着花开的声音,有些辨别不清的情绪蔓延至全身。
“是,什么花?”看了半晌,自问对此范畴一窍不通的Sarah虚心求教。
“海棠花。”冷延峰停笔微笑,满意的目光在完成的作品上逡巡,“也叫解语花。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解语花。”
Sarah的心微微一动,脸颊更是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
世有解语花,凭谁解花语?
花期短暂,一朵解语花只是需要一个懂得花语的人。
而同样的,世上那些如花朵般美丽的女子,需要的,也不过是懂得欣赏自己的人罢了。
冷延峰未说出口的是,他愿意做那个惜花之人。
陪她一起经历花开花落,分享每一次花开的感动和花败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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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制作还略显粗糙的灯笼,接受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视线,冷延峰坦然地微笑,再微笑,足见他心情之好。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灯笼,但冷延峰觉得,它维系着的,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情感;传递着的,是他最真的心。
一想到这是与Sarah通力合作完成的“大作”,冷延峰笑得更为灿烂,也更为傻气。
寻到一处饮料店坐下,冷延峰便把一分钟都舍不得放下的灯笼交予Sarah,脚步不停地排队买饮料去了。
感觉到的确有些累的Sarah依言在店外摆放的桌旁坐下,左右环顾了一会儿,才发现此处的生意也极好,两两相对坐着的也大都是情侣,甜蜜地谈笑,让她不免有些尴尬。
正想得出神,肩膀上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了她一跳。
一回头,正是聂文倩。不过,只有她一人。
“学长呢?”
“买饮料去了,”聂文倩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冷家的那位大少也去了吧?”
Sarah低低应了一声,视线仍旧摆脱不了手中的灯笼。
“哇,怎么提着个灯笼,而且还这么奇怪?”
“奇怪什么,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你不觉得很漂亮吗?”Sarah立即反驳道,丝毫没注意到语气中暗藏的甜蜜。
聂文倩察觉到了,很认真地打量了Sarah一番后,古怪地笑了起来:“Sarah,你变了。”
“嗯?”
“呵呵,”聂文倩极其欣慰地微笑,眼中暴发的光彩让Sarah的心莫名颤了颤,“你变得爱笑了,不是那种孤寂的,让人看了就想哭的笑,而是看着就会让我也跟着笑起来的笑……这样真好,Sarah。”
“文倩……”
聂文倩不露痕迹地打断了她的话,视线转移到了即使排在长队里也没有消减存在感的身影,语调比平时升了两度:“不要否认,Sarah。冷延峰真的做到了,他让你重新学会了笑,他让你……打开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