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七章 骇人事实
那日的夜晚, 彩灯点亮的灯光足以与夜幕中的星辰相媲美，灿烂芳华穿透了漫漫无边的夜色，让原本沉寂无声的夜晚平添了难得的喜气, 那些在空气中流动的奇特气息在毫无察觉之间掩盖着扑朔迷离的真相。
正与聂文倩开心地闲聊之时, Sarah便感觉到一片阴影自头顶而下, 令她不由好奇地仰起了头。
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 几根银丝夹杂在他梳得分外齐整的漆黑发间, 亮得骇人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眸中的情绪晦涩难懂。别致的八字胡须并不增添他的苍老，而让面前的男子看上去更有韵味。
即便Sarah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前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人, 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颗如在暗暗哭泣的泪痣, 和郝政程给她看过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即使岁月的痕迹侵上了他的脸, 几乎磨尽了照片上所显露的英俊和风华, 但无形中散发出来的“世事尽在我手”的气质当得起她父亲郝政程的尊敬。
而身旁聂文倩脱口而出的一声“外公”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那人便是郝政程口中无限崇敬的叔叔，夜释铭。
夜释铭用和蔼亲切的笑容靠近了她和聂文倩, 在听到聂文倩惊讶的喊声之后便笑得极为欢快地在Sarah身旁的座位坐下，宠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
“外公，你这些天去哪儿了，”聂文倩俏皮地嘟起嘴，撒娇的口吻让夜释铭舒心地扬起了眉, “我来Q市好几天了, 都没有机会见到你。”
聂文倩对夜释铭的态度向来比聂文天少了几分恭敬, 显得更为随意一些, 让向来宠爱她的夜释铭笑得舒缓了眉眼间的戾气, 似乎在那一瞬间，这个本就不凡的男人身上的锋利气质全都被深深的埋藏了起来。
夜释铭微笑着接受了聂文倩的抱怨, 却并不多做解释，而是将满是溺爱的目光移到了Sarah身上，他身后的灯光也似乎在这一笑之下变得更为灿烂夺目起来：“我是你的二爷爷，Sarah。”
Sarah直到此刻还在为这位老人感到惊叹，她也终于明白为何骄傲如她父亲郝政程，说起这位叔叔时，言辞间也不乏赞叹和钦慕。
这本就是一个天生站在顶峰的男人，还最难能够可贵的是，他有一颗平淡从容的心。
他曾离财富和权利的距离那么近，却因为世界上最动人的情感放弃了一切荣华，淡然地笑看世间。
看他用富有感情的语调说起她的父亲——他最为宠爱和欣赏的侄子；看他用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她和聂文倩，温和的笑容几乎掩盖住了所有的犀利锋芒。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Sarah感到从心底里尊敬这位老人，在郝政程的诉说中，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那一腔感动人心的真挚情意，早已让Sarah对夜释铭产生了不少的好感。
这位脱离夜家多年、已迈入老年的男人，或许才真真正正担得起经久多年流传的，“夜”这个极为高贵的姓氏！
夜释铭静静望着谈笑自若的棕发女孩，心底暗暗与收集到的资料做着比较，微微有些恍神。
他的侄子郝政程的女儿，拥有一双清澈无底的双眸。
和她的父亲一样，一样的坚韧，一样的善良。
早已经历过无数人生灰暗的他，每次看到这样清澈透明、毫无杂质的双眸，都是一番惊叹。
这样的女孩，真不想把她牵扯到如今的事件中来，真不想让她亲身见识人性的险恶和残酷，也不想让她经历本不应由她承受的权势斗争……
可惜——
他是个极为自私的人，为达成目的而采取的方式，也是同样的自私。
夜释铭出神地想着，看向Sarah的目光带上了些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先生，”时常跟随他左右的中年男子阿宽从饮料店的另一头跨步走来，低头附耳道，“那两位想现在就见您一面。”
“嗯？”夜释铭轻轻哼了一声，仅是一字却显得尊贵至极。
“他们好像还是说服不了那位大少爷，他至今仍不肯妥协，咬紧牙关说不肯作为他们两家的傀儡登上觞家的家主之位。”
“哼哼，我早就料到了，那小子倒不像他的老子，还留有几分骨气，”夜释铭轻轻出声，面对两位女孩好奇的眼神，他的笑容始终不灭，“你直接告诉他们，见面就不必了，如果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只要结果一样，不必在乎过程。”
“我知道了，”阿宽会意地点头，声音放得更低，“还有一件事，先生。Felix刚刚传来的消息，您交给他蓝宝石吊坠的赝品已经交到那位手中，当时俞家的那位也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看出端倪。”
“很好，你派人好好监视Felix，”夜释铭冷酷地说道，“他能反第一次，就能反第二次。虽然他在这个计划中必不可少，但我也绝对不能让他成为变数。”
“是，我明白，您放心好了。最后一件事，先生。”阿宽顿了顿，语调变得明快起来，“乐岳先生在老地方等您，问您要不要亲自去见他一面，算是他借出‘蓝宝石吊坠’的报答。”
夜释铭也笑开了，眸中闪烁而过的怀念和愉悦显得难得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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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释铭与兀然出现的中年男子轻声交谈几句后便起身告辞了，他瘦削的身体慢慢被人潮所湮没，黑色的衣角若隐若现，绽放着苍凉的味道。
“二爷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Sarah低声感叹道。
“当然啦，外公的易容术实在是天下一绝，”聂文倩不知是自豪还是钦佩地升高了语调，“其实外公现在的脸可不是他原来的那张，不过他最近好像很喜欢顶着这张五十多岁的脸到处走，旁人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年纪其实已经超过六十了。”
Sarah感慨着长吁一声，刚想和聂文倩说些什么，便被一声气急败坏的叫喊声打断。
“Sarah！”风度尽失的觞聿涟喘着气喊道，“我刚刚在那边看到跟你们说话的男人，他是谁？你们认识？”
惊奇于觞聿涟突然现身的Sarah还没回过神来，只能凭着本能愣愣地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在饮料店遇到表哥，聊了几句，然后就看到那个男人了，”觞聿涟回头看了一眼紧随他而来的冷延峰，随后依旧用阴冷至极的目光死死盯着Sarah身后的某处，让Sarah顿生被蛇盯上的错觉，“Sarah你先告诉我，那个男人，你是不是认识？”
Sarah从未见过觞聿涟如此失态的表现，而更让他惊讶的是站在觞聿涟身后、紧攥着双拳，极其困难地保持着理智的冷延峰，她突然感觉，有些埋藏于深处的秘密，在此时，呼之欲出。
“他，”Sarah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站立在她面前，带给她无尽压力的两位男子，嘴唇发干地吐出真实的句子，“他……他是我的二爷爷，文倩的外公。”
“哈哈哈！”觞聿涟奇异地笑了起来，笑声间流露的阴冷意味让人不寒而栗，“竟然是他！难怪我们一直查不出他的身份，竟然是连表哥你都很敬佩的人，哈哈哈，表哥，原来我的杀父仇人，竟是夜家的夜释铭！”
冷延峰静默，无言，但眼中迸射而出的狠厉显示出他不怎么平静的内心。
面对Sarah 的目瞪口呆，觞聿涟冷冷地别过了头：“Sarah，你知道你的二爷爷是谁吗？他说他自己叫Rex，他当了我爸爸很多年的贴身管家。好一个Rex，好一个‘国王’，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觞聿涟说完这句话，眼角竟沁出了几滴泪，在背光处显得愈发悲凉。
Sarah不自主缩了缩身体，原本带给她暖意的灯光在此时竟变得冰凉无比，手中绘有君子兰和解语花图案的灯笼也变得愈发沉重。
Q市的冬天，在那一瞬间，竟变得寒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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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远酒店。
觞聿涟独自拥有一件豪华单人间，柔柔的黄色灯光划过室内静坐的三人的脸，却映出同样的惨白和无神。
觞聿涟打开了电视机，Sarah循声看去，瞥到的是有些熟悉的画面，却不知觞聿涟的用意。
“这是两天前我录下的新闻，郊区路边发现爆炸后的轿车，里面有一具烧焦的尸体。”觞聿涟冷冷地说，眯起的眸子里蓝色波浪乍现。
“我知道，那天的新闻我也看到了。”Sarah冷静地说，目光轻轻划过一脸肃穆的冷延峰，最后落到满脸戾气的觞聿涟身上。
“你知道？对，一般人看到这则新闻最多痛恨一下这个残酷的杀人凶手，但Sarah你明白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阴暗吗？他是……”
“涟！”冷延峰挥手打断了他，双眉不悦地耸起，“没有必要告诉Sarah这些。”
“冷延峰，你最好想清楚，现在Sarah必须得知道这些，你也看到了，她把夜释铭当成值得尊敬的好人，她不相信那些事是夜释铭所为，这简直是难以置信！”觞聿涟不赞同地低呵道，“他明明是杀害我父亲的刽子手，即使他把两年前的杀人案伪装成意外把罪名脱得一干二净，但是，你我都清楚，他的手，早就染满了爸爸的血！现在觞家把持在他的手中，他是我们的敌人！最糟糕的是，Sarah竟然还住在聂家，离夜释铭那么近，你不觉得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让Sarah置身事外了吗？”
Sarah坚定地回望冷延峰担忧的双眸，认真地说道：“我要知道真相。”
在跟随觞聿涟和冷延峰两人回到两人下榻的宏远酒店之后，冷延峰已经用森寒的语调叙述了觞聿涟与夜释铭的恩怨。
二十多年前，还未成为觞家家主的觞莛偶遇当时一脸落魄的夜释铭，机缘巧合之下，夜释铭救了觞莛一命，觞莛对他极其感激和信赖，在知晓夜释铭无处可归时，便把夜释铭留在了觞家。
那时夜释铭已脱离夜家几年，也被夜家正式除名，他拥有强大的势力，为了躲开兄长夜释铠的眼线，保护好一生最爱女子托付于他的女儿夜蕙捷，夜释铭早已化名为Rex，伪造了天衣无缝的属于Rex的身份资料，任凭任何家族，即使是权势滔天的夜家，也查不出他的行踪。再加上他的一手易容术，更是极少有人能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夜释铭进入觞家时，用的其实就是近些时日他爱用的装扮，一撇八字胡须，似代表着看不出年龄的沧桑。
夜释铭帮助觞莛打败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夺得家主之位，深受觞莛信任的夜释铭便成为了觞莛的贴身管家。
夜释铭对觞聿涟来说，在两年前父亲过世之前，他就如同自己的亲爷爷一般，而正因为这份敬重，在面临血淋淋的背叛之时，显得格外残酷。
父亲骤死，家族易主，觞聿涟不知凭借怎样的毅力才从灭顶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保存实力，出走国外，慢慢依靠剩余的力量发展壮大，联合冷延峰，追查夜释铭的下落。
在觞莛去世后，夜释铭便失去了消息，当然，即使他人不在觞家，觞家依旧被牢牢地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和冷延峰万万没有想到，始终查不出其真实身份的Rex，竟是Sarah的二爷爷，夜释铭。
夜家传说中的人物，资料少得可怜，觞聿涟也仅从冷延峰那里听说过些许。
觞聿涟迎上Sarah 毫不退缩的眼神，冷冷的面容上浮现几许复杂的情绪：“轿车里被人安置了炸弹，死者是觞家的精英暗卫，如今，觞家觞家的暗卫只有夜释铭一人能调动……怕是，杀人灭口吧。”
“你们确定是二……爷爷动的手？”
“Sarah，你可以看看这个。”觞聿涟扔出一堆照片，语调愈渐冷酷，“这是我派去跟踪的人拍下的照片，这个蓝宝石吊坠是死去的暗卫从我身上换去的，最终接手这个蓝宝石吊坠的人，正是夜释铭。”
Sarah颤着手接过，清冷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照片上的三人之上。
夜释铭和今日才见过的来找他的中年男子。
以及——
当日在拍卖会有过一面之缘，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却又无比危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