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十章 计中有计1

93.第十章 计中有计1

谈泠烟选择了一家远离市区的露天茶餐厅, 看她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似乎是怕被什么人发现的样子让Sarah对接下来的谈话充满了期待。

轻轻在谈泠烟的对面落座,点了一杯清茶后, Sarah便好整以暇地观察看起来越来越不安的谈泠烟, 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紧攥着茶杯的手指上掠过。

谈泠烟拨了拨枯黄的短发, 眉宇间是再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疲惫, 粗糙干瘪的手指不安地绞动着, 手背上竟有几个烟烫过的疤痕,丑陋地扭曲着绝望。

Sarah心中升起微微的悲凉。

看起来她过得真的很不如意,据说她后来嫁的丈夫俞伟岷是一个靠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 非但教育程度不高,而且修养极低, 脾气暴躁, 打骂妻子亦是常事。谈泠烟当年嫁他只是为了找一个依托, 谁知是跳入了火坑,从此万劫不复。

“昨天在卡斯维纳音乐厅见你的时候, 我还不知道你是他……的孩子,”谈泠烟雾气蒙蒙的双眼从Sarah脸上滑过,似在寻找她与心中男子的相似之处,“鼻子、眼睛,真的……都很像他。”

抽泣着说完, 脸上的妆容已被泪水冲花, 一道道泪痕无助地显露着对过去的伤怀和对现实的不满。

或许, 年少时那段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情感谈泠烟早该淡忘, 可偏偏现实的绝望让她不自主一遍遍的回想, 控制不了去回味,长此以往, 直至今日,她都难以割舍掉心中那个完美的身影。

Sarah叹了口气,皱着眉递过去一张纸巾。

“如果,您今天找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些的话,那……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不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谈泠烟失声叫道,紧张地站起身来欲抓Sarah 的手,“自从昨天我听起小霁说起你的名字,知道你是他的女儿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来找你。只有你……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能帮小吟。”

“你在说什么?”Sarah避过谈泠烟的动作,眼神冷冷地望着对面仿佛陷入痴狂的女人,冷凝的神态让谈泠烟止住了盘算了很久的话语,“帮你?帮俞震吟?”

“对,”被女孩这么冷冷一瞥后,谈泠烟好似冷静了下来,她把枯黄的头发拨回耳后,刚才失态的样子仿佛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我用我知道的信息跟你交换,请你在最后关头能帮小吟一把,至少,给他留一条后路。”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知道很多事,俞伟岷做过的事我都知道。他以为我已经被他打怕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也不会背叛他,所以做那些见不得光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我,”谈泠烟飘渺的目光里透出无尽的恨意,“我知道你和冷家、觞家那两位少爷的关系,所以,我觉得我的情报很有价值,你会想知道的。”

Sarah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冷静地不可思议的女人,即使风霜满面,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浑浊,清醒而残忍。

“看样子,我要先拿出一点诚意,你才会相信这些东西的价值。”谈泠烟笑得神秘无情,“俞伟岷对觞家很有兴趣,他有一个合作者,他们两人一直在计划怎么从觞聿涟手里把那个庞大的家族夺过来。或许,连那位觞少爷都不知道吧,俞伟岷为什么对觞家那么感兴趣,以及……当年觞莛死亡意外的真相。”

Sarah的眼神终于认真了起来,摩挲着茶杯的手指骤然停下,清茶的温度却丝毫不能通过杯壁传递到指尖上。她迎上谈泠烟恨意蔓延的双眸,心中有了决意。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

“很好,”谈泠烟仰望远方天空的双眼变得湿润起来,她轻轻一叹,似怀念,似唏嘘,暗藏着道不尽的情意和酸涩,“不愧是他的女儿,我果然没有找错人。只要能保住小吟,不让他陪着他那没良心的父亲送死,我就满足了。”

“你好像对你的丈夫没有信心?”

“老天不会这么不长眼,让他这种人尝到权势的美妙的,”谈泠烟冷笑道,“其实,他和他的同伴还找上了另外一个人合作,一个比他们俩更有实权,也更有能力的人,虽然我只见过那个人一次,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与他合作,根本就是与虎谋皮。我想,到了最后,他也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你说的‘另外一个人’,是谁?”Sarah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心中自然地回响着的答案,却正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Rex,但是俞伟岷一般都叫他,R先生。”

天色蓦然间阴沉了下来,一片厚厚的云层毫不留情地遮挡住了午后的阳光,只剩下一片阴郁的天空,似在低声哭泣。

* * * * * * * * *

《墨色之秋》的拍摄已进入尾声阶段,这部掺杂着幸福与泪水的连续剧已在LLTV连续创下新高,这样出色的成绩恐怕在以后的几年内,都难以有后来者能超越。

临近拍摄尾声的下午,片场里的气氛已经不足以用一个“凝重”来形容了,沉滞闷热的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田导演嘶哑疲惫的声音:“觞聿涟,下一场戏,你的表情是重点,把刀刺进萧静璃胸口的时候,要表现出那种既痛苦又解脱的感觉,眼神也要注意重点表现。至于萧静璃……”

这是觞聿涟与萧静璃的最后一场戏,饰演第二女主的萧静璃为了得到男主觞聿涟的心,不惜伤害饰演女主荷毓诗,最后,被愤恨冲昏头脑的觞聿涟以干脆利落的一刀结束萧静璃的生命,也把自己送上了无归的穷途末路。

这是一个以眼泪结尾的悲情故事。很沉重的题材,却出乎意料地极受追捧。

“田导演,我有个想法,”末了,觞聿涟凭借得体的笑容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只是,笑中的深意恐怕只有他自己了解,“我觉得,以戏中人物的性格,不会以那么爽快的方式结束害得他深爱女人成为植物人的仇人生命的,往胸口插上一刀固然解气,但不够表现剧中人物的绝望和同归于尽的恨意,不如改成从肩膀一刀一刀往下捅,您觉得如何?”

轻松写意说着“一刀一刀往下捅”的觞聿涟的表情让萧静璃全身抖了抖,不敢置信地望着笑得无比温柔、却吐出冷酷字眼的少年,她颤抖的双手几乎抓不住手中的剧本。

“不错的提议,”沉浸在剧中氛围的田导演丝毫没有察觉到萧静璃的异样,一心评估着觞聿涟的建议,“就按你说的办。”

一切就绪。

不用把自己投入到剧情里酝酿分为,萧静璃的身体已经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幼稚,以前的自己怎会以为觞聿涟只是一个干净简单的少年呢。刚才从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嗜血气息,身边的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还有对觞聿涟下药而从他身上盗去的蓝宝石吊坠,萧静璃都一一回想,而越想就越是感到后怕。

站在离她不足三米处的少年目光清冷似冰,却有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细腻柔情,在那样复杂多变的目光下,萧静璃感觉心中深藏的秘密全都被他一一看透。

在他面前,自己早已无所遁形。

她突然感到后悔,后悔听信Felix的话,为阴晴不定的老板做事,然后,把自己陷入了如今进退不得的两难境地。

蓝眼的少年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她听来不亚于催命的挽歌。

萧静璃后退了一步,却躲不过闪着寒光的刀子,如毒蛇一样咬上她的肩膀……

片场的人全都屏息观看着,为两位演员高超的演技暗暗叫好,特别是萧静璃,那种进退两难,既害怕又期待的心理,简直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恐怕他们怎么也猜想不到,对于萧静璃来说,这一刻,已经不仅仅是演戏那么简单了。

道具刀在众人眼也不眨的关头干脆利落地刺进萧静璃的肩膀,嫣红的鲜血汩汩往外流出,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色曼陀罗。

萧静璃痛苦地几近扭曲的脸庞,狠狠抓住觞聿涟手臂不放的双手,和喉咙里传出的轻不可闻的呜咽声,都被她演绎得入目三分。

正当片场的人感叹萧静璃突破了极限的完美演技之时,觞聿涟已拔出了道具刀,脸色苍白地望着萧静璃肩膀上那个张扬舞爪、不断吐出鲜血的伤口,右手无意识地松开,染满血色的刀狠狠地落在了地面之上,清脆的回响仿佛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

“天哪,竟然是真刀!”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一句,然后,原本井然有序的片场,彻底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庆幸觞聿涟临时起意向田导演建议把刺刀的部位换成了肩膀,若按照原来的计划,那样的后果……

所有人都不禁呼吸一滞,一边暗呼好险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萧静璃送上了救护车。

觞聿涟毫不犹豫地抬脚跟上,完全不辜负外界对两人关系甚密的猜想。

于是,萧静璃在这部戏开拍之后,第二次因意外被送进了医院。

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应该被仓惶失措、懊悔不堪填满心胸的觞聿涟的脸上,挂着的是不合时宜的邪魅笑意。

伤口不在致命部位,入刀也不深,而且送医院也十分及时,所以萧静璃又一次地被抢救了过来,并无大碍,只是,这一次,她会在医院呆上很长一段的时间。

不过萧静璃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之前未拍完的戏也可以借助替身完成,所以,田导演总算松了一口气,嘱咐觞聿涟好好照顾萧静璃之后,便离开了医院。

在自己的地盘一再发生流血事件,让这位成名已久的导演颇感脸上无光。

觞聿涟主动提出留在医院,田导演思索片刻,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只是田导演在临走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你,很有心计,心,也够狠”后便迈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医院。

——被看穿了?

觞聿涟摸了摸鼻子,无奈地一笑,心中却并不在意。

田导演就算看穿了他的计划,他也不怕。在娱乐圈打滚这么久的田导演的心思必然通透得狠,他知晓自己的身份和背景,万万不会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何况,那把道具刀根本不是他所换,他的罪名不过是知而不报而已。

他向田导演提出把刺刀的位置由胸口换成肩膀,不过是想留下萧静璃一命,让她认清自己背后指使者的真面目,不再傻傻地替那人办事而给他找麻烦,顺便让感恩戴德的她说出一些他想知道的消息而已。

陪她演了这么久的戏,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不过,觞聿涟还是很庆幸Sarah早已离开了Winner和片场,不然,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Sarah面前实行这样残酷的计划。

说到底,即使自己再无情,再冷酷,也不想她知道。

他本来就不是善良干净的人,被鲜血和仇恨洗礼过的人,又怎么抱着纯良的心去看待这个世界?他所选择的道路,从来都是利用可利用的一切。

当初的暗卫如是,今天的萧静璃也是。

* * * * * * * * *

拿开挡住眼睛的右手,刺入眼睛的,是苍白得让人忍不住落泪的灯光。

满眼望去,一桌一椅,一张还算舒适的床,这便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罢了,论到关禁闭的条件,这样的环境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楚尧自嘲地一笑,背靠着床沿席地而坐,双脚伸直平平地放在地面,本来忧郁的脸庞此刻更是达到了与石膏无异的地步。

平板,无神。

除了这样的表情,楚尧不知道还能以怎样的表情来应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是毫不示弱的反抗,还是怯懦卑微的哭泣?

厚厚的铁门,最高端的防盗窗,如此待遇是否该感叹一声他的荣幸?

而“给予”他这一切的人,却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原本最信赖、最尊敬的人。

虽然早知道他的野心,但总以为所谓的亲情能感化他,能让他放弃毫无理性可言的计划……

直到被关在这间小小“囚室”的那一刻,楚尧才真正死心。

原来,那些他所珍视的亲情,在那人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存在的价值,只不过是成为一个听话顺从的傀儡,为他铺陈通往权力颠峰的道路而已。

那么,他真该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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