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十一章 计中有计2
天气阴沉沉的, 躲避在云层后的太阳始终不肯探出头来,厚厚的云层缀着金边,绮丽, 梦幻。
乌擦擦的天空铺盖大地, 却压抑不了街头人愉悦的心情和阵阵欢声笑语。
时间的流逝总是在无形中, 在恍然间才发觉, 厚重的日历, 已经翻到了24号。
明天,便是圣诞节了。
也是觞聿涟的生辰之日。
告别谈泠烟后,慢慢踱步准备走回聂家别院的Sarah随着人流不由止住了脚步, 映入眼底的是一片红绿相交的圣诞装饰。
但是,这样的热闹, 却到达不了她的眼底。
谈泠烟遵守了她的诺言, 告知了她许多秘密, 不管来源的渠道为何,秘密的内容让她花了好生力气才维持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不至于在谈泠烟面前失态。
俞伟岷与觞家、或者说与觞莛的关系,觞家象征物蓝宝石吊坠曾经的去向,以及——
觞莛意外死亡的真相。
Sarah想,早在发现夜释铭与觞父死亡有关的时候,她就已经被牵扯进了这场权力的斗争当中。而如今, 在答应谈泠烟为俞震吟留下最后一条路的时候, 她是真的, 无路可退。
更何况, 如今连冷延峰, 也深陷其中。
最近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总是会被一种奇特的魔力所支使,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轻轻念下来,却总是流泻出她也不明白的情感。
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她学会了担心。
即使无比相信冷延峰的实力,半悬在空中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砰砰”不断跳动的心,腔肠挂肚的感觉,确实是久违了的情感。
拐进一条古色古色的街道,人流少了些,但从五分钟前开始就一直跟着她的黑色房车也转过弯跟了上来。
Sarah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被不明人士跟踪的处境。她脚步更快了些,一心想要摆脱黑色房车的她没有察觉到那道黑色已经拐向了另一方向。
直到——
黑色房车从左前方开来,拦在它面前,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迅速从车上走下,一左一右围住了她。
“郝小姐,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boss想见你。”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义务。”Sarah咬着唇,偷偷藏在背后的右手摸索着准备按下手表上的按钮,却被另一双手轻轻握住——
“我想,这个,还是由我替郝小姐保管。”第三个从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摇了摇摘下的手表,低声说,“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郝小姐,只要你随我们走一趟。”
见到这个男人的刹那,Sarah已经明白他们口中满怀崇敬的“boss”是何许人也了。
这个中年男人,分明是在彩灯节上来找夜释铭的那个男人!
那么,是夜释铭吗?
可惜,还来不及等她多说一句话,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 * * * * * * * *
从萧静璃的病房里踏步而出,收获不凡的觞聿涟皱着眉消化着得来不易的信息。
到了现在,敌人的身份已经完全明朗。
觞聿涟轻轻念着三个名字,想了想还是决定通知冷延峰一声。
如他和冷延峰曾经猜想的一样,除了Rex,还有两拨人在觊觎着觞家家主的权利,而更加啼笑皆非的是,这三拨人,竟然为了打败他觞聿涟而结成了同盟,只为了那样一个位子。
而更为可笑的是,除了当年父亲的贴身管家Rex,另外两位,在名义上,也算是他父亲的兄弟,在他生前一直以礼相待,信任有加的兄弟!
身边最信任三人的全盘背叛,不知道他的父亲过世前,知晓多少……
以他的才情,又怎会看不出那三人的心思,那他父亲的死,便是因为他的善良和仁厚吗!
想起觞莛生前含笑的双眼,和总是流淌着柔情与信任的目光,坐在医院花园里的觞聿涟,自觞莛过世以来,第一次,模糊了双眼。
耳边听不到外界传来的声音,唯有呼呼灌入耳中的风声,仿若奏响了悲伤的乐声,绵延不息……
觞聿涟仰起头,逼回眼眶里奔腾的酸意,擦了擦眼角,手中利索地按下了冷延峰的号码。
“怎么了?”冷延峰是何等聪明的人,尽管觞聿涟拼命掩饰,语气中的不自然他还是清楚地听了出来。
“没事,”觞聿涟沙哑的嗓音掩盖住了少年应有的生气,“只是想起爸爸了。”
对面也是一阵沉默。
“今天下午片场的道具刀被换成真刀了,应该是那三人中的某个人做的吧。”收拾了情绪的觞聿涟淡淡说,几分钟前的悲伤彻底被他藏在了心底,“没想到要萧静璃死的人这么坚决。”
“看样子是昨天晚上,你发现萧静璃的酒中有毒救了她一命的事让那三人中的谁知道了,”冷延峰思索了几秒钟,便有了答案,“我想本来他们是想用安稳的方法解决,用毒药应该是想把萧静璃的死因归为自杀之类的原因。不过,因为你的插手……”
“加快了他们的动作,也用了更极端的方式。”觞聿涟补充道,“我已经派人在暗中保护她,消息也放了出去,已经有记者上门,接下来若想要除掉萧静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望着漆黑的夜空和医院草坪上微弱的灯光,觞聿涟从坐了许久的长椅上起身,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对冷延峰说,“我想,差不多该去见见他了吧……那个对蓝宝石吊坠保管不利,两年多来不敢回觞家本家的胆小长老?”
“有把握吗?”冷延峰问得漫不经心。
“不知道呐。”觞聿涟答得同样随意,“可是我们必须成功不是吗?除去那两位保管觞家信物、身份还不明朗的长老,其他五位,我们只拉到了两个人的支持,不是吗?”
言外之意,这两人的支持,势在必得!
觞家的长老会由七位长老组成,但七位的真实身份皆成谜,很少有人知道藏在面具下他们的身份为何。七位长老各戴不同颜色的面具,从不以真实面容示人。而其中最神秘的两位——伊与佴,便是分别负责保管珊瑚石指环和蓝宝石吊坠的两位,直至今日,对两人真实身份的猜测,觞聿涟仍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而这一次的尝试,已是最后的机会。
* * * * * * * * *
当Sarah醒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床对面墙壁上的欧式田园铁艺花边大挂钟。
时针指向“Ⅵ”,再转头看窗外,天色已晚。
外套被挂在床边的衣帽架上,Sarah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跌跌撞撞地走到衣帽间边。
往口袋里一摸,意料之中的,手机已被人拿走。
瞥到空荡荡的手腕,Sarah不习惯地拉了拉衣袖,心中的情绪更为低迷。
那只从不离身的手表对于Sarah来说,不只是救命工具那么简单,更因为,那是冷延峰送的礼物。
原本是冷冰冰的死物,贴合在皮肤上,却总是会传递阵阵腻人的温暖,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她心安。
她所在的这间卧室很大,装饰不多,但极其华美,件件都是精品,整个卧室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挂在床正上方的一幅油画,画上有大片大片的鸢尾花——极其美丽张扬的色彩,偏偏透出一股股侵入心海的悲哀。
握上金色的门柄,Sarah深吸了一口气,手上一用力,门便被打开。
——门竟然没有上锁来限制她的自由?
Sarah眯起了眼,抬步穿过阴暗混沌的长廊,昏暗的灯光下,勉强能辨认出长廊的两边也挂上了几幅油画,画中的主题,依然是美得悲伤的鸢尾花。
还未等Sarah寻到方向,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拐角。
“郝小姐,”此时阿宽恭谨的态度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干脆利落弄晕她的人,“请跟我来。”
随着夜释铭心腹,阿宽的引领来到一间书房,把她请来此处“作客”的主人夜释铭正一脸神秘地坐在旋转皮椅上,笑看她的无措和防备。
“Sarah,欢迎你来到,鸢尾山庄。”
一杯热牛奶,几盘小点心,夜释铭的招待很周全,也非常顺应她的口味。
书房里很安静,Sarah没有去碰餐盘里的东西,夜释铭也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用和蔼可亲的笑容应对Sarah凛冽的眼神。
“吃点东西吧,你应该饿了。”
Sarah连摇头的动作都不做,只是盯着夜释铭深沉的眼睛,认真地说:“请让我回去。”
“对不起,Sarah,你必须在鸢尾山庄住一晚,这里的人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夜释铭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悠悠地起身,却用压迫感十足的步伐走到他面前,“除了和外界联系,还有……让你回去。”
Sarah讥讽地笑了起来,绝美的笑意里透出阵阵冰寒:“您是想把我软禁在这里吗?为了……某些目的?”
夜释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变,重新走回到书桌后,以一种“大局尽在我手”的姿态笑看Sarah强装镇定的笑容:“或许吧,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在觞聿涟或者冷延峰的心里,你究竟有多重。”
Sarah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被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先生,有客要见您。”
夜释铭好像很清楚此“客”为谁,他皱了皱眉,便让门外的阿宽把人带到书房,然后,望了一眼脸上依旧保持防备和疑惑的Sarah。
“过来,”夜释铭在身后书架上的某处拍了拍,随着“隆隆”的声响,一扇小小的门出现在移开的书架之后,“你可以听听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但是,不要让他看见你在这里。”
* * * * * * * * *
宏远酒店。
这不是觞聿涟在宏远酒店所住的套间,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挂着一脸不正经的笑容,半倘着衣衫,斜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啜着杯中的红酒,却没有察觉到,酒杯,已见底。
——看样子,他的突然来访让他心慌了?
与假作镇定的男人不同的是,觞聿涟以极为优雅的方式端起酒杯,轻摇,半阖着眼帘细看杯中的色泽,嘴角始终挂着蛊惑人心的笑容。
“小子,你是来找我拜师的吗?”已迈入天命之年的男人似受不了安静压抑的气氛,“砰”地放下早已空了的酒杯,一脸故作轻松的活宝样,“可惜啊可惜,三个徒弟已经够让我操心,我已经不准备再收徒弟了。”
觞聿涟端起酒瓶,为对面男人空了的酒杯满上酒,然后,轻吐出一句让男人神色大变的话:“可是,我一直都把佴长老当成老师来看待的呢,即使,您现在已成了国际知名的……Mars大师……”
“小子,你在胡说什么啊?”Mars干笑了几声,右手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手指,眼睛却不敢与还不到二十岁的觞聿涟对视。
“因为佴长老和另外一位伊长老在本家呆的时间不多,我对您的印象不像对其他五位长老那么深,所以不那么确定您的身份。但是有些小动作是改不了的吧,比如说,您紧张的时候,总是喜欢像现在这样——”Mars摩挲着左手的右手食指迅速缩了回去,“还有最明显的,您的琴音。”
Mars彻底没了声音。
“以前我从未听过Mars老师的现场演奏,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把Mars老师和我记忆中佴长老的琴音联系起来,直到这次——”觞聿涟收起了邪魅的笑容,面容变得严肃,“看了您的现场演奏、与您交谈过之后,我才敢大胆地猜测,您就是两年多前、我父亲过世后就没有再在本家出现过的佴长老,对不对?”
“小子,你……”Mars原本轻快的声音变得沙哑无力。
“那么,佴长老,您可以告知我真相了吧,”丝丝戾气从觞聿涟身上迸发出来,“两年前,母亲交还给您的蓝宝石吊坠究竟去了哪里?”
“小子,”眼中溢满激赏的Mars迟疑了片刻,便坐直了身体,用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迎上觞聿涟认真的目光,“你通过考验了,现在,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过在告诉你真相之前,我要先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觞聿涟微笑着点头,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七位长老中资格最老的一位,也是最神秘的一位,人称——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