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33.第三十三章

节后的第一个双休日, 法定加班一天。束旌声没能响应号召,好好的休息日全一心扑在工作上。他作为理财型公司老板,需要不断地维护与客户之间的人脉关系———即使他现在已经混得很好, 可以等待现成生意送上门, 但是该做的客户维护和经营活动还是要做的, 对待工作他特别有使命感。

得不到爱情的某些时候, 他就应该这样。

周日白天忙了一天, 到了晚上,束旌声接到客户电话,说是有转介绍的朋友, 问是否能抽个时间做个简单的了解,束旌声二话不说, 多吃了两颗止咳药就出了门。按照他往常的习惯, 见陌生客户之前他总是会将对方的基本信息调查到位, 但这回既然说是朋友,他就没有走那么正式的程序。一见到人他就后悔了, 他的客户郭麒东给他介绍的朋友,竟是他曾经搜花边新闻时大致看过一眼个人信息的马家恒——跃来影视公司的金牌制片人、喻喜甜的前男友。

尴了个大尬。

见面地点是某足浴按摩中心,郭麒东的密巢就在那儿附近。他四十多岁,正值中年疲乏阶段,时不时地就要去上一趟, 捏脚刮痧, 和姑娘们侃侃心事。束旌声给他做的第一单就是在那里进行的。

“来了老弟!”

束旌声推开包间大门, 郭麒东热情地迎了上来, 可惜他五短身材够不着束旌声的肩膀。只好一只手搭在他背上。

三人按摩椅厅, 马家恒坐在最里侧,桑拿服刺眼的粉色扎进了束旌声的眼眶里。他面相刚直坦荡, 看到人来,起身问了句好,很有礼貌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束旌声上前伸手,欣然回应:“很高兴认识你,马先生。”

三人就位,郭麒东传唤高师进门,这家店人员流动挺快的,这一批是新来的妹妹,模样清秀,少听多做,这是她们最基础的本事。对此郭麒东很满意,把脚伸进脚盆的时候瞄了眼姑娘的小手,隔着束旌声,与里侧的马家恒会心一笑。

这个会心一笑,引起了束旌声一身鸡皮疙瘩。无法不猜测这二位在他们的地盘上,是否有过许多秘密。

“前几年投资石器时代的方案,就是这小子给我做的,嘿呦,两年回本,今年净赚400万。老马,你别看小束年纪轻轻,两只眼珠子可比某些老江湖更灵光!”郭麒东就像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老马,你给小束说说,你怎么想的。”

束旌声低头抿了抿唇,观察着马家恒声色的同时谦虚道:“承蒙郭大哥赏识,其实我还是资历尚浅,误打误撞。当年石器时代初创缺乏资金,要不是郭总慷慨解囊,恐怕也发展不到现今行业前三的位置。”

马家恒一侧翘起的嘴角就没有放下去过,他细细体味束旌声说的话,觉得年轻人不卑不亢,挺有风度,而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三个皆是半卧,唯独他稍微抬起了身,侧向束旌声这边,音量保持中度,问:“束总可懂怎么洗 | 钱?”

三位捏脚的小妹动作一致,始终低着头。

束旌声很快意识到对方是在试探,他也知道马家恒肯定会试探他。进门到现在,马家恒对他保持着绅士和节度,其实就是因为不够信任。

他看着马家恒深不可测的眼睛,凭他这些年看人的眼光,眼前这个看似简单明了的男人必定老谋深算。不禁想,甜甜姐每天面对着这样的人,不会觉得喘不过气吗。

“略懂一些合理避税的手段。”束旌声侧面回答他,“不过本人没有实操过。”

郭麒东适时地接上一句:“小束这人忒正直,自己不干,只教别人干。”

“呵呵呵。”马家恒笑了声,“理财规划师赚的是正经钱,我懂。”

束旌声没想过真的给马家恒做理财规划,多半是他们问一句,就答一句。做这一行久了他已经掌握了规律,所谓的客户转介绍成功率高,仅仅是指真兄弟和假朋友之间。真兄弟不在意共享同一个规划师,也不怕让对方了解到自己的财务状况,而假朋友,大都是为各自利益所趋。他看得出来郭麒东和马家恒之间的关系,利益牵扯肯定是有的,并且不像交心的真朋友,如果他是马家恒,他就不会让对方的人了解自己的财务状况。活人不像机器,很难靠得住。

马家恒果然如此,从头至尾没有提起自己的经济概况,包括需求方向。

“嘶——”束旌声脚底传来一阵酸疼,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脚丫子从技师手里挣脱出来。

“轻、轻一点啊……”他尴尬道。

经过大半个钟头的攀谈,马家恒对他放下了一半的戒备,打趣说:“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吃痛?”

郭麒东哈哈大笑:“细皮嫩肉呗!咱们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是没法比喽!”

马家恒:“郭总您说的是您自己吧?我可不承认。”

“是是是,就是我郭某本人,行了吧!”

郭麒东与眼前这位姑娘眉来眼去,想到什么,脖子伸到右侧悄声问到,“小束,晚上要不要带个姑娘走?”

束旌声不是第一次听郭总提出这样的问题,所以表现得比较淡定:“不了,今晚还有活儿要做。”

“有什么活儿得连夜赶的?叫个姑娘,给你搭把手。”郭麒东猥 | 亵的眼神在束旌声身上从上到下划拉而过,“有看中的尽管说,哥哥我熟门熟路,帮你牵线。”

“不用了。”束旌声回避他热情的眼神,“真不用。”

这时候一旁安静眯着眼的老马倏地睁开眼发话:“阿巧还在吗?”

“阿巧?哪个阿巧?”郭麒东一拍肚皮幡然醒悟的样子,“你说那个59号是吧?早回老家去生孩子去了。”

“哦?”马家恒不惊,而是失笑,“不会是某位郭老板的吧?”

郭麒东脸色一黑:“那他丫的我压根没上过!”

束旌声:“……”

郭麒东自认为自己渣得明明白白,并且还能理直气壮:“我老婆说了,只要不搞出人命。”

马家恒不由得给他鼓鼓掌,叹了口气说:“羡慕,羡慕!”

话题延展至此,束旌声实在忍不住好奇。如果要上升到职业操守,他是不会去刺探任何一个客户的私生活的,但旁边这位是马家恒……

“马先生,我前阵子看到您的采访,听说您好事将近,先跟您说一声恭喜了。”

郭麒东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探头探脑:“老马,不是吧,你要跟那女的结婚了?”

马家恒默不作声,看了他二人一眼,转而对底下的姑娘说:“可以了,帮我去叫个采耳师傅过来。”

那姑娘温顺退场,马家恒也直起腰板坐起来,算是回了郭麒东的话:“结什么婚,我这辈子已经结过两次婚,够了。”

“豁,”郭麒东笑得咧开大嘴,“你能想通就好,何必为一朵小花放弃整个花园,男人么,自由快乐更重要喽。”

马家恒没再说话,他怕说多了失言,也因为这件事的确是他最近最烦心的事。他觉得喻喜甜ok,是个可以陪伴他的姑娘,有能力有担当,性格也合得来,奈何对方要求结婚,并且心思不纯,爱财远胜于爱他。

郭麒东虽然肯定他,可他和郭麒东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早年在美国相识的时候,郭麒东就已经是有名的风流人物,他们对金钱、恋爱、感情、婚姻的看法全然不同,走到一起并且能维持长久的友谊,完全是因为郭麒东脸皮厚,广交朋友。

束旌声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知为何,听到了马家恒的表态,他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去,终于能够放松地享受按摩推拿整个过程。

晚上十点,回到家,束旌声盘算着怎么样找甜甜姐搭个话。

当时说好的再见,不仅没再见,就连微信也没有聊过几句,这几天他太难熬了,白天有工作的麻痹倒还能说得过去,到了晚上就异常想她,很想很想,想到悲伤,想到自闭。

他像个刚进入青春期躁动不安的小男孩。

唉,不管了,他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对她没有任何隐瞒:“甜甜姐,我今天见客户去了。”

“那你很优秀啊。”喻喜甜当时敷着面膜在公司看时装周走秀。

“见到了马家恒。”

“?”

“他是我客户的朋友。”

“是吗。”喻喜甜语气冷淡,“你搞不定他的,他人不傻,钱超多。”

“看出来了。”束旌声心想这并不是他要的聊天内容啊,他求问心切,“你们分手啦?”

“早分了啊。”喻喜甜直来直去,“你想说什么说吧。”

束旌声被逼到南墙口猛地尬住:“啊?”

喻喜甜不回了。

他酝酿了半天,急躁了半天,才说:“我还是很喜欢你的,甜甜姐。”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烧红的两只眼睛盯着手机,眼皮眨都不敢眨。

她会回答什么?

半晌后他等来喻喜甜回复的一个表情包:“我很高贵,男人没有机会。”

束旌声瞬间满脑子问号,这是个什么意思?他被拒绝了?

不不不不,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甜甜姐,我认真的。”他追加了一句过去。

喻喜甜洗完脸出来看到他的话,暗自揣度他的情绪和表情,小学霸在那头可能已经炸锅了。这孩子不懂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小时候一起玩,常常在她面前流泪。

“没有必要的呀。”她说,“我们现在的关系非常好。”

“我不觉得好!”事实上束旌声就是按捺不住了,单手抓着被子,红了眼眶。他很讨厌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会轻易被感情左右,还是在被甜甜姐牵着鼻子走。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喻喜甜试图活跃气氛,“你看我像不像个霸道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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