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38.第三十八章

束旌声把自己严格定义为备胎, 没个正经名分,便无权去过问甜甜姐的私人生活。他和贺山辩论过这个问题,最后是他获胜, 贺山说不过他, 只能说一句:“既然如此, 那你就憋着吧, 一天天的瞎几把猜就行, 别去问。”

可是束旌声忍不住啊。

喻喜甜已经超过一周没有主动找过他了,游戏也不能再打,每每束旌声以各种借口找话题、邀约见面, 喻喜甜都是拒绝。她说忙。“忙”这个托辞实在太实用了些,当年在国外, 束旌声自己被人追求的时候, 他也喜欢自称“很忙”。

都是借口, 过来人什么都懂。

11月初喻喜甜飞上海、广州连看了几场秀,同时暗中与各单位投资人打点关系意图为公司的模特们安排下季度的活儿, 但跟几个曾经合作过的大佬见面吃过饭之后,她有种物是人非之感。去年同一时间,合同蜂拥而至,艺人行程皆处于爆满状态,今年却是如此青黄不接, 还要处处看人脸色。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个行业不好做, 她一开始就知道的。毅然决然跟马家恒分手, 会面临多少利益的损失, 她也权衡过。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跟想象中一样坚忍, 哪怕从头再来一次,可她却没有想过自己已经不是最初年轻莽撞的自己——她变得愈发容易心力交瘁、力不从心了, 这是衰老的迹象。

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苏清满同她去见一著名导演,商量公司艺人选角细节。该导演手里有一灾难片刚备案,大女主戏,目前三个女主角色在商讨中,由于主副导演意见不一,位置仍空缺。临出发前苏清满提醒她:“张导跟马家恒交情很深,你确定要去的话,千万不能掉了脸面。”

“事到如今,如果他能帮我一把,”喻喜甜对着镜子看着疲惫的自己,“我还在乎这点脸面吗?”

“老大……”

“小孙需要一个可以转型的角色。”喻喜甜回头看着苏清满的眼睛,“你没看那孩子有多渴望接这个戏吗?为了试镜把腿都摔断了,还有谁家的艺人,能像她一样兢兢业业连替身都不用的?”

听她这么说,苏清满也稍稍有了些底气:“好吧,酒就由我来,你保持清醒,好好套路他,强势促成。”

喻喜甜苦笑,酒池肉林,要是单纯的鸿门宴就还好,若还有其他的,她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晚八点在广州某五星酒店开席,一桌十人,主副导演以及编辑们也都在场,但只有喻喜甜和苏清满两位衣着性感的年轻女性。这次饭局来之不易,苏清满花了一个月时间磨破了嘴皮才把各位大佬请过来,刚开桌时她便敬了一圈以表示感谢。男人们喜欢跟美女喝酒不是没有原因的,言笑晏晏,觥筹交错,一圈下来,整个酒桌的氛围立刻被她带动起来。

张导演德高望重,是影视界的老前辈。年近60的他注重健康不再喝酒,但喜欢劝酒,见酒杯子空了,就喜欢提醒人家把酒杯满上,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小喻,愣着干什么,满上满上,不满上就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

喻喜甜觉得自己像个卑微的小虾米,既然想求人办事,当然要应人所需。勉强喝了两杯,开始在话题之外绕圈子:从张导的成名作《高山夜歌》聊起,虽然那时的她才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但现在她会吹牛皮啊。

“张导太会选角了,梁音女士因扮演《夜歌》女主小鱼而一炮而红拿下当之无愧的影后,那一年的获奖词,我今年年初的时候还翻出来看过。”

张导明知是奉承话,还是觉得很高兴:“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梁音刚从学校出来,到剧组来打工,我第一眼看到她单纯的大眼睛,就知道她是小鱼没跑了。”

喻喜甜点点头,颇感慨:“千里马差的,就是伯乐那一眼。”

“不过小喻啊,”张导话锋一转,“你这做模特经济的,什么时候研究起电影来了?”

他口中的烟头半明半暗,眯着的双眼汇于一处——什么人没见过,他早就知道她的来意。

喻喜甜沉着地笑笑:“做大事的人,自然各行各业都得涉猎。文娱本一体,我这模特经济也不一定非得排在三界之外啊。”

张导咳了声,将烟头碾进烟灰缸里,偏头向副导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方言。提着口气等待数秒后,对面一帮男人笑成一片,喻喜甜除了听懂她的名字,其他的只能与苏清满相顾无言。

苏清满去给副导们倒酒的间隙,喻喜甜试探性地问:“前几日,我们公司的一个小姑娘去片场试过戏,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张导“啧”一声:“这倒没有,前几天来试戏的,没有哪个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有个从陡坡上摔下来的女孩子……她劲头儿不错,可惜没灵性。”

说完满声遗憾的样子,抿了口热茶。

喻喜甜听完,情绪陡然提升,又陡然下跌至谷底,不禁把事情往坏处想:莫非张导知道孙忆溪是银河世纪的人,所以故意这么说?可是也不至于吧,他的个人形象塑造比马家恒优秀得多,怎么会给新人演员小鞋穿。

不管怎么说,张导好算给她面子,夸了孙忆溪劲头不错。能得到他一句肯定,是多少年轻演员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您说的姑娘,的确是我们公司的。承蒙张导厚爱,如果有合适的角色,还请张导看在姑娘正躺在医院的面子上,让姑娘上一场,她是个愿意努力的孩子。”

“哦?”张导轻笑,回头看了眼在座各位,说:“我们得共同商讨再决定。”

喻喜甜这顿饭吃得特别累,一晚上都没有缓过精神,更别提苏清满了,这一周几乎天天都在喝酒,再蛮的牛也得喝累。隔天下午回北京,晚上收到剧组发给银河世纪的官方消息:

“孙忆溪小姐您好,很遗憾您未入选《飓风逃亡》参演名单,感谢您的试镜,期待下次与您的合作。”

邮件关闭,喻喜甜的心拔凉拔凉的。果然,瘦死的骆驼看来是没法比马大了。

束旌声打她电话的时候,喻喜甜正在医院陪孙忆溪,本人就已经够憔悴了,还要想着如何婉转地传达落选的消息。其实孙忆溪已经都知道了,她自己耐不住性子去问了苏清满的,包括师父和老大在酒桌周旋的事。

孙忆溪昨晚钢钉植入的手术没多久,膝盖骨头痛得每天都不能动弹,但她还是挺乐观的:“谢谢老大这么重视我,是我自己不争气,没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等我这条腿好了,我就去多接戏,宫女、路人,我都行。”

喻喜甜坐在她床边,虎口顶着额头:“你也别这么轻视自己。今年就好好歇着吧,有剧本邀约,我肯定是第一个要把你推出去的。”

张导说她没有灵性也好,至少喻喜甜觉得她适合演戏,人又漂亮,隐忍一段时间,多看多学习,总会成为发亮的金子。

“我出去接个电话。”

“甜甜姐,”孙忆溪叫住她,“现在挺晚了,你直接回家休息去吧,我有护工,不用陪着我的。”

“嗯。”

“甜甜姐你在哪儿啊?”

“我在医院探望同事,怎么了?”喻喜甜心情不好,从低沉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

“我跟贺山在1890,还有他女朋友,你要过来跟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吗?”

喻喜甜本来想推辞的,但听得束旌声请求的语气,也不是很忍心。

“就你们三个人?”

“嗯,加你四个人,晚上一起搓麻将啊。”束旌声感知到希望,进而声调变得轻快起来。

“你还会搓麻将?”

“嗯,贺山正在教我。”

“等我半个小时,你们在内厢?告诉我房间号。”

“烟雨楼。”

喻喜甜不到20分钟就到了1890,晚上路上不堵车,好开得很。她在车内稍微补了个妆,涂上一抹枫叶红,重新恢复脸上的生气。

“哈喽。”她推开包间的鎏金大门,探入一个嫣然笑容说:“各位老板,大家晚上好啊。”

束旌声闻声立马跳起来迎接,像个迎门的小厮:“甜甜姐,你来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贺山的女朋友,江晓菲。”

“甜甜姐你好,我是江晓菲。”戴着香奈儿贝雷帽、圆脸的酒窝女孩来到她面前露出了八齿微笑,“嘻嘻,久仰大名。”

“哈喽,你好。”她有一丝丝尴尬。

喻喜甜向贺山挥了挥手,然后跟着束旌声坐到软包拐角处去,他们刚刚就在那儿摇骰子。

烟雨楼属于1890的中档包厢,低消一万八,配有游戏室、麻将房和私人卫浴加卧室,隔音效果非常好,室内大灯全亮,背景音乐舒缓,说起来不像个风月场所。之前谈单子的时候,她陪客户来过一次。

束旌声去茶几冰桶拿了两瓶香槟过来,摇了摇,问:“甜甜姐,喝酒吗?”

“酒?我是开车来的。”

束旌声灿然:“我们都是开车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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