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事情发生得并没有束旌声想象中那么不顺畅。吻从厨房延伸至卧房, 从明处转移至暗处,他的动作从主动转而变成被动,天旋地转地倾倒, 自然而然地滚到一起的两个人, 天雷勾动地火, 急得连措施都没来得及做。
事后第二天, 喻喜甜头疼欲裂地醒来, 翻身摸到束旌声裸 | 露的臂膀,陌生的触感如触电一般,让她陡然想起昨晚的酒后失策, 几个片段和细节在眼前一闪而过。她挪开几寸距离,然后轻缓地抬起头, 看向束旌声偏向的那一侧, 他睡得酣甜, 只是脖间有零星的青紫色扎进了她的眼睛里……靠!
妈的,她怎么能这么过分?
抱着对自己十二万分的怀疑, 喻喜甜轻手轻脚起了床,遮光帘死死地拉着,因而卧室内光线昏昏暗暗暧昧极了。坐起来一看地上贴身衣物杂乱无章到处都是,她匆匆捡起自己的,一溜烟跑到洗手间。冷水浇了把脸, 对着镜子进行灵魂拷问。
怎么办!喻喜甜你个魔鬼!接下来可怎么办!
她在卫生间清洗完自己, 又出来清扫完厨房, 煮了杯热茶给自己灌下去, 临近九点束旌声还没有动静。公司里人一遍遍催她过去办事, 没辙,只好撇下仍在昏睡的那位, 驱车直奔公司。
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想要逃避某件事情。
她用工作麻痹了自己一整个上午。十二点半外卖送达的时候,束旌声醒了,问她在哪。
喻喜甜不知道怎么回,她不太想直视自己现在与束旌声的关系。因为事情一旦超出她的掌控,她就很容易爆炸。
见人不回,束旌声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可惜等了一阵只听见忙音。
束旌声挺郁闷的,昨晚那么热情,第二天突然失联了?而且还是周末?
他在甜甜姐家里待了一个下午,将凌乱的床品全部替换清洗干净。通风换气打扫卫生,像个贴心的管家一样。夜幕降临的时候,喻喜甜还是没有消息,这时候束旌声开始慌了。
莫非……甜甜姐在躲他?
“甜甜姐,在哪?我们谈一谈吧?”束旌声先向她发出和解邀请,虽然昨晚发生的事情你情我愿,并不需要任何程度上的和解。
喻喜甜还在公司耗时间,看到微 | 信时抱着头狠狠骂了声,回复道:“你在哪?”
“你家啊。”
“你怎么还在我家,可以回去了。”
“……你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不想。没什么好说的。”喻喜甜觉得自己像个拔D无情的渣渣,没错,她就是。
束旌声良久无言,然后给了她一个句号。
喻喜甜的态度毫无疑问地伤到了他、束旌声刚刚成为男人时强烈的自尊心。
他走了,回家去了,而后的好几天里都没有跟喻喜甜联系。忍不住也要忍,这次问题可大了。当然,她也没有找过他,自这件事发生过后,两个人反而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贺山先发现他的不对劲。
某天下午他来束旌声公司找他:“走啊,去我那儿健身去啊!”
束旌声疲软地挂在电脑椅上,望着天花板:“不去,要了一身肌肉有什么用。”
贺山满脸问号,庞大的身躯“砰”地一声坐在了束旌声对面。他扫视他乱七八糟的桌面,抠鼻问:“怎么回事,多少天没收拾了,看看你桌上的垃圾!”
束旌声目光散漫:“收拾干净了有什么用。”
“……”
贺山伸出大手在这位失魂落魄的贵公子面前晃晃:“失恋了?”
他问到点子上,束旌声才回神瞪他:“失身加失恋!”
“握草!”贺山大惊,同时又露出吃瓜群众的期待神色,“什么情况啊小老弟,快给哥哥讲讲,是那天晚上吗?”
束旌声抱住脆弱的自己,避重就轻给这位老哥讲述了一下他和喻喜甜的近况,问:“我是不是没戏了?”
“你问她呀,她怎么想的!”
“我怎么问啊,她压根就不想提那件事情!”
“你去见过她了吗?你看到她的脸色了吗?你知道她真实反应是怎么样的吗?你都没有去了解,这是你们的心结,既然发生了为什么不去解开呢?”贺山俨然人生导师的模样,“你不敢去,可能怕被拒绝,怕以后更尴尬,但这个事情不解决,你们俩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啦。”
到此为止啦……到此为止啦……到此为止啦……
无限循环的回声。
“我以为你会借力往上爬。”贺山看着他消沉的双眼。
束旌声搁在桌面松弛的手臂忽然攥紧肌肉,猛地捶了一记桌面,他看着办公室某一角,坚定道:“你说得对,我应该往上爬。”
贺山没多久便被送客。还没到下班的点儿,束旌声拎着包从办公室出来,外面办公区坐着的几个同事不约而同地看着他,眼睛里的疑问几乎都要突破眼眶。秘书处小花站起来向他招手:“老板!你要走了吗?”
束旌声并不停下步子:“我要走了,怎么?”
“不是说要开夕会吗老板?”
束旌声步幅一滞,思维退回到早晨,他似乎的确说过这件事。并且小花为此准备了一下午的夕会报告。
他正了正衣襟,加快速度走出公司大门:“早点下班吧各位,有会明天早上再开!”
束旌声下到停车场后给喻喜甜打电话,对方成功接听,不等她问,他便说:“我要见你一面,现在。”
*
两个人在附近的星巴克碰了头,正值晚饭点,商场里来来往往全是人,喧闹得很。束旌声选的位置靠近内卫,角落里还算安静,只有零星几位客人。喻喜甜迟到了半个小时,晚高峰在路上多堵了会儿,并非出于本意。
她穿得不多,碎花连衣裙外套了件米色风衣,都是薄料子,高跟鞋是短筒的,未穿丝袜的脚踝裸露在外,皮肤白得扎眼。束旌声看见她搓着手过来,本能地觉得不悦,已经是深秋了,赶时髦也得有个度吧?
她放下包没有立刻坐下:“怎么没有点咖啡?我去帮你点个喝的吧,你想喝什么?”
束旌声不苟言笑地坐着:“不想喝。”
“那行,我只点自己的,你等我一会儿。”
没多久她举着杯热腾腾的榛果拿铁回来,边走边喝,走路带风。束旌声完全猜不透面前这个行动泰然的优雅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原本准备好的话,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小束,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喻喜甜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经她提醒,束旌声的眉头稍微舒展一些,但他的身体还是紧绷。他双手交合放在膝盖上,讪讪开了口:“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开放,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当然很开放。”喻喜甜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在这个圈子混下去的?”
她开始自贬,可束旌声的本意并不是想听她自贬,他是想激她,引她说出他想听的话,就像贺山激他一样。
“所以那天晚上什么都不算吗?只算个意外?”他旁若无人地质问道。
喻喜甜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背靠沙发椅眼睛下垂着:“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们是朋友的关系,我暂时还没有跟朋友越过界。所以……没法下一个具体的定义。”
“我没有承认过我们是朋友,我在追你。”束旌声反驳说,“这段时间我不要求你给我什么反应,只是因为我尊重你,可现在不一样了。”
“okok,”喻喜甜打住他,“现在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想想以后怎么办,这才是重点。”
“你也知道这是重点啊。”束旌声露出一抹冷笑,他生气了,有点想拍案,然而并不符合他的风格。
“你有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束旌声不假思索,“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我负责吗?”
“负责?”喻喜甜挺纳闷的,“成年人的事……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为什么要我负责?”
“后来是你主动的,我在下 | 面。”
“……那也是你自愿的,ok?”喻喜甜的脸僵住了,她不希望旁座的客人惊讶于他们之间的对话,要是能装作没听见,那是最好的。
“那如果我想对你负责呢?”
“小束,你不要这么幼稚。”
“呵,这叫幼稚……”
他还真没做好听这话的心理准备。
喻喜甜根本不知道那一个晚上对束旌声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结束了他的青春时代,他因她做过的许多梦,一下子终结于此。结果,她说他幼稚?他连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都规划好了,她说他幼稚?那天晚上他的内心多么矛盾又多么喜悦,她能感觉到一丁点儿吗?
束旌声定神看着她,她只是散漫地玩弄着手链上的珠碎,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了事但是不敢承担责任、想要逃避责任的小孩子。
“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性吗?”他问。
“什么可能性?”她抬头,然后摇头,“嗯,如果有可能,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不是我可以抛开喜欢不喜欢,盲目去结婚的类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