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青山绿水, 春光无限。然而对于岸上驻足的少年公子们而言，更美的春光无异于小舟上倚靠的美人。
“祯儿，你知道风雅居里的女子都要学习什么吗？”柳园春面如桃花, 春风怡人, “她们不仅要学习如何微笑, 如何走路, 甚至如何抬手。当一只纤纤素手提起茶壶, 那翻转的皓腕就足以令男人沉沦。这，才是伶女的艺术。”
伶女的艺术不应该是站在台上唱歌奏乐吗。
落祯在心里腹诽。“秋少爷……”
“叫我柳姑娘。”
好吧。“柳姑娘。”
“怎么了，小祯儿？”柳园春回眸笑道, 那魅人的眼睛映着眼角下的金色月牙，出奇地相得益彰。落祯捧着脸颊看着那张脸, 好奇地问道：“你每天化这么浓的妆, 穿这么厚的衣服, 是怎么做到的？”
柳园春微敛双目，盈盈含笑：“熟能生巧, 就是这个道理。”
落祯恍然大悟，她曾在凌尹秋的房里找到一个胭脂，而且凌尹秋的身上整日都有一股胭脂的香气萦绕。现在想来，真相原来是这样！
“难道就没有被客人识破的时候吗，我不信一个男人要怎样才能比女人还像女人。”落祯不服气地嗔怨道。
那些岸上投来的目光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落祯真想朝他们大喊一句：别看了, 这家伙是个男人！
“小祯儿这是在吃醋, 还是在嫉妒？”柳园春嘻嘻一笑, 眼前忽然一亮,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落祯茫然地问：“什么事？”
柳园春的目光趴在她的耳边, 忽然用凌尹秋的声音带着戏谑悄然道：“你答应过本少爷，若本少爷穿起红妆比你更美，你可要……”
她未说完，落祯已经堵住耳朵坚决不听，一张秀丽的脸早已红得如同熟透的柿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都不敢望柳园春，语无伦次说，“我当时哪里知道你竟然……天哪，你这不是给我挖坑，骗我跳下去吗？”
“坑是我挖的，跳是你自愿跳的，如何有欺骗？祯儿看来是要食言毁约了。”柳园春气定神闲，丝毫不影响仙女般的形象。
落祯此刻只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以后再也不随便发誓了。对凌尹秋只好说：“这件事，以后再商榷吧，好不好？”
柳园春噗嗤一笑，手指点了点落祯的鼻尖，无比宠溺地笑道：“我又不是欺男霸女的恶棍。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上我的床，办法多的是。”她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巧笑道，“不论是柳园春，还是凌尹秋。”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耳畔，只羞得落祯不敢抬脸。在离开飞鸿山庄的时候，她是多么想要见凌尹秋最后一面，可如今见到了，又是五味杂陈。
等等……落祯忽然反应过来：“柳姑娘，不，秋少爷，那日在飞鸿山庄留宿的夜里，你……跟我一同……上的床？！”
柳园春露出一副“你才想起来啊”的眼神，莞尔一笑：“是你非要上我的床，我拦都拦不住。”
落祯简直要一头撞死，再也无颜见人：“人家、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居然跟你睡了一夜，你让我今后还怎么嫁人啊……”
柳园春上前拉开她的手，忽然以极为严肃认真的表情沉言道：“本少爷带回家睡过的女人，绝不容许再嫁给别人。所以，你只能嫁给我了。”
难怪言言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原因竟是这样，而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落祯又气又难过，眼泪直往下掉，哭得甚是伤心。柳园春见了这模样，顿时也就心软了，不敢来硬，只得用软：“好妹妹，哥哥也只是同你开个玩笑。那日夜里，你我都穿着衣服，哪有什么事发生啊。”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柳园春不肯脱衣服，还说穿着衣服保暖，她就照样也穿上了衣服。如此说来，凌尹秋这人……也不算太坏嘛。
“那……那个约定。”
“没关系，不急于一时。”
切，还是不肯放手。
小舟随着水流缓缓地飘着，落祯无意间发现身后还有一条船，正远远地追了上来。她警觉地拽了拽柳园春：“柳姑娘，你看那条船，是不是在追咱们呢？”
柳园春定睛一望，脸色骤变，立马回头对船夫道：“船家，就近靠岸。”
船夫为难地说：“姑娘，这一带都是墙头，长满了青苔，不仅靠不了案，二位姑娘也上不去啊。”
柳园春的声音更急了几分：“那就快走，用最快的速度走。”
落祯明白来者不善了，那船离自己已越来越近，她紧紧地抓着柳园春的衣袖，讷讷地问道：“柳姑娘，你、你可会水性？”
柳园春嫣然一笑：“不会。”
“那就好，等等……”落祯睁大了眼睛，“你居然不会水性？”
“谁规定爱玩的公子哥就一定会水性的。”
落祯顿觉不好的预感直涌上心头，今日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一定是那个面具男，他会把我们都抓回去，做成手的收藏品。”
“我看未必。”柳园春镇定地观察着对方，“面具人若想对我们动手，我们根本就出不了他的庄园。这些恐怕另人其人。”
“那我们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呀！”
柳园春提起长裙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船头，抢过船夫手里的长杆：“你自行逃命去吧，不必在意我们。”
船夫感动得老泪纵横，鱼一样灵活地跃如水中，独自逃命去了。
那船果然追到了近前，船舱里鱼贯涌出三四个黑衣蒙面人，竟然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持刀意欲杀人。岸上的人纷纷惊呼大骂，也有好心人立刻跑去报官。
可落祯知道，他们如此有恃无恐，定然是相信在衙役赶到之前，就能够解决掉她们！
柳园春持起足有三丈长的竹篙，向着对面的船只横甩过去。有两个反应不及时登时被打下了船，另两个却已先后踏上船板，跳跃了过来，持起长刀就砍。
落祯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平时对付流氓还算管用，真到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面前，就只有闭眼等死的份。正自慌乱间，忽然有人一脚将她踹进了水里，可算躲过劈来的一刀。
“快爬上来！”柳园春大喊道。
方才落水的那两个杀手纷纷向着落祯围拢过来，落祯吓得脸色苍白，使足了劲爬上船舷，脚又被拽住。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那人脸上一通乱踹，估计是踹得连他自己都不认得了，那人才惨呼松手。
而这时，另一个落水者也已经爬上了船。
柳园春果断舍弃竹篙，搬起船上的碇石就朝一人砸去。毕竟不能近身，碇石狠狠砸到了那人的脚背上，也痛得他抱脚直呼，急红了眼挥起长刀就砍过来。
而身后也有一人横刀砍来，柳园春腹背受敌，境遇凶险万分。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是这样一个提着裙摆，穿着繁重华丽衣裳的弱女子，竟然宛如仙鹤一般腾空跃起，踩着刀刃朝后空一翻，优雅十足地落地，逃离了困境。
而那两个杀手猝不及防，纷纷死于对方刀下。
岸上的人见着这精彩的一幕，都为柳园春喝起彩来。可真正的主角柳园春却是心急如焚，她自尸体上拔出一把长刀，眼睛连眨都不眨就砍死了袭到身后的杀手，前后时间不过一步之间。
最后，就只剩下了那个被落祯踹得头脑发晕的家伙，还在执着地与落祯玩着躲猫猫的游戏。柳园春持刀上前，突然转到了他面前，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落祯，你没事吧？”柳园春扔掉满是鲜血的长刀，回过头来，呼吸仍未平复。
落祯有一些被柳园春吓到了，她从未想过那个花花公子凌尹秋，竟然也有这么高的武功，竟然杀起人来也是如此干脆利落。她瘫坐在地上望着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一时竟有些恐惧。
柳园春还以为她受了伤，便俯身去扶她起来，伸去的手却被骤然打开。
“别……”
只一个字，便已是一把刀扎进了心。
“你……”落祯看着柳园春伤心的眼神，很努力地逼自己说出，“你的手上有血。”
柳园春幡然失笑，赶忙拭干净了双手，又擦去脸上的血污，甚至还整理了云鬓。仿佛忽然之间，她又恢复了那个优雅动人的花魁，至于另一个持着刀杀人如麻的艳鬼，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衙役很快会来，我们还是走为上策吧。”柳园春拉起落祯，沉吟道。
可岸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她们到哪里都无处安脚。这时，落祯又失声惊呼：“你看，又有一艘船来了！”
柳园春回眸望向身后，立时蹙紧了眉头：“前面也有一艘，还是艘大的。”
两船夹击，她们一叶小舟又如何能在风雨飘摇中留存。此刻，难道只得将希望都寄托在不知何时才会赶来的衙役身上吗，可这些杀手来势汹汹，又岂会将衙役放在眼里？
怎么办是好。
柳园春紧紧握着落祯的手，紧张地看着一前一后两艘船逐渐向她们靠拢过来。她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直到她看清楚了那艘大船船身上所刻的花纹，紧迫的心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得救了……
两条船几乎是同时驶到小舟的身边，一左一右，将小舟夹在中央。那艘小船始终不见人影，可就连落祯也能感受得到，有数道锐利的眼睛正透过船舱紧紧盯着自己。
而另一艘大船，在经过小舟身边时，缓缓停了下来。
迫于大船的威慑，小船便也缓缓向前，直到走远。
落祯恐惧地望着大船，在如此巨大的船面前，她简直如同一只渺小的蝼蚁。这时，有个身着劲服，腰间配有宝剑的男子站在船头，面含微笑对着柳园春说：“柳姑娘别来无恙，我家主人请您上船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