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55.第五十五章

林叶幽幽, 风从林中吹来,撩起了雪白的发带。司徒逸拾阶而上,走到途中, 他停下脚步, 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景致露出了温缓的笑容。

“映儿既然来了, 不妨与我同行?”

林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女子, 尚存留着稚嫩的脸庞又有着七分的冷艳, 她淡然道:“我不知你前方在哪里。”

司徒逸的眼神越发的温柔,他凝住花映,胸中升起一股自信与神往:“自然, 是能让映儿倾心的地方。”

花映沉默无言,她既感到担忧, 也感到内疚:“司徒公子, 你是世家清白的子弟, 你不必……”

司徒逸竖起手指放于唇边,微微地笑道:“跟我来吧, 我要见的这个人,或许你也会想见一见。”

此地仅在别苑的附近,有一座小庙,因为太小,平日几乎没什么香火。司徒逸给庙里捐了一笔香火钱, 虔心礼拜了片刻。

“两位施主请这边来。”小和尚将他们带去了禅房, 这是司徒逸要求的。

禅房中弥漫着一股馥郁的檀香气, 窗外只闻得鸟啼两三只, 此情此境, 悠远而怡人,令人的心情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公子要在此见谁?”花映问道。

司徒逸微笑道:“他向来守时, 这会应当到了。”

果然,门外的小和尚又领着一个人敲响了门,司徒逸道:“请进。”

花映不禁探头去看,只见一个身材颀长,英俊刚毅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他转过头朝自己望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漠淡。

竟然是凌司鸿!

花映立刻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一张美艳的脸上溢满了杀气。司徒逸按住她的手,温言道:“映儿,佛门之地,不可动杀念。”

凌司鸿冷眼瞧着两人,嗤声笑道:“看来司徒兄对我这个侍妾很是喜欢,既然如此,又何必送归于我呢。”

司徒逸闻言松开了花映的手,正坐向凌司鸿道:“人皆灵物,怎可与器物等同之。我尊重映儿的选择,绝不存妄念。”

“那司徒兄今日邀我前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凌司鸿不耐道,“请恕凌某诸事缠身,就不奉陪了。”

“凌庄主且慢。”见凌司鸿转身要走,司徒逸站起身,一字字说道,“你想知道的事,我能告诉你。”

凌司鸿脚步一顿,立即回身:“在哪。”

“朱雀楼的楼主申屠无涯,观音之手就在他的手中。”

花映愕然凝住司徒逸。

凌司鸿沉吟道:“朱雀楼曾是江浙一带有名的杀手组织,后来因被西域人申屠无涯易主而逐渐自江湖失去了声迹,试问如今一个杀手集团莫非也改行做起了生意?”

他问着司徒逸,眼睛却是看着花映。

“为什么不能呢?”司徒逸含笑望住凌司鸿,侃侃道,“申屠楼主愿意奉还观音之手给凌庄主,希望求得凌庄主的联盟,助他打开觅河以南的商道。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凌司鸿沉默了,他走上近前,在一个蒲团上落座,目光犀利地指向司徒逸:“允州富商遍地皆是,为何非要我飞鸿山庄?”

司徒逸笑了起来,只要坐下,有话都能好好地谈。

“实不相瞒,是我推荐了凌庄主。”司徒逸一同坐下,笑容干净而内敛。

“你?”凌司鸿蹙紧了眉头。

司徒逸用一种温缓但内含激昂的语调一字字道:“三年前,凌庄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失利。可虽败犹荣,在这个看中门第的时代,让无数出身寒门的少年英雄备受鼓舞。除了慕惜容,凌庄主就是江湖中年轻一辈最有威望的人。”

“这些奉承话就免了罢。”凌司鸿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那凌庄主可知,为了仿效观音之手,有人用秘药将人体制成了人骨黄金?”

“略有耳闻。”

司徒逸收起了笑容,他面色凝重地说道:“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若是被纵容,牺牲者将会越来越多。可如今盟主慕惜容不行实事,已经引起江湖诸多豪杰的不满,凌庄主若能重出江湖,一定会有许多人响应……”

他还未说完,凌司鸿便制止了他:“这种事,莫要于我面前再提起。我昔日许下了承诺,他慕惜容走过的地方,飞鸿山庄退避三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这是在叫我食言毁信。”

“可是凌庄主……”

“司徒兄,观音之手的下落,多谢司徒兄告知。”凌司鸿起身抱拳,瞧了一眼花映,“作为答谢,这位姑娘你请自便吧。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禅房。

司徒逸目送他出去,轻轻地叹了一声:“看来,他的眼里就只有观音之手。”

“那你的眼里呢?”花映沉默了良久,终于发问,“观音之手若当真在楼主的手中,你为何要当着我的面告诉凌司鸿?你与楼主的来往,是你家族的意思,还是?”

“映儿。”司徒逸深深地凝视她,“我只希望能成为让你倾心的男人,为此我在所不惜。”

花映不知该说什么,她想劝他放手:“朱雀楼并不是一个光明干净的地方。”

“这世上没有光明干净的地方,即使司徒家族也是。”司徒逸凝视着花映,他幽深的眼眸里有着无尽的深情,与想要挣脱束缚的蓄力,“映儿,你能待得,我为何不能。”

花映沉重地站起身道:“楼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教授之恩。所以我别无选择。”

她怀着凝重的心情离开禅房,身后传来司徒逸近乎颤抖的声音:“你还是要离开我?或者,你还是要去他的身边?”

花映扶着门框,痛苦地呢喃道:“公子,那个肮脏的世界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忘记我吧。”

***

落祯跟随柳园春登上了大船,顿时被眼前的景致惊得呆住了。这哪里是船,这简直是一幢楼啊!甲板上虽然光坦,可船舱里桌椅毛毯一应俱全,更别说头顶上还有一层,据说正是主人休息的地方。

佩剑男子自称铁栗子,亲自为她们引路,请她们在一楼客室里休息。柳园春伏卧在长塌上,作起了病弱西施状,扶着额头柔弱无力地说:“方才那些歹徒好生凶恶,妾这条贱命差一点就交待在那条小舟上了,真是吓死我了。”

她捧着心口,不住地叹气。

其实,是她把别人都吓着了才是。落祯回想起她持着长刀手起手落的样子,就不禁打寒颤。

铁栗子忍着笑意,清咳一声,关切道:“好在二位姑娘只是受了轻伤,我家主人来得正是时候。”

落祯点点头道:“是啊,若不是你家主人相救,我们都要沉到河底喂鱼了。不知你家主人姓甚名谁,大恩大德,我白落祯没齿难忘!”

铁栗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落祯一眼,忽然向落祯鞠了一礼,让落祯受宠若惊:“原来姑娘就是白墨子的女儿白落祯?失敬失敬。”他向落祯解释,“最近江湖上传言,有人利用秘药研制人骨黄金,但不得法子,只有金饰匠人白墨子才知其中奥秘。可白墨子早在几年前就已失踪,独留下了一个女儿。白姑娘,今后你可要多多注意安全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落祯差点吓得昏过去。

“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铁栗子面色也十分凝重,对落祯道:“待我去告知我家主人,或许,我家主人能有万全之策。”

“那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落祯哽咽着说。

铁栗子走了,落祯失魂落魄地回到柳园春身边,满面都是泪水。

柳园春轻轻拭了拭她的脸庞,安慰她道:“当十句里面有八句实话时,剩下的两句谎话也就成了实话。莫哭,莫急,咱们静观其变。”

“柳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落祯吸了吸鼻子,诧异道,“你是说铁栗子是在骗我的?”

柳园春面色沉重道:“至少他说人骨黄金的秘药不成功,所以会有很多人将你视作了目标。这句话定然有诈。”

落祯想了想,可她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想得出来,急忙道:“柳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

柳园春嗔怨地撇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猪啊!研制人骨黄金的人哪里有这么多,那岂不是人人都在研究了?况且他们想要你爹的秘方,又为什么会来杀你呢?活口才有价值。”

落祯听得似懂非懂,方才死里逃生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了,她倚靠着柳园春,近似呢喃地嚅嗫道:“秋少爷,你说,我爹……真的和人骨黄金有牵连吗……”

柳园春怔了一怔,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她。那件被奉为神作的“观音之手”,栩栩如生,宛如真实的手一样被众人称赞。那当真是一件“宝物”,还是一件“邪物”?恐怕,只有他的大哥凌司鸿知道了。

“祯儿,别伤心。”柳园春摸着落祯的头发,微笑着说,“虽不知他有何用意,但也不致害人。至少我们在他的船上是安全的。”

“他?”落祯抹了一把被泪水润湿的脸庞,喃喃问,“他是谁啊?”

柳园春嫣然一笑:“我曾经的常客,武林盟主慕惜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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