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82.第八十二章

“黄金丹?”尹秋大吃了一惊, 抓着凌司鸿的衣袖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落祯已经中了黄金丹的毒?可是……”

“可是黄金丹毒性发作很快,不出数日便足以致命, 对不对?”凌司鸿替他说了下去。

尹秋想到黛儿的枉死, 内心不禁一阵痛苦,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让他全身都战栗起来。他望着凌司鸿, 自他的深眸之中寻找到了答案:“申屠无涯在改进药方,所以吃了黄金丹中毒而死的尸体都被他回收了。”

可是也不对……尹秋摇着头喃喃:“可落祯说她服药已经八年,每月一次, 又怎么可能……”

凌司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幽暗的灯火照在那座冰冷沉寂的灵牌上, 仿佛散发着一股无声的悲怨。

“八年前, 爹结交了一个自西域而来的异族能人, 身怀神奇的宝物能将万物点之成金。正巧白前辈与我凌家世代交好,又是朝廷御用的金匠, 便受邀一同前来。”凌司鸿缓缓回忆着那段见不得人的尘封往事,斟酌着字句说道,“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很明显结果失败了。那西域人与白前辈一起抱憾离去,却不知爹偷偷私藏了其中一部分秘宝, 留在了飞鸿山庄。”

“那秘宝, 便是瑶金草?”尹秋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小小的棺木上, 呢喃成声道, “他……就是这样死的?”

凌司鸿不置可否,用最艰难的话语道出了那个苦涩的结局:“瑶金草是生长在西域胡族部落里一种很神秘的草药, 运用得当便能治病,可它本身却是罕见的剧毒,能在瞬间凝固鲜活的血液,腐化五脏六腑,最后完全浸透入骨髓,使白骨呈现出宛如黄金一般鲜亮的色泽。”

他的手指扣住了棺盖的边缘,略一用力,那厚重的楠木便在内力催动下完全掀了起来。

一具小小的尸骨静静地躺在棺里,看上去约摸只有十一二岁左右。他的尸身呈现出鲜艳而明亮的黄金色泽,但细细看去,肌肤却如干瘪的老人一般紧紧贴着骨干,仿佛血肉曾在一瞬间被腐化,使得那小小的身体看上去狰狞万分。

尹秋极力忍着腹中的翻涌,痛苦到了极致。凌司鸿的眼神亦是前所未有的苦涩:“你看到了吗,他少了一只手,那只手便是‘观音之手’。”

尹秋深吸一口气后别过眼睛,艰难地呼吸着,可那具骇人的尸骨不断闪过眼前,又令他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好半晌,他才平静下来问道:“‘观音之手’为何会变成白墨子的遗作?难道白前辈取走了这孩子的手?”

凌司鸿摇摇头,目光变得冷厉:“破坏尸身,取走断臂的另有其人。他假借白墨子的名声,和观音之手的名义,不过是为了诱我出手,试探我的反应罢了。”

尹秋不明其理。

凌司鸿凝住他道:“那个人想知道,我这个飞鸿山庄的新庄主究竟知道多少当年之事,并且对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持何种态度。所以他抛出了‘观音之手’,又借御花娘竞价之便,让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我若有意与他同流合污,他便放心找到了新的盟友。如若不,那些觊觎宝物和美人的下作之徒,自然会一心想要取走我的性命,令我不堪烦扰,从此再也别想过安宁的日子。”

“这人究竟是谁,怎会如此歹毒?”尹秋蹙起眉头,一个名字立时浮上心头,“莫非当年带来瑶金草的那个西域人,就是申屠无涯?”

凌司鸿默然无言,他走向供奉着牌位的供桌,在暗屉里面取出了一只小小的锦盒。

“即便我不愿与之为伍,他也要不断派出杀手的理由,便是为了这个锦盒。”

凌司鸿说道,便拨动密锁,打开了盒子。尹秋急步上前,看到盒中仅仅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它在凌司鸿的手中被小心地展开,几个血手印立刻在灯火下显出了触目的颜色。

“这就是当年爹与白前辈他们三人写下的契约书。”

“约定了什么?”

“绝不对外透露……凌尹秋之死。”

尹秋从未想过飞鸿山庄竟然发生过如此悲惨的事,他只隐隐记得自他来到飞鸿山庄之后,老庄主苦痛的容颜,与夫人彻夜的痛哭。而落祯,亦是当时才被留在飞鸿山庄里,如今想来,或许还有另一层残酷的深意。

“那个西域人带着断臂跑了,白墨子碍于情面,便将落祯留在飞鸿山庄里押作人质,已证清白……是这样的吗?”

凌司鸿叹道:“或许吧,你看看。”他将契约书递给尹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第三人的姓名。”

尹秋一怔,慌忙接过来,在每一个手印之中都写下了一个名字,依次往下是:凌峥南,白墨子……盛青田!

尹秋顿然惊声道:“这是落祯的师父,盛青田!”

凌司鸿凝着那个名字深思道:“若非同名同姓,十分之可能。”

“他……他竟然还不心死,与朱雀楼勾结!”尹秋的手颤抖起来,终于接受了残酷的现实,“落祯她会怎样?……她会怎样?”

“瑶金草少量服用是一剂良药,但日积月累,毒素同样会致命。”凌司鸿沉着脸道,“我只是不解,他为何要用八年如此漫长的时间对白落祯下手,难道他就不怕途中出了变故,功亏一篑吗?”

尹秋揉起那张纸,脸色异常的苍白色,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都似艰难地挤出:“我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一定要救落祯……一定要!”

他的目光望着棺木中静躺的黄金尸骨,喃喃地说道:“我不会再让悲剧发生第二次了,绝对不会……”

凌司鸿见他神色有异,忙按住他的肩膀,劝慰道:“小秋,你冷静一点。如今朱雀楼收买了无数江湖门派的势力,已经今非昔比。除了盟主令号召天下武林人士共同讨伐,你独自一人前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盟主令?盟主令……”尹秋捂着脸颊无力地蹲坐在了地上,眼泪一滴滴落入地上的尘土,滚起无数粉团,“你为何不早一些告诉我,大哥……如今我得罪了慕惜容,他是绝无可能帮我的。”

凌司鸿眸中略过一丝懊悔,他叹了一声沉言道:“飞鸿山庄与慕家堡之间的恩怨,皆因我而起。当年之事,当年已毕,我本不想再让你牵涉其中。”

“可你知不知道,一味地将责任全抗在自己身上,只会加重我的内疚,让我错上加错。”尹秋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映着灯火,揪心般地痛,“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兄弟吗?做兄弟的,难道只要坐享其成,就会安心吗?”

凌司鸿微微怔了一怔,眸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望着棺中沉眠的尸首,紧扣在手指泛出了阵阵青白之色。

“好。”凌司鸿似乎下了一个决心,凝着尹秋道,“我处处想要保护你们,不希望你们去涉险,却惹得落祯一再地误会我,又让你一再地闯下祸端。或许,我的确错了。”

他扬起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足以保护你们每一个人,却不曾想,关心则乱,过犹不及。”他的眼神温柔下来,呢喃似的说道,“小秋,不要以为你对飞鸿山庄没有任何帮助。当我十六岁接管飞鸿山庄以来,无人可以依靠,无人能够仰赖,是你和潇潇让我有了撑下去的勇气。过去如此,如今依旧。”

尹秋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甚至有些无所适从。他仰望着凌司鸿,这个在他心里宛如天一样强大的兄长,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为何这样看我,天又没有塌。”凌司鸿皱起眉头,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尹秋摇摇头说:“大哥鲜少会说心里话,我有点不太适应。”

凌司鸿轻嗤了一声,丢来一个不屑的眼神:“我要是整天像你一样嘻嘻哈哈,又哭哭啼啼,还怎么当这个家?别人莫不以为我飞鸿山庄很好欺负。”

尹秋被数落得有些自惭形秽,他摸了摸后颈若有所思,想要补偿一般说道:“明日我上慕家堡一趟,让我去劝服慕惜容。”

“不必了。”凌司鸿截断他的话,神色十分坚定,“明日我们去一趟白落祯的家。”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锋利的刃光,一字字道:“我们去会会那个老不死的盛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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