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逐漠
“逐漠, 别再睡了,醒醒,醒醒, 逐漠, 逐漠, 来不及了……”
“漠丫头!漠丫头!”
屋外清鬼的叫嚷将我从莫明的梦中惊醒。
睁开眼时已是天明。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她也是“逐漠”, 同名同姓, 巧合?那为何我会如此强烈的不安?那汹涌而出的思绪又意味着什么?
“漠丫头?醒了吗?”
屋外又响起清鬼的催促。
此刻的我无暇多想,连忙穿好衣服往屋外走去。
脚刚一踏出门槛,清鬼便抓过我的手腕神情严肃。
“不要再胡思乱想, 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许久他略微展眉放下我的手腕。
我笑笑点头,“是, 是。”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察觉到我话中的笑意, 清鬼似有几分赧颜复又面无表情地转身回药室,
“还不快跟上。”
“哦……”我特意拉长声调表达不满。
他转过头似乎动了动嘴唇,见状我一阵小跑。
得, 你别嚷,我马上就来。
过了一会儿,“咚咚”低低的叩门声响起。
奇怪,温亦风是从来不会敲门的,这恐怖的后院还有谁敢来?
清鬼手拈药草面带愠色。
算了, 还是我去开门以免伤及无辜。
拉开门, 一小丫头在门外低头瑟缩着。
“大少奶奶请你过去。”她的头始终低埋着,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人僵立门口。
温宛?我到底要不要去?
总觉着倘若去了定会有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
正在这时, “早去早回。”身后的清鬼似在鼓动我般开口。
我心一横, 去吧,大不了我就坦白从宽, 响应良民号召。
思及此,索性关上房门迈步走向内院。
屋内,温宛擎着茶杯坐在桌旁。
“逐漠姑娘身子可已无恙?”
见来人是我她忙放下茶杯起身细细打量我。
“没事,没事。”
我慌忙地走进屋,她如此热情我却不知所措。
难道“我”和她交情很好?
她见状抿嘴一笑道:“姑娘为何在此?为何还是丫鬟?”
我一愣,难道她还不知道?温亦风没告诉她?
此时此刻的我也只好状似意味深长地一笑敷衍,还好她也并未再纠缠此问题。
屋内茶香四溢,气氛安恬详和。
长久的沉默后,只听温宛幽幽一叹:“玄公子可还好?”
她的目光柔和却满含无奈。我的头皮顿时发麻,这是谁啊?我不认识啊……难不成真要露馅?
温宛见我颇为为难便调转了目光盯着手中把玩的瓷杯道:“姑娘不必介怀。温宛并无他意。”
这……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见她落寂的表情我实在不忍,“温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许久未曾见他了。”
这可是大实话,进一步来说应该是从未见过,至于之前的是是非非,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此,温宛愕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心虚地别过眼,
耳边倏地传来一阵低语:“他是长情之人,你莫要负他。”
心头不禁一震,回过眼,温宛已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轻抿。
天,可千万不要告诉我这是一个俗套的三角故事,他和她两情相悦,温宛不幸出局另嫁他人。那我的□□岂不是又多了一包?
“其实……”
“姑娘不必多言,温宛明白。”
她的一句抢白直接导致我的坦白从宽胎死腹中。
你明白啥啊?你不明白!
“听说最近有人曾见玉面公子出现在皇城,我想也未必是空穴来风。”说着温宛抬眼看我,
“玄公子可是在寻你?”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彻骨的寒冷让我动弹不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爆炸了。
“我看也未必……说不定是人造谣。”我好不容易挤出点微笑赶忙推脱。
温宛略微沉吟不再言语。
傍晚,我浑浑噩噩地晃回房。无数个“怎么办”在脑中飞速盘旋。
说大实话吧,纯属自杀行为。
索性一装到底,持续绵延的失忆,谎言说上九十九遍也会成真的。
但若是那玄某人凶神恶煞,强欲拉我走,怎么办?好歹人家也是情侣。
逐漠啊逐漠,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昏沉中竟不知不觉睡去。
半夜,冷风擦过脸颊激得人一哆嗦,我迷糊着撑开眼睛,只见窗户大敞夜风把窗棂撞击得砰砰作响。
极不情愿地离开温暖的被窝走到窗前伸手关上窗。
忽地,一双有力手臂紧紧圈住我,转瞬间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我猛然一惊,大叫起来。
“呜……呜……”
“是我!”来人连忙捂住我的嘴,既而脑后响起低沉的男音。
你?管你谁啊?我拼命挣扎欲摆脱他的钳制。
“你别闹!”
他呼出的热气擦过耳际令我更加不安。一抬脚打算往后踩去却被他轻松躲过,我引以为傲的防狼术啊……
“你这招式我已见过。”言语间似有几分嘲弄之意。
我猛地张口咬住他的掌心。
“咝”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不撒手。
“逐漠!”似是恼怒更似惊诧。
我心一沉,原来又是一炸弹,不会刚巧是玄某人吧。
正思索间,来人见我不再挣扎就放开了手臂,一把掰过我的身子。
“啊……呜…呜…”他再次附掌堵住我的嘴巴。
“你又在鬼嚎什么?”
我鬼嚎什么?大叔,麻烦你打盆水照照,你这胡子邋碴的鬼模样大半夜出来不吓人嘛。
片刻后,我用手拍掉他的手重又呼吸新鲜空气。
眼前的大叔不言不语只是盯着我,满眼的喜悦。
倏地,他迈步往前,我伸腿一脚。
靠,又是这样……
宽阔的胸膛近在眼前,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不过这似乎有些心动过速。他又拢了拢手臂紧紧把我圈住。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这里吗?”头顶传来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乖乖点头。
诶?等一下,我这是在干什么?
想罢一把推开他,迅速后退几步。
他一愣却只是一脸地落寂僵立原地。
我忍住心里莫明的歉疚平静开口道:“你是谁?”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忽而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放松下来,挑眉道:“这招可一点也不高明,看来,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不去理会他话中的意味,我再次开口道:“你是谁?”
他微怔,蹙紧眉说道:“逐漠,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是谁?”我面无表情继续道,此刻的我已不想再遮遮掩掩下去。
须臾之间,他已跨步到我身前握住我的手腕。
半晌,他抬眼惊诧地看着我,“你的灵力何时消失了?”
“不知道,没听过,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欲撇清关系。
“那你是谁?”
“我忘了。”
他的脸顿时沉下来,一抹痛苦的神色闪过。
“你本不必如此。”说着他不觉拳头紧握,似是愤怒至极。
我胆怯地别过眼,他究竟是谁?正暗自沉吟间,
“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我。”蓦地,他扣住我的双肩坚决说道,“七夜,魔君七夜。”
七夜?我一阵恍惚,这名字并不陌生。
我缓缓点头,他才松开我的肩膀。
“明日,我还会来。”
话音未落已是人去楼空,留下我一人独对窗外的月光。重又入睡竟再也无梦。
“七夜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面撵药一面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温亦风。
“七夜……你问他作甚?”温亦风口气难得的不善,想来是对此人甚为不悦。
“恩……随便问问。听说他是位大叔?”
温亦风听此诧异地抬头说道:“听谁说的?他大致与我同龄。”
哦……原来是未老先衰,可怜可怜。
“他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半晌,温亦风开口说道。
这看的出来,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的确所言非虚。
不过,说他是“魔”,我却未曾感觉,莫非是因为“我”以前和他是熟人的关系?这么想来,“我”的交际面颇广啊。
时间飞快而过,整个白天的忐忑不安是为迎接夜晚的降临。
入夜,我端坐桌旁等待不速之客的到来。与其睡梦中被吓醒不如早早做好心理建设。
风起,黑衣落座。
诶?换人了?望着眼前这个冷俊的男子,我足足呆楞三秒。
“诶……请问,你哪位啊?”
我尽量小心翼翼却仍旧迎来对方一记冷眼。
“七夜。”语气冷的掉冰渣。
“想不到,你原来不老啊。”我好奇地瞪大眼仔细观摩来人。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忽然转头正对上我的眼,我无措地点点头,“是…是啊。”
“崆峒,灵华,玄琊,毒门?都不记得?”七夜似是不死心般纠缠。
我语气坚决说道:“都不记得。”
他一脸失落。
“要不你给我讲讲?我兴许能够想起些什么?”
大好的八卦咨询还不好好把握,以后我若是遇到“熟人”也不至于找不着北。
七夜顿了一顿,
“如此甚好。你本是……”
……
“那‘我’为什么后来还要从崆峒离开?”听罢,我忍不住发问。
没道理,倘若是我,如果刚从灵华脱险是决计不会再出门的。
七夜转瞬间敛了神色,“这我也未曾知晓。”
看来,“我”的心思还真不好琢磨,无论如何,今夜也总算有些收获。
“我”原来果真是大夫也确实曾当过丫鬟,为我的到来算是打下了基础,不禁怀疑:有预谋啊有预谋。
“逐漠。”
忽地,七夜开口打扰了我的胡思乱想。
“啊?”我茫然地转过头。
七夜神色严肃地看着我,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倘若你恢复记忆后会难过,你还愿意恢复吗?”
恢复记忆?怎么可能,她的记忆若是恢复了,我这抹幽魂该何去何从?
“不愿。”我毫不迟疑,有个坑蹲着总是好过四处游荡。
“是吗?”
七夜像是松了一口气,扬起嘴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一刹那,似曾相识。
“哦?你怎么知道?”
脑海中谁也是这般动作对我说话,茶社,人群,惊堂木……好多画面呼啸而过。
我捂住脑袋拼命摇头,妄图摇走那些零落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