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谁的过去

31.谁的过去

“逐漠, 追逐的逐,沙漠的漠。”

“简单说来,我就是我此处就是你在的地方。”

“从今日起逐漠就是我魔谷的医师……”

“七夜, 七夜……”

……

脑海里不断涌现出眼前这个男人的画面, 那么清晰真实。

头痛欲裂, 我用力捂住脑袋。

“不要再想。”

恍惚中好象听见七夜焦急的呼唤。

眼前的脸惊慌失措, 接着后颈一痛, 繁杂的思绪转瞬间灰飞烟灭,四周一片黑寂。

鼻尖痒痒,温热的气息寸寸上爬, 滑腻的感觉缠绕鼻尖。

我心一惊,赶忙睁开眼。入眼是白茫茫一团球, 我一个鲤鱼打挺, 迅速坐起。

白球猝不及防, 圈作一团滚到床尾。只见它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一双黑溜溜的双目圆睁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竖起的小耳朵微微颤抖,口里“呜呜”直嚷。

好可爱的一只小狼啊……

不过,谁可以来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小家伙。

一人一狼静静对视半晌。最后小狼似是不甘一头撞进我怀里。

我试着伸手摸摸它的白毛,它惬意地眯起小眼。心中一动,我把它举到面前,

“你是七夜带来的?”

小狼点头。靠, 它居然真的听得懂, 真可谓“神狼”也。

“那你是他养的?”我又问。

小狼摇头, 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我连忙撒手, 小狼无精打采地趴在床铺上。

心下犹豫,

“那你…该不会是‘我’养的吧?”

听到此, 小狼忽地直起身,狼目放光不住点头。

内心巨震,“逐漠”,你也忒无聊了吧,居然养狼?

我略微一顿,迟疑开口道:“你该不会是叫‘多多’吧?”

小狼听后更是欢欣雀跃,撒丫子在床上欢跑。

哦,神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吗?

我奋力止住心中鲜血上涌的冲动,开始无比怀念我家那只同样名为“多多”的小蜥蜴。

而眼前的这只“多多”显然不满于被忽视的现状,又纵身蹦达回我身旁蹭蹭挠挠。

“美妙”的一天由一只小狼正式拉开帷幕。

“小漠,这是哪里来的野狼?”

温二少面色铁青,手里拎着一张绝美的山水扇面图,可惜那白底上狼爪印记着实清晰。

“呵…呵…”干笑又尴尬。

“啊…...”

忽地,房外李婶的尖叫惊天动地。

我连忙奔赴现场,李婶的华发似被狂风刮过,乱作一团,多多见来人是我慌忙从敌阵跃下慌忙逃窜。

花圃娇嫩的月季惨遭荼毒。

“啪”

“砰”

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瓶瓶罐罐东倒西歪。

“小漠!”

“小漠!”

“小漠!”

……

无数饱含“深情”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热情”地呼唤着我。

“呵…呵…”干笑又见干笑,尴尬又见尴尬。

“哗啦”

药篮从高处滚下,药草洒落一地。

“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终于清鬼大人爆发了。

“把这畜生拎出去宰了。”

多多在他手中发颤,可怜兮兮地拿小狼圆眼不住瞅我。一向温情的温二公子此刻却也在一旁沉默不语不加阻拦。

看见了吧,这就是“过街老鼠”的下场,我怒瞪多多一眼,看你以后还敢捣乱。

在这里,我不禁怀疑多多其实是七夜派遣进入温府的“粽子”,安插在温府的眼线。

不过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在眼下温家二少面前交代多多是七夜领来的事实。

“丫头,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把它拎走?”清鬼的怒气未减半分。

我战战兢兢地从他手中接过多多,转身夺门而逃。

丫的,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望着怀中显然并未有此觉悟的正若无其事安眠的小狼,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俗话说得好啊,什么人养什么狼,

“逐漠”,算你狠!

夜晚,七夜如期而至。

他还未坐定,多多便像见了亲娘似的直奔他而去,惬意地伏在他的膝头上。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竟觉十分不爽,一把抢过多多拽在手里。

七夜好笑地扬起眉,理所当然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起来。

靠,你当这里是你家啊?

深更半夜跑来打扰人美梦竟做的如此问心无愧,正大光明?

无语问苍天,真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啊……

“你把这破狼带回去好了,它尽给我找麻烦。”

我赌气似的开口,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哦?不可。君子不夺人所好。”七夜说得一本正经。

我越发气紧,脱口而出,“你夺吧,你夺吧,反正你又不是君子。”边说边把多多往他面前递了递。

七夜听罢后一怔,半晌不再言语。

许久,他疲惫地一笑道:“你还是想起来了吗?”

我心一滞,他这副模样蓦地让我十分难过。

“只是想起一些片段罢了。”

“从前你也这么对我说过。”

他似没听见我说话,缓缓开口道,幽黑的双眸闪过一丝苦楚。

落寂的侧脸印入眼帘,我莫明恐惧。

她的记忆最近好似在点点淹没我,我还是原本的我吗?又或者她才是本来的我?记忆可以骗人,但是感觉不会。

她和我的相似已不能用缘分来衡量,虽然不愿承认,但是那感觉恐怖到让我不禁怀疑我们其实是一个人。

可所有的事情终究是一环扣一环,那遗落的一环是哪里?

步步紧逼,熟悉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如今的我也不知所措。

所有的过去,究竟是她的过去,还是我的过去?

我长舒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七夜,你可有事瞒我?”

再多的闪躲如今都于事无补,与其被动不如选择主动。

七夜眼也不抬说道:“没有。”

“真的?”我睁大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千真万确。”蓦地,他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

见状,我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失忆”这种大俗套怎么会真落在我头上。但当时的我显然已经遗忘了教主大人是演技派的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温府里的生活还在一天天的进行着,七夜还是每晚必来报到,只是对于过去我们都绝口不提。他依旧唤我“逐漠”,可是,我不知道他心里呼唤的究竟是她还是我?

渐渐地,我甚至不想再去探究他和她的过往,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

记得当时我对七夜说起这句话时,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愉悦的笑起来。

他是不是也曾在等她说这句话?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是。

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们却出现了,毫无预警地再次站在我的身边,停滞的命运之轮终于又开始缓缓转动。

这天,天光明媚,温大少携美出游,捎带着一众丫鬟。

而我有幸置身其中,能够远离清鬼的魔音乱耳和多多的死缠烂打,谓之快事也。

泛舟游湖,文人雅兴,湖面上波光粼粼,舒服的微风擦过面颊,我站在船舱外大口呼吸无污染的清新空气。

远远一艘篷船驶来,待与我接近时,丝丝清香萦绕在周遭,忽然之间好似有什么力量在我的体内蠢蠢欲动。

船身逐渐交错,这感觉逐渐平息,我转身回到船舱。

倏地,水声大作,船身摇晃,温大少揽过温宛,紧紧护住。

一船的丫鬟惊慌失措,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须臾之间,一白发老者立在船头,摇晃渐渐平息。

老者不发一言面色肃然,周身带着一股不可节制的怒气。

“鹤老前辈。”忽然,温宛惊诧地呼出声。

白发老者恍若未闻,径自朝我走来。待站定,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面色越发铁青。一时间,舱中无人开口,一片寂然。

“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暴喝。

我不禁抖了三抖。老者的愤怒此刻已然到了临界点,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谁干的?谁?谁?”说着双眼扫过船上众人。

一船人大气也不敢出,皆埋首沉默。

“是不是那北漠人?”他的神色骇人,我迷茫地摇头。

“漠儿,说实话。”他阴沉着脸,目光凌厉。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者的愤怒转瞬间被错愕代替,他猛地抓过我的手腕,未及半刻,便拉着我飞出船舱。

足尖轻点湖面,一眨眼人已落在先前经过的篷船上。我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门帘一挑晃出个人影来。我立马进入呆滞状态。

他是人,是神?如玉的面庞被夕阳余辉笼罩着,如墨的长发被微风撩拨,一席白衣,浅笑盈盈。

“漠儿。”他眼中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是谁?”白发老者一面指着他一面问我。

我迷茫地摇头。瞬间,他的笑容不复存在。压抑的阴云顷刻间覆盖上空。老者急忙掰过我的脸东瞧西瞅,半晌才松手。

“玄琊,你知道现在该如何办吧。”老者转身正对着美男开口。

哦,原来他就是玄琊。

“徒儿明白。”玄琊恭敬回答。

“好!”

老者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却让我遍体生寒。

“漠儿,等为师一个月。他们欠你的必定让他们悉数奉还。”

说罢,不再看我,飞身离去留我和玄琊立在船头。

半晌,风吹得布帘“簌簌”作响。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说着,他撩起布帘拉我进舱。

熟悉的清香再度袭来令人安心。

茶渐凉,相对无语。

我忐忑地坐在原地思索方才老者的话。欠“我”的是什么?国仇还是家恨?或者正是那遗落的一环?

疯狂的念头因这熟悉的蛊惑再次荡漾开来,“逐漠”是我,我是“逐漠”……

“漠儿。”干净温厚的嗓音响起。

我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眸,里面荡漾的是清晰可辨的哀伤。

“你是自己想遗忘的吗?”

一记响雷正中心房,我心一怵。

“你确曾服过‘迷情散’,可那药力早已失效。你为何还要沉浸其中?”

他哀伤的眼直直撞进我的心里。

“不是在一日就要开心一日吗?我记得你这样说过,可能其实我心里觉得忘记会比较快乐。”我别过眼不能承受他的哀伤,只是缓缓说道。

是的,如今我好似才明白,可能原来的“逐漠”的确是这样的……

夜渐沉,船靠岸。

我缓缓向前走着,身后传来低低的沉吟:““漠儿,你先回温府,一切会明白的。”

我兀自走着,向前走着。

我不要明白,我不要明白,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玄琊?

回到温府,屋内已亮起昏黄的烛光。

我推开房门,他连忙站起身。

“我……”欲言又止。

“小漠,你回来了?”

终还是只有这么一句。温亦风,难道你就真没别的要告诉我了吗?

诸如,被你掩埋的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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