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抢亲记
睡到自然醒,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推开房门,又是满院忙碌之色。
一车接着一车赶着往外运, 木长老忙得满头大汗, 清点着一箱又一箱的药材, 这本是极廉价的药材, 转手卖给大胡子却是高出数倍的价格, 魔谷等人平日的挥霍的原由,我也大致知道了,搞点走私, 狠赚一笔又一笔,摇头长叹: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就一直纳闷同是武林中人, 为何差别那么大, 有人落托得像乞丐,有人就整个一地主阶级, 说到底,大抵都是生意人,无欢不也就是个卖药的嘛。(无欢:……)
“医师,今儿又起了个早啊。”
木长老拉长的音调响在耳旁,我习以为常。
最近, 不知为何, 木长老连同某些同志对在下颇为不待见, 经常“委婉”又“诚恳”地指正在下的错误。
我一如既往地装傻般笑道:“是啊, 是啊, 今天天儿好,起个早, 哈哈哈……”
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走过他身旁,视之为空气。本大人今天高兴,索性不搭理你。
“医师,还请留步,在下有事请教。”
愣神间,木长老一闪身挡在我面前,面上远没有语言上来得恭敬。
我无可奈何地停住脚步,等待敌方出击。
“何事?”我继续微微笑,给予老同志春天般地关爱。
“听闻医师医术天下无双,为鹤老前辈之徒,在下听闻鹤老前辈有济世之怀,时常云游各方,造福世人,医师想必也应是如此高洁之人,为何不效仿尊师,救济苍生,却甘愿困缚在此?”
“哈哈哈……”
师傅,济世之怀?造福苍生?这要被老头听见必定暴跳如雷,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行动上做出积极响应,话音未落,不由大笑起来.
木长老面上顿时呈现菜色,见势不对,我连忙收住笑,
“抱歉,抱歉……咳咳…”假咳数声,缓解眼下气氛。
抬眼,此刻木长老眼中的不屑深深地刺痛了我幼小的心灵。
我敛了笑意,拿出平生仅有的严肃,开口问道:“不知木长老是何意?莫非嫌弃逐漠留在此地碍手碍脚?还是觉得逐漠不配做这魔谷医师?”
我可是教主大人钦点的医师诶,捧着铁饭碗吃饭,虽然至今没有拿过工资。
“在下并无此意。”他一揖,明显毫无诚意。
我气结,冷哼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开。
唉……不理智啊不理智,应该跟他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的。
边走边郁闷,下山这么久,还第一次有人赶我,哪一次不是本大人不高兴了,自己走的.
如今虎落平阳啊,遭犬欺,遭犬欺……
一路气呼呼地走到书房前,一脚踢开大门,嚷道:“七夜,我们什么时候回魔谷啊?”
房内的两人俱是一愣,七夜率先回过神来,勾起嘴角好笑地问道:"谁这么大胆,踩了猫尾巴?"
而我此刻只是看着一旁的李蝉发愣,怎么又是她?
“见过医师。”
她微幅身,裙摆摇曳,说不出的鲜妍动人。
我下意识地微笑点头,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七夜,他像没有丝毫的紧张不安,只好笑地看着貌似尴尬的我.
我顿时红了脸,只摆手道:“没事,我呆会儿来找你,你们先聊。”
说罢,立即转身撤退,好象有些狼狈,出了院门才长舒一口气。
独自坐在池塘边,百无聊赖地扔着石头.
"嗒,嗒,嗒"
小石击得水面波光点点,不复平静.
那些无意听见的话渐渐浮上心头,萦绕不去.
“教主与李姑娘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唉……”
“那医师也不知是何来历……”
......
心中隐隐明白,木长老这般刁难大概缘由于此,还有那日她轻轻的梦呓,言犹在耳。
"扑通"
水面忽地溅起巨大的水花,荡起圈圈涟漪.
"你不觉得扔大石块舒坦些吗?"
我惊愕地抬头,来人自树间翩翩而下,浅笑而立.
"你还是这般神出鬼没?"
"我可是接到你的信,快马加鞭赶来."
轻轻一笑,起身上下打量来人,说道:"算没白救你一场."
无欢展眉一笑,问道:"究竟何事?信里写得不清不楚,什么样的狼血符号?"
“……就是这样。”
将那日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无欢听罢,只是皱眉沉默,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偌大的酒栈处处喧闹,独余我两人在一旁久久无言,因着他的沉默,我更觉紧张,蓦地害怕起来。
“巫术。”他开口缓缓说着.
心蓦地一沉,不是没想过,只是这会恐惧直直漫了上来,又是巫术?
我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他抬眼,微微一顿,眼里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你不要那么担心,这与那……”
说到这里,他倏地打住,我了然地接着说道:“与清鬼那次不同。”
他惊疑不定地看我一眼,点点头,不再言语.
也就是说没那么严重,是吗?
"总之既然我来了,此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半晌,无欢摆出一贯的欠扁样吐出一句,
"逐漠,你可是又欠了我一回."
"是,是,是,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入夜,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身旁身影微动,隐隐传来熟悉的气息。
微睁开眼,恍恍惚惚看见一个人影,不觉松了一口气.
睡意驱散不去,只迷迷糊糊问道:“你该不是每天晚上都跑来偷窥我睡觉吧?”
说完,也觉好笑,不由笑了起来。来人更加肆无忌惮,索性躺在我的身侧,就势将我拉进怀中,请原谅我暂时没力气挣扎,继续半梦半醒,一动不动。
“下午找我有事?”
“恩。”
“不喜欢呆在这里?”
“恩。”
“不喜欢长老?”
“恩。”
“想回魔谷?”
“恩。”
他极轻的话语近在耳侧,我昏昏欲睡。
“只是现在还不可以啊,漠漠。”
似梦非梦,七夜好似在耳边这么缓缓说着。
一觉醒来,难得发现身侧竟然还有人,照以往经验,这种时刻都是该留下我一人独自思索梦境与现实的差别,今天倒省了麻烦。
此刻屋里已是十分亮堂,料想又该是我的自然醒时刻了。
七夜却还在沉沉睡着,着实难得。他的头发好软,好黑,好长,我蠢蠢欲动。我撩起几缕全身心投入到伟大的麻花辫事业,一面编着,一面想到他气急败坏地麻花狮造型,真好玩。
不由得哼起歌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
一首接着一首,不亦乐乎。
然而,快乐总是不长久的。
“漠漠,今天好象很高兴?”
他沉闷的声音忽地响起。
我惊得手一抖,数条麻花辫跌落到枕旁。
抬眼看去,他还是闭着眼睛,明显还未睡醒。
“还好,还好。”
我一边答着,一边手忙脚乱企图掩盖我的所作所为。
正拆着我呕心沥血之作,一只大手突地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
七夜静静地看着我,一双眼笑意盈盈。
“恩……早安。”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天气真好。”
又是这句,自己先鄙视一个。
“恩,是很好。”
七夜笑着,仿佛十分满意于我的尴尬。
“所以,我要起床了。”我一阵慌乱,一个起身作势要逃。
他的手却十分熟练地挽住了我的腰,把我摁回床上。
“漠漠,可是当厌了这魔谷医师?”
我一愣,这莫不是要赶我?
转变如此之快,令我措手不及。我僵在原处,不知如何作答,一双眼只盯牢了他。
他看上去很开心,眼里都是满满的欣喜,我万分诧异。
他的手不知何时轻抚我的后背,好似缓解我的僵硬。
“漠漠,当这魔谷教主夫人,可好?”
他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言语中是不容置疑地口吻,可我却感觉到他放在我后背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么轻却又那么小心翼翼。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
我觉得此时此刻我的脸烧得火辣辣,大脑里一时间乱极了。
显然,七夜没有料到我有这种反应,顿了一顿,郑重地点了点头,看我的表情不由添了一分好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脑子里乱哄哄的,满心愉悦,却不知作何回答,说不出话来。
后背的手渐渐收紧,我一个激灵,看向眼前的面庞,他的笑意像在渐渐消退,只是紧紧盯牢我,一种近乎期盼的神色一闪而过,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七夜。
“如何?”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好似才艰难地开口问道,迫切却小心翼翼。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让我考虑几天,行吗?”
此刻的我竟不知如何是好,太过混乱,一时间难以理清。
他松了一口气,眼底渐渐漫上失望,然而他还是笑了,揽我入怀。
“我等你,漠漠。”
我闭上眼,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近在耳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