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棋局
次日早朝, 顾战下旨,定远王世子苏弢承袭其父王爵位,赐封定远王称号, 并令其重掌银狼军。因为银狼军此前一直在阿月的麾下, 因此银狼从此有了两个主帅, 苏弢为主, 阿月为辅。对这道圣旨, 阿月并没什么异议,毕竟接替她位置的人是她的亲王兄,从此她也乐得清闲。当然这也是顾战乐意见到的, 这死丫头一天磨在军营里就不会象个女孩儿一样好好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顾战对苏弢可谓十分器重,时常相邀他随驾议事, 一来是想看看苏弢究竟有多少料, 二来自然是拉拢他与他之间的距离。苏弢对这安排十分感恩, 对顾战交代的事情也是竭心尽力,一派君臣和谐的祥和氛围。
苏弢并未象他妹妹最初预料的那样, 弃武从文,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有私下操练自己的临战功夫,否则施南翔也不会让他带兵。好在乌国是一个全民皆兵的民族,因此他这样的“文臣”在战场上有两下子, 自然也不会惹人生疑, 反而你弱不经风倒会被乌国人取笑, 最起码骑射是必须会的。
苏弢执掌银狼军的第一天便表现出了他的军事才干, 他训练兵马与阿月的方式大相径庭。除了兵书和一般军营训练的东西, 阿月比较注重军士在野外战斗时的生存能力和团队合作,毕竟她是匹野狼。而苏弢上任第一日就将完整的银狼军亲兵分成了两队, 他要的是两军对抗时的实战应变能力。
没有战事,操练兵马就只能互相拼比了!这对新兵尤为重要,是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在战场上保住性命,获取最大战斗力的关键,当然那些伤人的利器都换成了差不多重量的仿造兵戟。容启对他这一套颇为看好,看来定远王的儿子也不是个弱者。只有在激烈的对抗中找到获胜的关键,才能更好的在真正的战斗中懂得保护自己和身边的同伴。
这日,顾战闲来无事,又见不到那死丫头,心里有些痒痒的,便命人去传苏弢进宫议事。但其实如今华国战事平息,除了内政方面的事情,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光面堂皇的借口传召武将进宫,最后只说他想下棋,想试试这新定远王苏弢的棋艺。
苏弢尚未进宫时,顾战在书房里批阅折子,韩公公忽然走了进来,在他书案下方行礼,禀道:“皇上,赵翔求见。”
顾战停下手里的笔,微微想了一下,搁好手中的毛笔后才说道:“传!”赵翔自归降他以来,还算安守本分,但顾战只是对他投闲置散,想再观察观察,毕竟他的两位家兄都是在内战时被阿月的银狼军所杀,对于他的忠诚还有待考量。
韩公公退出去以后,没多久赵翔就走了进来,对顾战行过君臣之礼后,顾战才问道:“赵卿家有何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前的这位武将身上,似乎想看穿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赵翔犹豫一阵,抱拳行礼说道:“皇上,臣……臣日前在银狼军几位兵卒口里得知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战看着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嘴角扬起笑意,问道:“有话就说吧!你既然来了,自然是想讲的!在朕面前只要是实话,朕都不会怪罪。”
赵翔低着头眼珠转了一圈才说道:“臣之前无意中在银狼军的兵卒口中得知,之前安国侯苏月曾带兵进入过乌国国境,而且还打败了乌国太子施谦初,几乎已经生擒了他。不过……不过……”
顾战闭上眼似乎在沉思,好一阵呵呵笑了两声,问道:“不过什么?但说无妨。”看来他的来意并不简单哪!
赵翔听见他声音似乎并没什么不悦,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安国侯却没杀乌国太子,还放走了他。而且臣还听说,乌国太子三年多以前便认识安国侯,而且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一段情。加上如今定远王苏弢原本在乌国任过丞相,皇上不觉得这事太蹊跷了吗?”
顾战挑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问道:“赵卿家的意思是说苏氏两兄妹通敌?还是想说他们俩本就是乌国派来的奸细?”话能说直接一点吗?为什么要说得如此拐弯抹角?居然要他这做皇帝的来揣测臣子的意思。不过顾战听完他的话,眼里闪过一道冷冷的寒气。
赵翔一下跪在了地上,忙说道:“皇上,臣……臣知道在背后说这些话不好,但臣只是忠于皇上,因此……因此想将臣知道的事情都告知皇上。”
顾战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捋了下自己的袖子,低头沉思一阵,说道:“朕知道了!赵卿家平身吧!朕明白赵卿家的一片赤胆忠心,这事儿朕早就知道了,而且也是朕让安国侯如此做的,当然下的是密旨。不给乌国一点震慑,他们只道我华国自定远王苏铁之后便后继无人了,而且这事儿不是得到圆满解决了吗?如今乌国与我华国已经结为盟友关系,这对两国的百姓来说是件好事。不是吗?”
赵翔微微蹙眉,犹豫一下说道:“可是……”
顾战对他挥了下手,呵呵笑着:“赵卿家就先下去吧!朕自有计较。”赵翔见他似乎不以为意,这才有些不甘地退了下去。
顾战负手站在御书房内,冷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显得十分的淡然。
赵翔刚走没多久,苏弢就随韩公公进了书房,顾战命人取出御用的围棋,两人在书房一角的茶台边儿就开始了“战局”。两人下了一会儿棋,顾战才微微抬眸看向苏弢,似乎不经意地含笑说道:“适才朕听说了一件事。”
苏弢停下手中的动作,也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儿询问的表情,看来这事儿多半与自己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否则皇上不会欲言又止。顾战看着他,呵呵笑了两声,落下一子后才淡淡说道:“令妹在攻下天河关后,曾带兵进入乌国境内,而且还差点杀了乌国的太子。”
这事,苏弢还在乌国没回来的时候就早有耳闻,此时听他提起,嘴角也带着少许玩味的微笑,问道:“皇上是在怪王妹没将事情告诉你?还是你觉得她有意隐瞒真相,图谋不轨?”
顾战嘴角微微颤了两下,没说话。苏弢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里,这才说道:“皇上,你是贤明的帝王,三人为虎的道理相信即使不用臣谏言,你也应该明白的。王妹对你的忠诚,相信陛下比谁都清楚,臣或许都没你清楚。”
顾战干笑两声,低眸看向棋盘:“阿月对朕的忠心,朕自然明白,既然你也说了三人为虎,朕倒想听听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谁想要她的忠心了,他要的是去掉忠字的那颗心。
苏弢再次停下,起身拱手对顾战施了个礼,郑重地说道:“臣不敢妄加猜测王妹自己的意思,但皇上既然说了相信王妹,那臣就不再为王妹的这番作为担心了。她这样做,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不过在臣看来,王妹或许是受辅国公影响太深,心存善念吧!”
顾战一听到容启的名字,脸色就非常不好,呵呵冷笑两声后抬眸望着苏弢问道:“不会连定远王也觉得容卿家是你王妹的良配吧?”还是挑明了吧!免得这丫的继续装傻。这家伙才回华国几天哪?难道这么快就被容启那小子收买了?
苏弢只是笑容淡淡,想了一瞬应道:“臣觉得皇上是人中之龙,自然世上无人能与陛下相比,但有时候豆腐配白菜,山珍自然是要配海味的。臣倒有一个很不错的提议,可以看看我王妹究竟是白菜豆腐,还是山珍海味。陛下认为如何?”
顾战翘起一条腿,端着手边的茶杯,拿起茶杯盖子拨弄了两下茶水,含笑说道:“说来听听!”他倒想看看这刚承袭他父王爵位的定远王想说什么。
苏弢这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一个计划,顾战一边听,一边喝着茶,嘴角渐渐浮起了笑意,听完满意地点了下头:“好!那就按苏爱卿的意思办吧!”他就偏不信自己和阿月是无缘!而且苏弢的这提议还挺不错,也很有新意。
苏弢这才又与他下起了那盘残局,两人不时因为棋局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顾战看苏弢越看越觉得很顺眼,这定远王苏氏一族都出忠臣哪!他那主意明明就是帮着他的。
苏弢这日从宫里回府时,正好见到容启带了他表妹田子欢在自己府上的园子里与阿月下棋。他负手走到妹妹身边,看了看她现在的局势,又观察了一下容启的表情,淡淡笑了一下,在旁提醒道:“沫儿,下棋不但是要看自己的布局,还要想想如何引对方入局。这样你才有机会赢你的军师啊!”这华国的君臣都疯了吗?怎么个个都喜欢下棋呢?刚在宫里陪皇上下了几局围棋,回来还要当观战嘉宾!而且容启明显已看穿了他妹妹的布局,还陪着这丫头消磨时间。
谁知他妹妹还不领情,对他挥了几下手说道:“一边儿去!观棋不语才是君子。”几人时常在府里这样没大没小的玩儿,早已不再见外,因此容启也没起身向这定远王施礼。
苏弢在她身旁的石凳子上坐下来,玩味地看着两人,一边打理着自己的袖子,一边似有似无地说道:“皇上过两日要到大都城外的西山军营里去看看我们银狼军的军容,特地邀了你俩作陪。到时可要好好表现哪!”说完抬眼看了看容启,容启愣了一下,瞬间领悟到他话里的精髓,微微对他点了下头。
阿月倒好像没听到似的,只是死死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她已经连输了两天了,不是输给哥哥,就是输给容启。她将这一切的失败都归咎于之前战事太过频繁,她都没时间好好练练她的棋艺。不过她始终相信,这两人迟早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的。
田子欢在旁听到苏弢的话,表情比谁都兴奋,拉着她启表哥的袖子就开始晃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我要去!我要去!启表哥,你怎么也得带上我的。”
容启被她吵得皱起了眉头,拂开她的手说道:“军营岂是你这黄毛丫头想去就去的?别胡闹了!”也不怕人笑话,说着他就看了苏弢一眼。
苏弢倒是微微笑着,觉得容启这表妹挺活泼的,只是目光扫过自己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忧郁。阿月能象她一样开心吗?这丫头到底一天在想什么呢?
苏弢正想着,没想阿月动了下棋盘上的棋子,也若有若无地说了句:“她想去就让她去呗,反正又不是什么正规的演练场合,多一个人热闹。”
容启可是在担心哪!上次这丫头在“碎语轩”可是口无遮拦地让当今皇上气得差点儿没和他撕破脸,要是再添什么乱,还得了?他现在一心就在想怎么扑灭皇上心中对他的恨意,早日娶面前这丫头过门,若是被他这表妹搅和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弢看看容启,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轻笑了一下,真不知道这妹妹跟着白狼那十年都学了些什么?容启的难处她似乎一点没看在眼里,还真是活得没心没肺的。谁叫容启自己动了心呢?只能叫活该倒霉吧!
田子欢听见阿月说可以带她去,就一直不停地将她启表哥的袖子抓着晃得更快了些:“启表哥,你看未来表嫂都同意了,你凭什么还不答应啊?”
苏弢脸上没了笑意,终于明白容启为什么不肯带她去了,皱着眉头对那丫头约法三章:“去可以,但你不可以当着皇上的面儿叫我王妹做表嫂。”
田子欢可不乐意了,仰起头就问:“为什么呀?我启表哥可是说了,非未来表嫂不娶的!”光明正大的,干嘛要阻止她啊?
容启摇头轻叹,看着身前的棋盘有些发愁,苏弢这才说道:“若你不想你启表哥被皇上记恨的话,你最好就听本王的。”
田子欢看了看容启,又看了下一脸木然凝视着棋盘的阿月,想了好一阵子才恍然大悟地说道:“难道……难道皇上喜欢我未来表嫂?”
也不知道阿月是听她叫得麻木了,还是本就不介意,对她的话好似一点反应都没有。容启此时也不动声色地在专注地看着棋盘,只是眼里有少许忧郁,要与皇上争,若是光明正大,他的赢面自然大许多。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啊!他若气极了,用强权,他就算赌上他容家一百多口人命也不够他争的。
几人正在各自思索着心里的事情,忽然听见阿月大叫一声:“这次我还不赢你?”说完落下一步棋子,站起身跟捡了金银一般开心。
三人均对她投去一脸茫然,她究竟在没在听他们议论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