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晚安吧,我的小姑娘

45.晚安吧,我的小姑娘

云祈一百一十七年三月十日, 祈帝云让突然驾崩,朝中势力分裂为三各支持三位皇子,呈三足鼎立之势。

江湖百年世家终家一改往常缄默作风, 快速渗入朝堂, 极力拥护云氏皇族流落在外的太子云逍继位。

云祈一百一十七年四月十日, 大皇子称帝, 太子云逍携终家现任家主终影兮率云氏太, 祖所赐终家先祖“卫国”暗影军团突入祁都,生擒企图谋篡皇位的二位皇子。终家亦控制住祁国中北部经济,群臣哗然, 持中立态度者纷纷明言支持太子正统,他系属臣所有动摇。

同月十一日, 太子云逍占领皇宫, 云氏大皇子皇位尚未坐稳十二个时辰, 便被以先欲谋害亲兄,后又谋杀先皇的罪名就地论斩, 身后势力一并拔除。

至此,祁国“四子夺嫡”结束。隐城终家以惊人的速度将太子云逍奉上帝位,继位的新帝又以雷霆般利落的手段清除了余孽残党,稳定了祁国当前局势。

云祈一百一十七年六月十日,祈帝云逍迎娶女扮男装十余年的终家家主终隐隐。帝后大婚, 大赦天下, 举国同庆。

绣有凤舞九天的大红喜袍包裹住纤细玲珑的腰身, 精致的凤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描黛画眉, 染点胭脂, 镜前恢复女装的隐隐任笙歌打扮着。凤冠霞帔,甲套护指, 虽是微阂着双眸,但无意间流露出的雍容华让人不敢直视。

“主子,今日您大婚过后笙歌便要回岭南苗家了。日后,望主子多保重。”温软的声音打破殿内的宁静,笙歌仔细画完手中最后一笔,轻轻开口。

“嗯?怎么了阿笙,回苗家?他们当初可是抛弃了理应继承族业的你。”睁开双眼,隐隐蹙眉望向笙歌。

“别担心主子,正因为他们抛弃了天生带有闪电族主印记的我,所以现在我才要回岭南夺回家业啊。主子如今也要成亲了,有陛下保护,我便也放心了。”

莞尔一笑,笙歌点了点隐隐蹙着的眉心:“别乱动啊臭丫头,妆都要花了。”

“阿笙,一定要回去吗,你......”急急攥住笙歌的手,隐隐问道。

“我也有我的使命啊,所以隐隐,我要回去。”郑重开口,笙歌回望隐隐。

“奴婢参见娘娘,娘娘,吉时到了,陛下已经来接您前去祭天。”殿外传来宫婢拜见的声音,凤鸾已至,祭天大典即将举行。

“隐隐......”笙歌再次开口。

“好,让绿衣带武司堂的人跟着你回去,不得拒绝。”缓缓站起,隐隐最终叹声道。

“谢主子成全,笙歌愿主子同陛下白头偕老,永世安康。”

深深凝望着行出殿外的火红身影,笙歌垂下眼眸,攥紧的指甲陷进柔软的掌心,却是丝毫未察觉。

怎么会不愿陪在你身边呢,那是我这辈子生来最大的恩赐啊。

可是,你嫁人了,你要日夜伴在另一个人身边,笑靥嫣然。

而我呢,不被世人所接受的爱恋,如此之罪恶,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所以再见,捡我回家的小隐隐,你一定要幸福快乐,日日安康。

夜逐渐深了,帝后大婚仪式直到子时才算完结。隐隐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坐在床前。

龙凤红烛摇曳,床帘上挂着精致的百子帐,身下是柔软的百子被,上撒着枣子桂圆等等寓意吉祥的果子。

有推门声传来,隐隐抬眸望去,众婢女婆子端着酒杯酒液鱼贯而来,然后便是月色的清晖中,云逍一身帝王喜服,缓步走到她跟前。

挥手禀退众人,云逍取过桌上的合巹酒,笑看着床边坐着的娇妻:“隐隐,你真漂亮。”

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夸奖漂亮,隐隐脸色微微泛红。头顶凤冠沉沉地压着,隐隐眯眼取下凤冠,嘟囔道:“重死了,云逍,原来嫁给你这么麻烦。”

“怎么,后悔了?来不及了,天已经祭了,堂也拜了,朕也大赦天下了,隐隐,你注定逃不掉了。”

“哼,一口一句朕的,吓死人了。”不满的开口,隐隐撇了撇嘴角。

手腕一转,将一枚通体莹白的白玉簪子簪入隐隐盘起的发髻,云逍求饶:“小人错了,主子便原谅小人吧,这簪子是小人两年前便想送与主子的了,亲手雕刻望主子笑纳。”

“唔,刻的不错,勉强接受了。”照着镜子,精心雕琢的白玉莲花映着乌发别有风韵。隐隐挑眉,矜持点头。

此时子时已过,接近丑时。帝后宫外有风声拂动,树叶草木哗哗作响。守夜的宫人奇怪地望向黑魆魆的夜空咋舌:“今晚风怎的这样大?着实是奇怪......”

面前有黑影闪过,宫人好奇转身:“什么人?有刺客!唔......”

“怎么,困了?乖,床上掸干净了再睡,今天倒是累着你了。”偌大的寝殿内,云逍好笑地望向喝了合卺酒便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的隐隐,抚额微叹。

果然是不愿洞房啊,即使隐隐她自己没发现,但身体的抗拒也表现出来了。

“唔,好困。”下意识的舒了口气,一直吊着的心不知为何一下子松了下来。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想法,隐隐拧着眉心低头掸着床单上的瓜果。

“懒猫一样,睡吧。”微笑着摸了摸隐隐的脑袋:“明日......”

“咚咚”两声扣门打断云逍的话,殿外有侍从声音传来:“陛下,荣威将军有要事求见。”

“什么事这么着急?这都什么时辰了。”睁开眼睛,隐隐眼中闪过凌厉。

“许是余党闹事,荣威做事一向谨慎,若非紧要事件不会不长眼挑这个时候求见。隐隐你先睡,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隐隐起身,欲理妆容。

“不急,披上披风再出来,我先去看看。”直到无法改变隐隐的想法,云逍轻笑一声,无奈应道。

率先出了主殿进入议事书房,云逍方才让侍从将荣威将军唤了进来。

因事出紧急,殿中只燃了几盏宫灯。一身黑衣的男子款步上前,微垂的脑袋让人看不真切面容。

蓦地感觉到一丝不正常,云逍眼神一凛,飞速闪离座椅,果然一道银光,昏暗的火光下,一枚尖端发黑的钢针钉在椅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红木的椅背瞬间裂成两半。

“你是谁。”一声厉喝,云逍快步闪身袭向座下的黑衣男子。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是你的死期。”黑影倏地一闪,原先在前头的人顿时到了身后,批掌直拍向云逍的后颈。

右臂飞速挡住来势汹汹的手掌,云逍边闪躲边寻找能做武器的器物。

“哼,没有佩剑,看你能坚持到何时。”冷哼一声,黑衣人划出手中匕首。

殿中昏暗,未注意被飞来的匕首割破大腿,云逍顿时一个踉跄,单膝“砰”地一声猛磕在地。

一声闷哼,云逍咬牙忍住剧痛,手撑地面便要起身。

黑衣人见此狠压过来,五指成爪紧紧扣住云逍暴露在身后的命门,冷声道:“说,传国玉玺在哪。”

“呵,原来是大哥的人,这次他倒是学聪明了,在这个时候下手。”嗤笑一声,云逍毫不理会身后的威胁。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着碍眼,那便除了干净!”双眼眯起,黑衣人周身气场大开,五指扣抓,眼见便要刺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云逍不屑闭眼,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痛楚。

蓦地一阵破空之声,银光裹挟着寒气而来,“扑哧”没入黑衣人未加设防的后心。

“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黑衣人身子一软,狠狠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急急过去扶起半跪的云逍,还好没有来迟。隐隐稳了稳扑通跳动的心脏,转头凌厉望向倒地的黑衣人。

“铮”的一声脆响,手中握着的剑一下子掉落在地。

眯起的眸子刹那间圆瞪,隐隐猛地扑向不住吐血的黑衣人,头上有东西随着自己的飞速奔跑而滑落碎裂,是云逍送的簪子。

眼中干涩,颤抖着的嗓音似乎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

“秋,秋水苍?”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胸口疼得几近麻木。秋水苍呛咳出声,喉中不停地涌出惺甜的东西,止不住地往外冒。

火红的身影飞快地扑向自己,有哆嗦的双手死死按住淌血的口鼻。

自己这样一定很丑吧,怎么办,平日里隐隐最喜欢自己漂亮的脸,这样满脸血污,一定把她吓坏了。

大皇子以多年前他母亲对璧月祠的恩情向父亲求一件事,刺杀当今圣上云逍。本来璧月祠可以拒绝的,但自己却突然嫉妒了,若是没了云逍,隐隐是否会想到自己,是否会后悔?

于是,接任务,于是,在大婚之夜刺杀。

大婚之夜,听上去就让人不舒服。

有清凉的液体滴到自己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是眼泪。

怎么哭了,我的小姑娘,我不想让你难过啊,你一哭,心又开始疼了。

想要抬手摸摸哭得满脸泪痕的隐隐,却发现全身都不受控制,动不了了。

又是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好困,想睡了。

晚安吧,我的隐隐。

别难过,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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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祈一百一十七年六月十一日,被封为“庸王”的大皇子云朔因谋害陛下未遂被关押天牢,当日处斩。

云祈一百一十七年六月,江湖璧月祠祠主秋水苍意外身亡,老祠主秋烈一病不起,璧月祠各堂分崩离析,势力快速瓦解。

云祈一百一十七年七月二十日,因旧伤复发卧床一月的新后病情加剧,于二十日戌时薨逝,享年一十九岁。

云祈一百一十七年八月,隐城终家庄新庄主终少华上位,隐城自此回复当初状态,隐于江湖,不理朝政。

云祈一百六十一年四月八日,祁国祈帝云逍驾崩,帝位由其侄“贤王”继承,国号“合圆”。

祁帝云逍在位期间勤于政务,严于律己,自终氏帝后去后一直未曾纳妃封后,享年六十一岁。

自此,祁国进入“合圆盛世”。

(隐城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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