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接近
向雎紧随在侍卫身后, 转过亭台廊榭,转过花林绿树,转过碧湖水池, 就在小丫头转的晕头转向时, 侍卫们总算在一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向雎抬眸瞅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殿, 小心脏倏地噗噗乱跳起来, 她还以为自己又来到了阮咎之的宫殿, 因为除去不是建在水上,两座宫殿竟形似到如出一辙。
拾级而上时,向雎又后仰了仰头仔细瞧着高悬在上的那三个金黄大字——永和殿, 处在如此高旷的殿台之上,向雎只觉一股庄严肃穆霎时自无形中弥漫开来, 完全攫住了她那颗乱跳的心。
“姑娘, 这地方感觉不对劲, 咱要小心。”小银透过衣缝四处扫视了个遍,小尾巴直甩的衣袖翻动如狂风来临。
向雎掩了衣袖也侧眸四下打量起来, 令小丫头好奇的是,如此神圣之地竟然种了成片成片的梨树,登到最高处再仔细看去,这永和殿宛若置于雪海之中,雪白的梨花直晃得人眼睛疼。
公子也喜欢梨花, 心心念念的向雎刚要去想阮子悭, 着宫装的侍女已自殿内而出引着她继续前行。
步过一道道门槛, 背光而行的向雎恰巧瞥见了殿堂之中那高高在上的女子, 微光之下那个人柔媚似春风, 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向雎行到殿堂中央恭谨地跪了下去,“向雎拜见王妃。”
软糯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是那么脆弱, 连氏依旧勾唇而笑睥睨着跪拜在地的向雎,含水的眼眸里漾着少有的怜爱。
向雎忽有一刹那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自头顶倾泻而下,小丫头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后,便见那环佩叮当的连氏已扭身轻移到了她身前,暖暖的香气霎时将她包裹了起来。
“难怪悭儿把你放在心上,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连氏边虚扶着向雎边娇笑着打趣道,“连本王妃都在后悔当年没再生个女儿。”
向雎正抿唇不知回何是好,连氏已握起她的手腕一脸柔和道:“在这宫里你无需拘谨,将来若是悭儿娶了你,你我便如同那寻常人家的母女,平日里多说些知心话也免去这些生分。”
连氏娇声笑着拢了拢向雎鬓前凌乱的发丝,这一微小而亲密的举动瞬时惊得向雎抬起了眼眸,连氏果真与她没那么生分,吩咐了侍女几句后牵着向雎的手就进了侧殿。
“你知道这是谁的寝殿吗?”连氏缓缓停步侧身问着向雎,小丫头摇了摇头,连氏扫视着殿内的陈设耐心解释道,“这可是悭儿十年前一直住着的寝殿,十年来每日着人打扫,只盼着悭儿能回来。”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这寝殿也终于有主人了。”连氏说的有些落寞,向雎听着却有些感伤,公子之所以不想回到这个地方肯定是有伤心的回忆,亲人的伤害与背叛绝不是常人能够接受的。
向雎还在暗自伤怀着,连氏已牵着她的手坐在了偌大的木窗前,梨花香随风飘过,小丫头猛然回了神儿,难怪会有成片成片的梨树,早在刚才她就应该猜到这是公子的寝殿。
侧殿坐落在最高层,而两人坐的地方又有着最佳视野,放眼望去,便是雪白的梨花海,各色景象一览无余。
向雎呆呆地望着梨花,连氏忽又叹息着开口道:“这梨花是悭儿母亲生前喜欢的,所以这永和殿方圆百里之内只种了梨树。其实,今日请你来,主要是悭儿的意思,你住在这寝殿里,他放心。”
“诶?”向雎侧转头望着连氏,只见向来明媚柔婉的王妃一霎时感伤起来,“悭儿母亲生病去的早,早些年他只孤身一人也不与人来往,我本以为他不会再与任何人靠近,没想到他竟然将你留在身边放在了心上,其实心里有个念想是好的,总好过他一个人,这样他母亲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
向雎听着连氏喃喃着,心底不禁泛起了酸涩,她的轻声细语当真像极了自己的母亲,尤其帮自己拢发丝那一幕,让她整个人瞬时没了抗拒。纵然向雎时刻告诉自己连氏有可能害过公子,可听着听着她又觉得连氏不像是那么恶毒的女子。
“让你来倒听了我这么些叨叨。”连氏敛了忧思对着身后的侍女吩咐了声,而后又转向向雎道,“听悭儿说你爱吃糕点,我便命人从雪寂庄送了些来。”
侍女垂头端上散着香味的点心,连氏素手一挥,那翡翠碟尽数端到了向雎身前。
向雎瞧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点心,第一次对着连氏展开了笑容,“谢谢王妃。”
“姑娘,这都是假的!假的!她怀了心思!”从未发话的小银生怕向雎中了
圈套,死命缠着她的手腕愣是不让她抬起手去吃那点心。
连氏自是没意识到衣袖下那费力的纠缠,只是对着向雎报之以温柔一笑,而后又对着另一侧殿拍了拍手。
向雎捏着小银的尾巴抬头往另一侧殿的方向望去,只见软烟罗纱飘过八位绝色女子鱼贯而出,身姿袅娜如二月扶风,眨眼间便已盈盈跪拜在地。
“这可是悭儿当年最喜爱的八位舞姬,”连氏对着向雎解释道,“若你烦闷了可以让她们奏乐起舞给你解解闷。”
原来八位舞姬真的存在!阮咎之没有说谎!向雎愣愣地盯着八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连氏倒也没想那么多,站起身又指了指身后的四位侍女道:“她们就留给你用罢,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本王妃责把你接了来,可不能让悭儿责怪本妃委屈了你。”
连氏说着玩笑话浑然没有王妃的架子,言下之意是向雎必得住在这永和殿了,丝毫没有留给她拒绝的余地。
连氏又说了会儿话后才起身辞去,八位舞姬见向雎回到侧殿忙又毕恭毕敬地跪地道:“姑娘好。”
向雎被这一架势微吓了一跳,她本想说姐姐们都起来罢,但思虑了番后才又站直身子一字一顿道:“你们……都下去罢。”
侍女加舞姬尽数退了下去,向雎一人站在木窗前望着远方,任由那凉风灌进她的脖领,小银游移上栏杆甚是不解地嘶嘶道:“姑娘,你自己心里都明白来到宫里肯定就出不去了,你为什么还要羊入虎口?”
“在这里我可以知道公子的过去,也可以听他们说起公子的消息,听不到公子的一丁点消息,我会很难过。”向雎喃喃自语着,眼眶里有些湿润,“其实,这就是软禁罢。”
“姑娘,我去请瞎子蛇帮忙,等天黑了咱们逃出去罢。”小银扭着身子两眼里闪出了光芒,“还有姑娘不要被那个王妃迷惑了,她的心肠可没有她的外表那么美好。”
“这里守卫森严,小盲蛇是帮不了忙的。”向雎靠着栏杆侧倚了倚身子, “咱就留在这里等公子回来罢。”
“可姑娘……”
小银还未说完,向雎就打断它的话语道:“黑暗的地底我都住过,这里有什么害怕的?何况这里还是公子的寝殿。”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更何况还有你陪着我。”向雎边说边捏着小银的脑袋往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她多么希望自己留下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向雎独自一人欣赏着日落之下的梨花林时,阮咎之已带着风栖子来到了安济医馆。
“看看她死了没。”阮咎之进门也不理药童,径直步到竹青面前,然后将风栖子甩到了木椅上。
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风栖子很想破口大骂,但碍于自己确实没了张口的力气,只得在心里将阮咎之刮了个千万遍。
竹青认得身前的阮咎之就是荆地二公子,以前在缃白镇时也见过一面,当下也没理会他的无理态度,只是捏起风栖子的手腕探起了脉。
查探了好一会儿,竹青才开口道:“虽说被摔得比较严重,幸好未伤筋动骨,配上药多调理几日就好了。”
“你不是腿断了么?”阮咎之边说边以脚尖踢了踢风栖子的小腿,笑吟吟道,“要不要我帮你一下把腿折断?”
“这位公子还请不要再说玩笑话,她虽说未伤筋动骨,但也伤的比较严重,体内有淤血是需要排出的。”竹青生气地蹙了眉,也不待阮咎之再有何动作,竹青赶忙示意药童将风栖子往后院抬去。
阮咎之拨开竹青,俯身附在风栖子耳边低语道:“别给我装死,明天再不告诉本公子,本公子连这安济医馆也给踏平了!”
竹青以为阮咎之再对风栖子不利,刚要上前,却见阮咎之起身甩袖离去。当他目送着那暗黑身影消失在馆口时,两位丫鬟模样的人紧接着闯进了他的视线。
药童一看两位丫鬟还搀扶着文馨,当即甩脸挡在三人身前没好气道:“三位请回罢,现在已经闭馆了,竹青大夫也不见人。”
竹青也以为文馨是来捣乱的,转了身欲去药房,一个丫鬟猛地撞开药童扑在竹青身前哭喊道:“竹青大夫,求您看看小姐罢!她真的快不行了!”
竹青回身望了望奄奄一息的文馨,走上前探了探脉,本是冰冷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她吃了什么?”
“不知道。小姐回去之后什么也吃,抓着各种药草熬了汤就喝,心心念念着一定要让我们把她送这儿来。”丫鬟边哭边拽着竹青的衣摆哀求道,“竹青大夫,求您救救小姐罢!将军不在,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儿,我们都没有命活了……”
“先把文馨送到后院去罢。”竹青示意药童放下风栖子,而后又急声吩咐道,“去把我药箱取来。”
风栖子正闭目养着气息,也没心思理会这混乱事,既然竹青现在没工夫搭理她,那她就可以自己回去养着了,反正阮咎之现在又不在。
风栖子正想着,一拄拐的乞丐进了安济医馆,偷偷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栖子,巷尾的小乞丐今日看到院里的那位姑娘被一高大马车带走了。”
风栖子睁开眼眸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