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心思何处
这次又回慈安宫的时候, 因为还没过花季,宁佩佩便播了一排花种在慈安宫后的小花园里,原本只是闲暇时的无心之举, 没想到那些花还真赶在夏天到来之前破土而出了。如今那些小嫩芽就排在牡丹花圃里面, 宁佩佩有事没事总喜欢去看看。
如今又要走了, 带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宫, 宁佩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她转念一想,普天之下,敢像她这样在皇宫内外几进几出的平民, 还真数不出几个,顿时又觉得有点小自豪呢。
临走的那天早上宁佩佩又想起了后面花园里那些小嫩芽, 于是带着小铲子小水壶, 像个半大孩子拎的玩具一样, 跑到了花园里,给那些小嫩芽们松松土浇浇水, 看着它们翠绿的样子,宁佩佩就满心欢喜,想把它们挖走才好。
自己一个人摆弄的正欢,忽然身后站了一个人,至于她是怎么用后背看到他的, 只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影子一侧忽然多了一道竖长的影子, 投下一道黑色。
她只当是小安子, 朝身后伸出一只手对他说, “把水壶递给哀家。”
但是后面的人却半晌没有动静, 然后她的脖颈后面忽然传来一丝凉意,然后香囊的线就断了, 她又现出原形来,这下不用回头,她就已经知道身后的人是萧琅了。
“参加皇上。”宁佩佩站起来俯身行礼。
“今天夜里,你要逃回平城?”萧琅捏着香囊的绳问。
宁佩佩讪笑几声,“说什么逃,您都已经知道了,怎么还能叫逃呢。”
他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好像很认真在回味她那句话的样子。
“朕知道你想让沈牧活,让他幸福,算是为你饯别,朕成全你。”
“此事奴婢多谢皇上。”宁佩佩又行了个礼。
“这几日里新的替身已经找好了,看样子宫里还有一个细作,只不过恐怕地位太低,并不能太准确的探听我们的信息,所以他的消息才会传达的那样一知半解,半对半错。”
“这个人藏在宫里是个麻烦,要尽快将他揪出来才是。”
“这个人是谁朕自会找到,朕担心的是,”萧琅缓缓的朝宁佩佩凑过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朕担心你回了平王府,又会成了那边的细作,将朕给出卖了。”
宁佩佩有些诧异他会这么想,她直视萧琅的眼睛,淡定的望进他漆黑的瞳仁深处,“不管皇上您信不信,我不会的。”
萧琅的手从她的下巴上收下来,“今天下午日薄西山之时,到乾清宫来,朕准备了一顿饭,算是离别宴。”
*
或许她和萧琅都不是热烈的人,相处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些平淡又无趣的话,但是和他相处她却觉得舒服,也许是从最开始她见他,就处在一个比他高的位置,所以对他没有对皇帝的那种恐慌。
同样当萧琅认清了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就再也没有把她当成奴才看过。
宁佩佩晚上出了慈安宫,还偷偷在太皇太后的宫袍里面套了一身素粉的绸裙,最后一次见萧琅,她不想穿着墨绿漆黑的老太太衣服。萧琅准备了小宴的地方在承明宫附近,是极少有人的,她不怕被发现。
于是在临到承明宫的时候,她就把墨绿的大袍子脱了,发髻散开,用随身带的一根白玉簪别起来,才提着灯笼踏进去。
进了承明宫,是一处稍显破败的花圃,不知道为什么,哪怕这宫殿已经很旧了,让人觉得冷寂,却不会感到荒凉阴森,好像这只是一处离开的夫妇没能打扫的家,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来了。想起那次她同沈沧澜进去承明殿看了一看,宁佩佩恍悟,这样的人居住的地方,处处都是爱意,必然不会荒芜。
她穿过承明殿,再往前就是与萧琅约定的地方。承明殿后头有湖,湖上一个小亭子,与那日萧琅说让她弹琴的地方很像。还未走近,远远的就已然望见烛火,萧琅今日没穿明黄的龙袍,令她没想到的,他穿了一袭月白色长袍。
幽深的湖衬着一袭白衣,他就好像在广袤天幕中的一轮月牙,柔和平静,却散发光辉。
宁佩佩提着灯笼走过去,萧琅正在低头擦拭两双象牙筷,看到她来了,柔声道了一句,“来了。”
她也朝他点头,“嗯。”
在萧琅对面坐下,说真的,来之前她还以为今日他会准备什么东西,没想到真的就是特别普通的一顿饭,当然这个普通只是说没有什么令她意料之外的,饭菜还是非常丰盛的,有菜有肉,几乎都是她喜欢的,不过她还是在饭桌中央看到了那条金黄铺着蜜芡的松子鱼。
“今天,咱们不喝酒。”萧琅把筷子递给她,指指桌上的茶壶,“喝茶。”
宁佩佩笑了。恐怕他也知道自己喝多了酒脑袋不好用,所以干脆不喝了。
她提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也是上好的。
两人默不作声的席卷着餐桌,在吃饭这件事上,她和萧琅从来都保持着一贯的真实,该怎么吃怎么吃,一刻钟的功夫,桌子上的饭菜就少了一半。
宁佩佩嘴里嚼着虾,觉得两人这样一直不说话也不太好,她想找个话题,随口说了一句,“这虾真鲜。”
萧琅咽下嘴里的食物,“虾和鱼都是今天下午御膳房的厨子新买的,直接从宫外送进来,定然新鲜些。”
她连连点头,但是这个话题就犹如石沉大海,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想同萧琅说,但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今天的天气可聊,他知道留不住自己,留在宫里当个小小的嫔妃,一步一步往上爬,跟后宫的那些女人争宠,这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答应的。
所以他不说,她也心知肚明,就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往后两人应该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吃完饭之后,萧琅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免了宁佩佩飞檐走壁之烦,她什么也没带,提着自己的小包裹就出了宫门,到了外面打开才发现,里面除了自己带的几件衣服个一小包盘缠,还有一个大荷包里装了好几锭金银元宝,另外还有一把小匕首。
许是萧琅着人放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今晚萧琅说派马车送她出宫,她怕被那个还没查清楚身份的细作发现,想要自己出去,他不许,执意让她上了马车,马车出了宫门就停下了,在夜色的掩映下,她敲开了一家小客栈的门,开了一间上房,给自己洗了个澡,在床前站了许久。
在这里还能看到整个皇宫,匍匐在地上,好像一只蛰伏的兽。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她才昏昏沉沉的睡着,再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日上三竿,匆忙去客栈门口的包子摊吃了一笼小包子,宁佩佩租了一辆马车离开了京城。
驾车的是个朴实大叔,就是平城人,回去的路上一直热情的问她去平城所为何事,还是不是回来。还说起自己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儿。
宁佩佩听他讲着自己和女儿的事,马车一路疾驰夜幕降临的时候终于到了平城外的一个小山村,大叔希望明天把她送到城里再离开,被宁佩佩拒绝了。
她拎上自己的小包裹,下车来希望找一家客栈住上一夜,那家店的老板看到她时明显一愣,既然怀着新奇之意用低价给她开了一间特别好的房间。
“掌柜,你们这里好便宜啊。”宁佩佩一边掏钱一边说。
“小姐,倒是您奇怪了,咱们这个地方,除了每年花朝节的时候有人来住着等看桃花,平常根本没有客人。”
“花朝节?您这里离相思坞很近吗?”
“对啊小姐,”掌柜的笑起来,“您看咱这个小店,出了门左转,一直顺着坡往下走,走上不远的距离啊,就能看到桃树了。不过现在啊,已经看不到桃花喽,花都落了。”
原来这地方已经离着平王府这么近了,宁佩佩提着包裹上了楼,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回平王府去了。
*
第二天一早,宁佩佩就往平王府走了,山路有些崎岖,但是她顺着小路并不是很难走,走了不长的时间,就能望见平王府的房顶了,她一路到了门口,见平王府的大门开着,几个婢女正拿着笤帚扫地,她一进去,有一个婢女发现了她,开心的扔了扫帚喊起来,“小姐!”
“小蝶。”宁佩佩跟她打招呼,她欣喜的跑过来,抓着宁佩佩的手又摇又晃,“小姐,我带你去找王爷。”
“好。”由她拉着走,来到了平王的房前,因为已经从走之前对他的身份和经历有了了解,宁佩佩再见他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异样的感觉。
小蝶忽的推开门,给宁佩佩倒了茶,“我去给小姐找王爷来。”
她哼着歌跑开了,没一会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平王手执一把折扇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嘴角还挂着笑。
